《阴影》欧小丁

17、我哪知道什么 我所知道的

　　我所知道的都是事实，可是我只知道故事的前半段，我的主人和我私奔，拉着我的手在人海里奔跑，我们到潮湿的南方去，跪在冰冷的墓碑前，我们被迫躲在公厕，混杂在一堆肮脏而刺鼻的气味里。我带你去找顾姨，你却让我去见言倾，我变得这么肮脏，好像除了你，再没有人愿意要我了。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无聊的游戏，我是那个无关痛痒的赌注，谁赢了，我就是谁的。其实一切都可以瞒天过海，我的主人如此关心我，隐瞒我，欺骗我，将我包裹在温暖而甜美的谎言里，如果我没有擅作主张去找顾姨就好了。我是不是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为什么总要把我撕碎了才好，甚至我的身体都已经破烂不堪了，还要缝补好然后再一次扯开。
　　言瑾说：“那是因为我爱你，而沈伶也是。我一直不想让你知道的，是沈伶一直在找你，哪怕我把你藏得那么好，用了这么多掩饰的幌子，忍着两年后才把你带到身边，却还是没有办法。”言瑾撑着床沿，苦笑着说：“沈伶这么固执，固执到我只能去冒险这样一个荒唐的赌局。苏璃，你能原谅我么？”我摇摇头，张开嘴声音沙哑且断续，“那是你找人去杀我的么？”是你让人踩着我的头嘲笑我，甚至把那肮脏的手伸到我的衣领里面，还是说你让我被这么多女人包养着，然后又要她们抛弃我，让我变成这样一坨一无是处的发臭的猪大肠。言瑾，你用了那么多幌子，想要让沈伶以为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那个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上辈子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那么多狗血的事都发生在我身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也许，我最错在不该遇见你。
　　言瑾皱起眉头解释着“我只是想要让沈伶错觉，我没有想到那些人会这样的，我知道是我做错了。苏璃，你知道么，在广州的时候我想过要和你一起离开的，是真的，我真的想过和你一起离开，我可以不要这些生活，可是沈伶她通知了言倾，是她毁了我们的未来。”言瑾咬着牙，愤怒又恶毒地说，“都是沈伶这个女人，她把你毁了，把我们毁了，而现在，她甚至要毁了言耿堂，她那么狠毒，把我逼到绝路大不了一拍两散。可苏璃，现在的我没有办法和她抗衡，言倾死了，我得把烂摊子收拾，所以，你只能留下来。”
　　因为你要活下来，所以我就必须得留在沈伶身边。好像这么说来，怎么着我都只是个筹码，赌注，就算是加上爱情的名义，也足够可笑。“嗯，好的。”我笑着点点头，“我会乖乖留在沈伶身边的，你要好好地把言耿堂拿回来，我的主人像小怪兽一样无所不能。”言瑾一愣，眼眶迅速蹭红，她咬着下唇握着我的手，哽咽着声音，“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你要等我。”我摇摇头，可是言瑾只顾着低下头偷偷抹眼泪，她没有看见我在说话时沉默得近乎冷漠的眼，她也没有看到在她说出要我等她的时候我嘴角那些嘲讽的冷笑。
　　言瑾，你多好。虽然你把我逼到一无所有的地步，可是你也把我捡回来，你包养我，把我圈养成无用的宠物，虽然你用赌局来骗我，可是你也带我回家，给了我很多很多快乐到近乎酸楚的时光，虽然你的父亲让我变成那么肮脏的人，亲口告诉我毁了我一家的就是你们言耿堂，可是你也把我变成更加没有办法活下去的人。你们都喜欢赌，喜欢冒险，喜欢刺激的诱惑，可我不是，我只想安安静静，所以，对不起，我输了，你们这些赌局，我都认输了，所以，请你离开吧。请那么好的你，说着那样爱我的你，请你永远的，彻底地，离开我的生命吧。
　　真的很抱歉。
　　言瑾摸摸我的头，抬起脚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手扣在门框上，她缓慢地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苏璃，你还记得天桥么，其实沈伶她一直站在那里，她一直在看着你。”

　　言瑾离开不久沈伶就走进来，她的保镖用力地把门踹开，巨大的尘埃高高扬起，我看到沈伶出现在一大片淡金色的光芒里，浅灰色大衣让她看起来疲惫而狼狈，她在笑，眼角眉梢都是酸楚的喜悦。我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缓慢而平静地说，“言瑾刚离开，你让人追上去，她死了，这样我就是你的了。”沈伶的瞳孔迅速地收缩起来，锐利得像淬毒的箭。
　　言瑾从上海逃出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叶梓，那么多死去的人，粘稠的血腥味沾在鞋底挥之不去，言瑾抱了抱肩，胃里翻起恶心的呕吐感。也不是沈伶从哪里知道了她们的行踪，那些似乎是从天而降的汽车一下子冒出来把她们开着的破旧的桑塔纳重重包围着，叶梓扭着方向盘尖声咒骂着往郊外驶去。叶梓坐在驾驶座上皱着眉，恶狠狠地说：“言瑾你是脑子坏掉了吧，这个时候你然还要去找那个女人，你是真的想毁了言家。”言瑾扶着额头，摆摆手，“别说了。”叶梓突然刹车，言瑾一个不留神几乎从被甩到挡风玻璃上，“喂，你这是干什么。”言瑾转过头，却看见叶梓举着枪对着自己，言瑾倒吸一口冷气，“你这是想干什么？”叶梓笑了笑，“真可怜言倾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只要你死了，那言家剩下的势力就很容易拿到，而且沈伶只针对你，只要你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言瑾惊恐着贴着后座的靠背，她把手伸进坐垫的夹缝里，然后枪声响起。

　　后来我只记得沈伶打开门后朝我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她的头发散开来像湖底茂密而柔软的藻，我的沈伶，她在哭，慌忙地扯过床单把我的手腕包住，她说：“苏璃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笑了笑，动了动嘴却没有声音，“沈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