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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嗯··· “沈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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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伶,我想站起来。”
说完这句话的半年里,我被埋在小腿里的钢管折腾地死去活来,刚动完手术那一个月,几乎是一醒来又痛得晕过去,有时候甚至是歇斯底里地朝沈伶喊着求求你让我死了算。沈伶却在这个时候变得莫名的沉默,她既没有矫情地握着我的手要我坚持下去,也没有尖酸刻薄地说那你就去死啊,她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医生在我的小腿骨上捆着钢丝,看着我被绑在床上剧烈地挣扎,失去理智地痛哭,甚至在我已经习惯痛楚,学着慢慢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消失了踪迹。
“哎,苏苏,你还不能站起来啊。”
叶梓放下手里的托盘,急忙忙地走过来扶我,我撑着桌子摆摆手说没事,却没想到这小桌子这么弱,一压受力不平衡就往一边倒。我龇牙倒抽一口冷气,小腿又痛起来。“都说你啊,痛死你活该。”叶梓拧着眉毛居高临下地瞪我,我苦笑,“好好好,那你也快拉我起来啊。”叶梓拍拍我的裤子,小心翼翼地扶我坐到一旁沙发里,蹲下来撩起我的裤管,熟练地揉揉。“苏苏,你说你怎么总这样,医生不是说过太剧烈的运动反而不好么,再说你怎么着,也还是不能离开这里的,你这又何苦呢。”我笑笑,问沈伶有没有回来过,叶梓突然加重力度,我( ⊙ o ⊙)啊!“喂喂喂,你想干嘛啊,痛!痛!真痛!”叶梓没好气地拍拍手站起来,叉着腰指着我的鼻子,说“苏璃,你真没用。”
我默。怎么谁都能欺负我的说。
叶梓是新来的护士,一个刚走出大学的小女孩,眼神怯生生的,像小白兔。平日里就数她和我呆在一块的时间长,说的难听点,她就照顾我这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刚开始我觉得特难堪,也不知这小白兔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后来我不小心看到她寄回家里的信(沈伶截断了这岛上的信号,完全与外界隔绝啊,我悲苦),才知道原来还是生活这个残忍的侩子手。可后来也不知道怎的,混熟后她就骑到我头上来,有时候我会疑惑,究竟我是病人啊,还是未成年儿童啊,究竟这请的是护士啊,还是老妈子。小白兔翻身成大妈的骇人场面,多少次都吃不消!!!感叹道,萌物一去兮不复回。
“苏苏,要洗澡了哦。”叶梓在监督我吃完晚饭后(其实就一些流质的稀粥,不过里面却是遭天谴的加了我连名字都不知道,却昂贵到令人发指的补品)托了托眼镜,我缩了缩肩,眨巴着眼问“都这么久了,我可以自己来的。”叶梓横眉一拧,又托托镜框,一瞬间我像是看到那些只有在猥琐大叔身上才能见到的反光加冷笑,“苏苏,你还娇羞啊,话说你身上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来嘛来嘛,今天是星期六,你的腿不可以碰水,让我帮你吧。”呜呜,我不要,羞耻心啊你有木有,我有。叶梓打个响指,手搭在我肩膀上,啧啧啧地摇头说“苏苏,你就从了我吧。”
话说死猪不怕开水烫,这半年下来我都习惯了,从刚开始的躺在床上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到现在只是给人洗个澡,我都看开了,神马都是浮云啊。可我不爽的是,叶梓那货是根本没有脸皮的吧,白顶着一张萌脸,看到一个小白兔外表下的猥琐大叔,我彻底受打击了,生活没希望了,坑爹啊!!!!!
“啧啧啧,苏苏你真漂亮,腰又细,虽然是没什么胸,不过这年头流行美少年,话说沈伶把你关在这里真是暴殄天物啊。”我默,叶梓你真是各种猥琐无下限,你就不能等我穿上衣服再说么,这么猥琐又好色的打量,我鸭梨很大哎。
浴室里有很大的镜子,我看到自己坐在椅子上,头后仰着,已经长及腰的头发被叶梓捏在手里抹洗发露,白色的浴袍滑落到肩膀边上。我咬了咬下唇,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叶梓轻轻扯着我的头发,“哎,你别乱动啊。”好吧,不乱动那就闭上眼。叶梓笑了笑,“苏苏你在害羞吧,要是我能像你这么漂亮,我一定会大大方方让你看。”我哼了声,说“叶梓你这大叔别浪费口水了,我已经看清了你的真面目,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觊觎我很久了,你说你其实是同性恋,我不会歧视你的呵。”叶梓叹了口气,说“苏苏,你说我是不是长得不怎么样,以前我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差,可自从见了你和沈伶,我就被彻底打击了。”哦,原来这小女人的心理作祟啊。我笑,“没啊,其实你长得像小白兔,狠可爱嘛,男生都会喜欢这种可爱的小白兔。如果你把你的猥琐大叔心收好的话,我们的叶梓小宝贝一定会裙下之臣无数。”,默···
叶梓没有说话了,我想睁开眼睛去看她,却被她用手盖住眼睛。我心里有些害怕,甚至不敢去想那些令人害怕的东西。“叶梓,我们是好朋友吧。”叶梓还是沉默,浴室里只剩下水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说:“沈伶请我来的时候,让我签了合同,我看到里面有特别标注的一点,说是一定不请同性恋,刚开始我还以为这是歧视来着,可后来我明白了,这是因为苏璃是罂粟。”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不出来。后来叶梓吻了我,但与其说吻,倒不如说她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嘴唇,我没有反抗,因为她说,“苏苏,我就要离开了。”
叶梓离开的时候我在沉睡,醒来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她说“您好,我是新来的护士,我叫···”我打断她的话,皱着眉站起来,她走过来扶我,我推开她的手。一楼大厅有个卫星电话,我要找到沈伶。
电话响了很久沈伶才接起来,她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累,我一愣,忽然忘了想要说的话,直到她在那边低声叫我的名字,我才回过神来。“沈伶,你什么时候回来?”沈伶笑了笑,声音却是冷到极点,“怎么了,我赶走你的小情人,你来问责么?”我摇摇头,过了两秒才发现自己傻了,摇头这沈伶又不能看见,大概是我的沉默,沈伶又压低了声音说:“苏璃,你是真的想这样么?”沈伶的声音听起来不仅疲惫,现在还隐约带着怒意,我用力地握着话筒,说“沈伶,你快点回来吧,我想你了。”沈伶没有说话,她的呼吸缓慢而平稳,“苏璃,我不要你的虚伪。”我笑了笑,“沈伶,我是真的想你了,你快点回来,我等你。”说完我就挂了机,转过头看到那个新来的女生,我摆摆手让她离开,她摇摇头。随你便。走进房间的时候,我回过头来说“以后不要再随便进我房间。”那个女生一愣,眼眶迅速红起来,我看到她生硬地点了点头。很抱歉,我只能这样。
沈伶没有回来。
在漫长的下楼过程后,我坐着轮椅到门口,巨大的鎏金镂花门非但不庸俗,反倒因了这矛盾的存在,突兀显得神秘又美丽。外面的看门狗不在了,那个新来的女生也不在了,整个庄园像是一夜之间死去,只有在傍晚六点的时候,门外的一整条马路才会一瞬间亮起来,像是被谁点亮了,但我知道这是预设的。这个地方,像是除了我,再也没有活着的东西了。
也许沈伶在生气,她还是那么小气。
我还能爱上谁。杞人忧天。
过了几天,一个西装男走进了房间,在他身后跟着几个白大褂,我眯起眼笑,却还是抵不住连续几天的饥饿,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也许这样就能见到沈伶了吧。
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这是上海香水湾。一个西装男看到我醒后,打开门走出去,过了几分钟,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但这不是沈伶,我知道的沈伶是理智冷静的,我曾经很迷恋她这种锋利的气质。
门被打开后,进来的竟然是言瑾。
像是一瞬间被闪光的雷劈头盖脸地刮下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刀光剑影,那我又是什么。
Bitch
言瑾挥挥手示意那些人离开,她坐在床边低下头看着我。尽管身体还像是被拆散了架,我还是抬起手撩开言瑾眉边的头发,一道弯月般的疤痕愕然出现在她眉框侧,几乎是只差毫厘就能伤及眼睛,我皱起眉,“是那次车祸么?”言瑾笑了笑,握着我的手放在她脸上,“苏璃,我很想你。”言瑾的眼睛看起来特别累,她的呼吸很轻,说话的声音更轻。现在的言瑾,和过去的都不一样了,她好像一下子长大起来,也许是她挽起了髻,戴上了无框眼镜,穿着低调的香奈儿黑色工装,也或许,是她手上漂亮的祖母绿戒指。我说那次的婚礼是假的吧,言瑾抿着嘴没有说话,我又笑了笑,说私奔也是假的吧,言瑾摇摇头,“对不起。”
呼吸一滞
“言瑾,我一直都想要相信你,如果你说不是这样的,我也一定会相信你。可是为什么呢,这样子捉弄我,好玩么?难道你就真的没有一点点,也爱上我么?”言瑾还是摇摇头,想说些什么,门却在这时被打开,叶梓皱着眉走进来对言瑾说“他们已经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放开她吧。”叶梓一直没有正眼看我,她穿着同样的黑色香奈儿工装站在言瑾身后,表情冷漠,像极了那些高级服装店里的服务员,她在看不起我。
我转过头来去看言瑾,她握着我的手,掌心干燥而冰冷。“你去告诉沈伶,我只需要一点时间,我不会带她走。”为什么?我死死地盯着叶梓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她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我柔软的心脏上。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走。
我可是,可是一直都在等你呢。
“为什么?”我朝着言瑾眨眨眼,眼眶干涩得生疼,言瑾俯下身来,耳朵贴着我的心脏,她的眼泪滚烫。
“苏璃”
“嗯”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