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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老府主再来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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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秦岳真人如约而至。
这次和上次不同,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五个灰袍人,年纪都不轻,男女皆有,个个气息深敛如渊。沈知涯只看了一眼就屏住了呼吸。那几个人身上穿的,是南方最古老的三家书院和两大剑宗的镇山法袍。随便哪一个走出去,都是能让一城俯首的人物。
“这些都是老夫的旧交。来助阵的。”秦岳真人对迎上来的凌初和陆青崖道,语气像在说几个上山采药的老伙计。
凌初朝那五位前辈行礼。他们也不多话,只微微颔首。其中一个头发灰白的婆婆多看了凌初两眼,忽然道:“这孩子,比你说的还小些。”
秦岳真人笑:“不小了。心里装了千军万马的人,小不了。”
凌初没接话。
一行人进了学府最深处的一间议事厅。秦岳真人让凌初也坐下了。桌上铺着一张极旧的阵图,上面画着北门一带的地形。沈知涯作为阵修被破例留下旁听。陆沉舟也被凌初带在了身边。因为秦岳真人点名要见他。
“小家伙,把你的眼睛用上。看看这张图。”秦岳真人说。
陆沉舟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双目。片刻后,他看向阵图,脸色忽然一白。
“这图上的北门……是活的。”他说,“有东西在下面动。它好像在画新的阵。和我们不一样。是反着写的。”
秦岳真人和五老对视一眼。灰发婆婆叹道:“果然。潮生已经醒了七成。它趁我们不在,自己在改造封印。再过些时日,这扇门就会从里面‘长’出来。到那时,谁也挡不住。”
“所以,”秦岳真人道,“七天后,设绝天封魔阵。把门,连同它藏在门后的根,一起封进地底三千丈。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消息传到凌初的小院时,众人都有些发愣。
“绝天封魔阵?”江野棹歪着头,“这名字听着好厉害。比我们之前布的那些都厉害吗?”
沈知涯道:“当然。那是上古阵法之一。以天地为阵,以山川为基。传说能封住一方魔域入口。但布阵的代价也极大。需要五个元婴巅峰以上的强者同时压阵,再加一个能容纳天地之力的阵心。老府主之前一直在犹豫,就是因为阵心的人选太难找。现在,他选了你。”
他说着,看向凌初。
温谨言的脸一下就白了:“又是阵心。凌初上次差点就醒不过来了。这次阵更大,那岂不是更危险?”
沈知涯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这次的危险,比上次翻了几倍不止。五老加上秦岳真人,六位大能同时往凌初身上灌注灵力,这种冲击,换做普通人,一瞬都撑不住。凌初有魔心和毁灭之力打底,才可能一试。但试过之后,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
凌初知道大家都在等他的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已经全黑了。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山巅的寒气。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剑穗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像谁在无声地拉着他的袖子。
“必须做。”他说,“那扇门如果真从里面长出来,学府会第一个被吞掉。到那时,所有人都跑不掉。我入了阵,至少还有你们在外面。就算我出了事,你们也知道该怎么走下一步。”
“凌初!”温谨言急了,“你说什么呢!你不会有事的!”
萧野也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我不许你去送死!什么阵心不阵心的,非要你上吗?让我去!我皮糙肉厚,我扛得住!”
凌初转过身,看着他们。暖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极清楚。愤怒、害怕、不安、不舍。那么多情绪在那些眼睛里翻涌着。
“我不会死。”凌初说,声音不大,却极稳,“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还没和你们去看花。没陪萧野回家。没等到楚澜回来请我喝酒。没听江野棹弹完所有曲子。没和沈知涯把魔心的事弄清楚。没来得及,给裴景言买一条新剑穗。”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温谨言身上。
“所以我一定会回来。我保证。”
温谨言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力擦了擦,又吸了吸鼻子,像要把所有的不安都吞进肚子里。
“那我们拉钩。”他说。
凌初笑了一下,伸出小指:“拉钩。”
温谨言哽咽着勾了上去。萧野也把粗壮的小指伸过来。沈知涯、江野棹、洛清和,最后是裴景言。一堆手叠在一起,像一枚由无数个承诺编成的印。
“七天后,我们送你入阵。”裴景言说,“七天后,我们接你回来。”
绝天封魔阵的准备工作,在藏锋学府深处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沈知涯几乎没再睡过觉。他被秦岳真人叫去参与阵图推演。每天从早到晚,和一群老阵修待在议事厅里。凌初有时去给他送宵夜,会看见他站在一堆飘浮的阵纹之中,像只被困在星图里的飞蛾。专注,却也疲惫到了极点。
温谨言则被委派了一件极重要的事——制作阵眼专用的“护神符”。这种符极难画,需以纯净的破魔灵力为引,连续七天,每天一张。温谨言不敢假手于人,把自己关在静室里,一天只出来吃一顿饭。他画到第三张时,手指已经磨出了血。凌初去看他,他只说“没事”,然后继续画。
江野棹把听潮琴重新调整了一遍,又谱了七首安神曲。他说,等凌初入阵那天,他就在阵外弹。凌初在阵里能听到,就不会觉得冷。
萧野则缠着楚澜学了一套“避风身法”,说等凌初出来以后,要第一个冲上去扶他。楚澜笑他:“你练这个,不如练怎么哭得小声点。”萧野气得要和他打,被洛清和劝住了。
裴景言没有特别的准备。
他每天都会在凌初门外站上一会儿。有时候送饭,有时候送药,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站在那儿。凌初也不问。两人之间像有某种极深的默契。你知道我在,我也知道你在。就够。
楚澜则把天机镜重新打磨了一遍。他说,那镜子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他要把它挂在阵外,给凌初照路。如果阵中太黑,镜子会亮。如果镜子灭了,他就进去。
凌初说:“别胡来。”
楚澜只笑,不说话。
七日,转瞬即至。
这一天,藏锋学府全部戒严。天还没亮,无数学府教习和弟子就已经站在了指定位置。他们的脚下,是沈知涯和众多阵修花了七天七夜铺设好的巨大阵基。整座后山和北门之间的区域,已经被一层极淡的金色光幕笼罩。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凌初穿着那件白色的单衣,站在北门前百丈处。他的面前,是那扇被十二层“天岳镇魔印”压着的水下石门。门没露出来。门后也毫无声息。但他知道,它醒了。它正从门后看着他。
“怕吗?”秦岳真人走到他身边。
凌初道:“还行。”
秦岳真人笑了一声:“怕也无妨。人活着,就会有怕的时候。可你敢站过来,就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强。”
五老已经分站五方。他们的灵力在四周形成五道冲天的灵柱,像五座看不见的山岳。秦岳真人站在凌初身后。他的手缓缓抬起,按在了凌初的天灵之上。
“阵眼,归位。”老人的声音响彻四野。
凌初闭上了眼睛。
五老齐声低颂。整座绝天封魔阵轰然启动。那五道灵柱旋转起来,像五条巨龙,将无穷无尽的力量朝凌初涌来。凌初只觉得身体像被无数条火线贯穿,眼前炸开一片白。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剧痛。
他没有叫。
他只是咬紧了牙关,像在末世城头,用自己的身体顶住最后一道防线的那个瞬间。
北门,开始剧烈地震动。
水下那扇黑色石门“轰”地破土而出,露出半截。门上的“潮生”二字红得发亮,像刚刚被血浇过。门缝中黑气狂喷。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嘶吼,从门后传来。
“它出来了!”沈知涯在阵外声嘶力竭地喊。
秦岳真人暴喝一声,双掌轰出。五老也同时发力。六道伟力汇成一股,穿过凌初的身体,朝那扇门碾压而去。
凌初感觉自己快碎了。
可他忽然听见了琴声。
是江野棹的听潮琴。那琴音穿过战场上的喧嚣,穿过黑雾,穿过暴虐的灵力,极其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
温谨言的符纸在阵外炸开。萧野的怒吼。裴景言的剑鸣。楚澜的星盘旋转。
“凌初!我们都在!别闭眼!”
凌初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左眼暗金,右眼墨黑。两行血泪沿着他的面颊滑落,可他的目光却像两柄被烧红了的刀。
“给我……封!”
他双手结印,将那涌入体内的六道伟力、毁灭之力、魔心之力和自己的灵魂之力全部拧成了一道光。
那道光照亮了整座北山。
黑门上的“潮生”二字,在光中寸寸碎裂。
黑门崩裂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从门后爆发出来。
整片北山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树木倒伏,巨石悬空,风停了一瞬。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那力量不是黑潮,也不是潮生。它是比它们更古老、更深沉的东西。
潮音。
没有人看见他。但每一个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以为,封了这扇门,就能拦住我吗?”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海浪,像暴雨,像无数人在你耳边同时呢喃,“凌初,你还没有明白。门不止一扇。而我,已经不在门后了。”
凌初站在阵心,浑身是血。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可他还是笑了。
“那正好。”他说,喉咙里全是腥甜,“这样,我就不用费力去找你了。”
那声音似乎沉默了一瞬。
“你总是这么嘴硬。”潮音道,“像极了当年的我。”
说完,那股力量便如退潮般缓缓消散了。北门的黑雾散尽,那扇半截门板化作了无数碎片,落入水中。五老中有一人喷了口血,被旁边的同伴扶住。秦岳真人也明显虚脱了许多。但阵,已经成了。
凌初还站着。
他感觉自己已经站了很久了。风一吹,他就像秋天最后一棵不肯倒下的树。直到阵外的欢呼声和哭喊声一起涌进来。他看见温谨言在朝他跑,萧野在朝他跑,江野棹抱着琴在朝他跑,楚澜和裴景言也在朝他跑。
然后,他的膝盖软了下去。
黑暗里,他听见系统说:“凌初,我们赢了。”
他想笑。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意识像被一只极轻的手托着,缓缓沉入了一片极暖极暖的光里。
凌初做了一个极长的梦。
梦里有雪。很大的雪。从极高极暗的天上落下来,落满了整座藏锋。他站在山门前,手里撑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来的旧纸伞。伞很破,挡不住雪。可他还是撑着。
有人从山道那边走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他们越过他,朝学府里走去。没人说话,只是经过时朝他点点头,像在说“我们在里面等你”。
最后走来的是裴景言。他没走。他站在凌初面前,替他拍了拍肩上的雪。
“怎么不进去?”裴景言问。
凌初摇摇头:“想等雪停。”
裴景言抬头看天:“这雪,还要下很久。”
“那就再站一会儿。”凌初说。
裴景言便不走。他站在凌初身边,像一棵沉默的松。两人在雪里站了很久。天地很静。静得能听见雪落在伞面上的声音,极轻,极密。
凌初醒来时,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直到温谨言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看见他睁开了眼,愣了一瞬,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醒!”温谨言几乎是扑到床边的。他语无伦次,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凌初扯了扯嘴角:“我睡了多久?”
“十一天。”温谨言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老府主说你伤了根本。要好好养。沈知涯给你熬了十几副药。裴师兄每天都守着你。江师兄在你窗外弹琴。萧野他……”
温谨言一箩筐地往外倒。凌初听着,胸口那点沉闷感慢慢化开了。
“下雪了。”他说。
温谨言转头看窗外:“是啊。今早开始下的。今年第一场雪,就下得这么大。大家都说,是你把北门的黑潮封了,连天都干净了。”
凌初笑:“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你有。”温谨言认真地说,“你就是有。”
凌初醒来的第三天,雪就停了。
太阳从云后出来,照得满山满谷都是亮晶晶的。学府里到处是扫雪的人。萧野把院子里堆了三个雪人。江野棹给每个雪人头上都扣了片叶子,说这叫“音修雪人”。陆沉舟围着雪人转了几圈,又跑去找温谨言讨符纸,说要给雪人贴个防化符。
凌初裹着厚厚的袍子,坐在廊下看他们闹。裴景言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两人身后,是沈知涯和楚澜在下棋。洛清和站在廊柱旁,听江野棹和萧野斗嘴,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
“绝天封魔阵成功了。北门封死了。学府地下的黑潮也退了。”裴景言轻声道,“至少今年,大家可以过个安稳年。”
凌初“嗯”了一声。他抬起手,接过一片从屋檐上被风吹下来的雪。那雪在他掌心极快地化了,像一滴清透的泪。
“等天暖和了,我想去看看温谨言老家。”他说。
裴景言道:“我陪你去。”
凌初点头。
沈知涯在棋盘上落了一子,头也不抬地说:“你们都去,留我和洛清和看家。不过,走之前得把新一届特招班的事情安排好。不然陆教授能追出八百里。”
楚澜笑:“他比谁都忙。”
凌初也笑了。阳光落进廊下,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极长极暖。几只灵鹤从头顶飞过,翅膀抖落几缕金光,像从天上洒下来的福气。
“系统。”凌初在心里说。
“我在。”系统的声音轻轻响起,像风拂过湖面。
“我们,活下来了。”他说。
“是的。”系统说,“凌初,你做得很好。”
凌初闭上眼,嘴角极轻地弯了起来。
雪化了一半的时候,学府里来了几个客。
其中一人,是个年轻男子。他穿着极朴素的青布袍子,怀里抱着一把被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琴。门房说,他自称“故人来访”。凌初走到山门前一看,怔住了。
季迟。
他瘦了不少。脸上那道曾经总带着几分飘忽的笑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沉静的、像被时间磨过一遍的平和。只有那双眼,灰蒙蒙的,还和从前一样,看不清深浅。
“怎么,不认识了?”季迟道,声音带一点沙哑。
凌初没说话,直接走过去,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季迟被打得闷哼一声,却笑出了声。
“看来你还死不了。”凌初道。
“你也是。”季迟说。
凌初带他进去。温谨言见到季迟时吓了一跳,手里的符纸都掉到了地上。萧野也满脸警惕。还是沈知涯先开口:“季迟。你回来得可真是时候。”
季迟笑了笑:“我来不是长住的。是有些东西,该亲手交给你们。”
他说着,把怀里那包东西放到了桌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本旧得发脆的册子,一封信,还有半块黑色的石头。
“这些东西,是我这些年在外面找到的。都是天机阁和几个旧宗门留下来的。里面有关于潮音和黑潮的记载。还有我爷爷留给我的一些手稿。我留不住了。放在你们这里,或许还有用。”季迟说。
凌初没有去翻。他只是问:“你还要走?”
季迟点头:“有些债,我得自己去还。我走的路,和你们不一样。但我希望你们能走到底。”
温谨言忍不住道:“季迟,你留下来吧。我们这里人多,总比你一个人在外面安全。”
季迟看着他,轻轻笑了:“小符修,谢谢。但有些人,注定要在路上。你们不用管我。等有一天,我把该做的事做完了,会回来看你们的。”
他说完,朝凌初比了个极简单的手势。那是以前在秘境外时,他们约定好的告别手势。
凌初看着,喉咙有些紧。
“保重。”他说。
季迟点头,转身走进门外将化未化的雪地里。他的背影极瘦,像一页被风吹远的旧信。
藏锋学府开始为过年做准备。
这是凌初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他以为没什么特别。可从腊月二十起,温谨言就开始拉着他去城里采买年货。萧野负责扛东西,江野棹负责挑红纸和灯笼。沈知涯和楚澜被派去写对联。陆沉舟则跟在后面,负责拿浆糊和零嘴。
“凌初,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温谨言问。
“都行。”凌初说。
“那就做两种。一种白菜猪肉,一种三鲜。再弄点糖馅的,给江野棹。”温谨言掰着指头数,像在列作战计划。
凌初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末世前的那些年。他从来没有好好过过一个年。不是不想。是没时间,也没人。
“温谨言。”他说,“今年这年,我们好好过。”
温谨言抬头,笑得眉眼弯弯:“好。好好过。”
除夕那晚,所有人在东院的小饭厅里围了一桌。陆青崖也来了,还带来几坛老酒。洛清和和萧野拼酒,两人从桌上拼到桌下。江野棹弹琴助兴。沈知涯喝多了,开始拉着陆沉舟讲阵法的历史。楚澜坐在凌初旁边,给他倒了一小杯温好的梅子酒。裴景言则一直给凌初夹菜。温谨言围着他们忙前忙后,像只快乐的小蜜蜂。
快到子时,凌初走出门外。雪又下起来了,极细,极轻。他抬头看天。漫天的雪像碎星,落在他的头发和肩上。
“又下雪了。”裴景言站到他身边。
“嗯。”凌初应了一声,“很安静。”
“冷吗?”裴景言问。
凌初摇头:“不冷。”
他顿了顿,又说:“这是我这辈子,过过最像年的一个年。”
裴景言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了凌初肩上。那袍子上带着他的体温,像一层极轻极暖的壳。
“以后的每一年,都会像这样。”裴景言说。
凌初转头看他。雪落在裴景言的睫毛上,像给他那冷硬的眉眼添了几分柔色。
“裴景言。”凌初叫他的名字。
“嗯。”
“新年好。”
裴景言看着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像雪地里的第一缕晨曦。
“新年好。凌初。”
正月里,凌初收到了很多信。
闻人越从东南寄来一坛海酿和一封极短的信,说那酒是给自己留的,但喝不完,扔了可惜。江野棹抱着坛子就不撒手,说这酒闻着就有海风。萧野抢了两口,被辣得直咳嗽。
叶孤照也来了信。说叶家的事情总算平息。他带着刀,准备回藏锋。等开春了,还要和凌初再打一场。凌初回了信,只写了三个字:等你来。
温谨言家里捎来了腊肉和干菜。他欢天喜地地给所有人都分了一份。那腊肉切出来,瘦肉红亮,肥肉透明,炒什么都香。凌初吃了两大碗饭。
开春后,学府里的雪慢慢化了。后山那片花田露出黑褐色的泥土,里面已经埋好了新的花种。温谨言带着陆沉舟去翻地,凌初和裴景言也去帮忙。楚澜不知从哪里弄来几株极稀有的“月光草”,说开花时会在夜里发光。江野棹高兴坏了,说以后晚上弹琴不用点灯。
凌初看着那一片被重新翻开的泥土,心里很静。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的救世值现在多少了?”
系统打开光屏。那上面的数字已不再是那个可怜的“1”。
“当前救世值:1024。凌初,你已经走得很远了。”系统的声音温和而笃定。
凌初笑了一下。
“还不够。”他说,“但我们还在往前走。”
他抬起头。天很蓝,有雁群从南面飞来,排成一个大大的“人”字,正朝北去。春风从山间吹下来,带着新草和花种的气息。
凌初深吸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
这里有黑潮,有阴谋,有打不完的仗。可也有星黛草。有糖醋排骨。有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有愿意为他哭、为他笑、为他熬粥、为他挡剑的一群人。
他愿意为了这些,继续走下去。
“走吧。”凌初说,“新的一页,该翻开了。”
他扛起锄头,朝花田走去。众人跟在他身后,像一条极明亮的河。
春山可望。
而属于凌初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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