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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夜奔玄音 凌初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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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初一行人没有回原来的落脚点。
楚澜带着他们从柳府后巷一路向北,钻进了天机阁分堂提前布置的一条暗线。那暗线藏在一条花街的后巷里,表面上是座卖胭脂水粉的小铺。掌柜是个半聋的老人,见了楚澜也不行礼,只是把后门打开,便又坐回柜台前打起了瞌睡。
“这里暂时安全。”楚澜低声道。
几人上了二楼。房间很小,堆着不少杂货,但窗户朝南,视野开阔,能看到半条街外的动静。萧野把门关上,贴着墙根坐下,喘得像条跑完十几里山路的猎犬。温谨言也累得不轻,灌了几口水才缓过劲来。
凌初站在窗边,把路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那个弹琵琶的女人,不简单。”他说,“我在她身上感觉到了和秦陆一样的东西,甚至更纯。她能在那么大的场合公开散播黑潮,说明天音教对柳家的渗透已经到了毫无顾忌的地步。”
楚澜点头:“她叫柳眉,是柳家旁支的人,在玄音城里小有名气。三年前被送到天音教的内坛,回来后就变得很受宠。柳西塘现在只信任她。”
“所以要查天音教的内坛,得从她身上下手。”凌初道。
萧野来了精神:“怎么下手?直接抓回来问?”
“她今晚一定会来找我们。”凌初说。
众人都看过来。
“我断了她的弦,就等于暴露了身份。天音教的人不会放着我们这些不安定因素不管。他们比我们更急。我们只需要等。”
温谨言小声问:“那她来了,我们怎么办?”
凌初道:“抓。”
他看向江野棹:“你的琴,能压制她的音攻吗?”
江野棹难得正经起来,点了点头:“同为音修,她的路子偏邪。我的听潮琴胜在正大。正面压住她不容易,但可以干扰她的音波频率,让她发挥不出全力。”
“好。”凌初又看向裴景言,“你负责封她退路。萧野温谨言策应。我正面抓人。”
正说着,凌初的魔心感知忽然一动。
“来了。”他说,“比我想的还快。”
柳眉来得无声无息。
她没有从正门进来,也没有翻窗。她就那样出现在了他们落脚的小铺对面的屋顶上。白衣在夜风里鼓动,脸上依旧蒙着面纱。她怀里抱着一把新的琵琶,通体深紫,比之前那把更旧更沉。
凌初从窗口看着她。
“你一个人来,不怕回不去?”他说。
柳眉轻笑一声:“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把握。你以为,这城里只有你们几个外面来的人吗?”
话音落下,四周的屋顶上,又有十几道身影缓缓冒了出来。他们像从夜色里长出来的一样,毫无声息地将这座小楼围了个严实。
“我们被包围了。”温谨言小声说,声音都在抖。
凌初面色不变。
“萧野,温谨言,守住一楼。楚澜,你带江野棹去后窗。裴景言,侧门。”他的命令下得极快,像早就排演过无数遍,“柳眉归我。”
说完,他翻身跃出了窗外。
夜色如墨。
凌初落在对面屋顶上,与柳眉相距不过三丈。两人之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被压缩了,连风都不再流动。
“你的魔心,在城里亮得刺眼。”柳眉微微仰起头,面纱后那双眼睛像两泓深潭,“教主说得没错,你来了。像飞蛾扑火。”
凌初没说话,脚步已经动了。
他没有轻敌。对方敢孤身围他,实力绝对不低。系统给出的分析是筑基巅峰,接近金丹的修为。加上音修的特殊性,她的攻击范围极广,稍有不慎就会被音波侵入灵台。
凌初在离她还有一丈时,右手一翻,那柄黑色短匕已经在了掌心。他必须近身。音修最怕的就是被人贴到身前。只要他能把距离压到三尺之内,柳眉的音攻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但柳眉显然也知道。
她左手抱琵琶,右手在弦上猛地一拨。
一声如裂帛般的尖锐音波从琴弦上炸开,朝凌初正面冲来。那音波像一柄看不见的巨锤,空气都被压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弧面。
凌初没有硬接。他侧身,影流步让他的身体在屋顶上拉出一道极诡异的弧线,堪堪避开了那声音波。音波撞在对面的一棵老树上,树冠像被狂风扫过,瞬间秃了一半。
好强。
凌初心中微凛,手上却没停。他继续往前逼,每一步都踩在柳眉音波攻击的死角上。他的身体像在风暴中穿行的雨燕,贴着一道道无形的音刃滑过,丝毫不受干扰。
柳眉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焦躁。
她不再保留,十指齐按,琵琶声如潮水般涌来。凌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那声音共振,连灵台都开始剧烈摇晃。
“宿主!你的精神防御正在被音波侵蚀!”系统的声音在警报中响起。
凌初不理会。
他已经到了离柳眉只剩五步的地方。
这个距离,够了。
寂灭指,一指点出。
黑色的指芒穿过音波的缝隙,精准地击中了柳眉怀中的琵琶。那柄深紫色的老琵琶发出一声极悲的“嗡”声,从中央裂成了两半。
柳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猛地喷出一口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凌初没有同情。他一步上前,单膝压住她的后心,用手刀切在她的后颈上。柳眉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四周那些天音教的教徒看到柳眉被擒,阵脚大乱。萧野和裴景言趁机从两翼杀出,将离得最近的几人打翻。剩下的人见势不妙,纷纷作鸟兽散。
“走。”凌初把柳眉扛在肩上,跳下屋顶。
他们把柳眉带回了天机阁分堂的地下室里。
那地方阴冷而干燥,只有一盏昏黄的灵灯在头顶摇晃。柳眉被绑在一张铁椅上,身上的灵力已经被楚澜用几根金针刺穴封住了。她慢慢醒转过来,看到凌初等人,第一反应竟然是笑了。
“你们不会以为,抓了我就能知道内坛的位置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病态的甜。
凌初搬了张椅子坐在她对面。
“你可以不说。”他道,“我有的是办法。”
柳眉抬头看他。面纱已经掉了,露出一张苍白而秀丽的瓜子脸。她的眼睛确实生得极美,只是那美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妖气。
“你舍不得对我用刑。”她歪着头,“你这种男人,我见过。装得凶,其实心软。”
凌初没说话。
他确实不想对女人用酷刑,但他有比酷刑更有效的东西。
他伸出左手,放在柳眉的额前。毁灭之力如细丝般渗入她的灵台。柳眉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瞳孔中开始浮现出一层又一层的黑纹。
“你……住手!”她的声音变了调,里面的镇定荡然无存。
凌初没有住手。
他的毁灭之力和她体内的黑潮能量同源。当他将力量探入时,她体内的黑潮就像见到了主君,疯狂地沸腾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血管里钻出来。
“我再问一遍。”凌初的声音很淡,“内坛在哪里?”
柳眉浑身都在抖,汗水从额角滑落,和着残妆流下,狼狈又凄惨。
“在……城北……落雁丘……”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教主的法驾……三日后驾临……会先到内坛……再入城……”
“内坛有多少人?”
“不……不到一百……还有……血祭坛……”
凌初心头一紧:“血祭坛在什么位置?”
“和……和鼓楼……连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柳眉便翻起了白眼,全身痉挛起来。凌初及时收手,但她的脸色已经灰败了下去。
楚澜立即上前,用几根金针护住了她的心脉。
“她体内的黑潮暴动了。”楚澜道,“得马上用药压住,不然会死。”
凌初站起身:“能救就救。救不了,也不能让她现在就死。她还有用。”
萧野站在角落,脸色难看:“这些人,真拿人命不当命。那什么血祭坛,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凌初走出地下室,站在巷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落雁丘,鼓楼,血祭坛。
还有三日,天音教主驾临。
时间,又不够了。
第二天,凌初和裴景言去了城北的落雁丘。
那是一片极荒凉的土丘群。相传古时有雁群在此栖息,后来被一场大火烧毁了草场,雁群便再也没来过。如今这里只剩下连绵起伏的枯土坡和几片稀疏的矮树林。风一吹,黄土飞扬,带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凌初站在高处,打开破灭瞳。
魔心感知也同步启动。他的目光像一只鹰,在地表上细细地搜寻着。不多时,他找到了那处鼓楼。
鼓楼建在落雁丘西侧的最高处,残破不堪。周围的土色比别处更深,像被什么从地底翻出来过。几根断裂的旗杆歪在楼前,上面的旗面早就烂成了布条。
“血祭坛就在下面。”凌初低声道。
裴景言按了按剑:“下去看看?”
凌初摇头:“现在不行。太近了。天音教的人会在这里进进出出。等入夜。”
两人回城后,和众人碰了头。楚澜让天机阁分堂的人去搜罗关于落雁丘鼓楼的情报。入夜前,消息回来了。
“那片地的地契,一年前被柳家买下了。”楚澜把一份抄录的文书摆在桌上,“后来柳家以修建‘音林’的名义,向城主府报备过一次。但从那以后,再没有动过土。没人知道下面到底建了什么。”
“血祭坛。”凌初说,“柳眉说,鼓楼下面就是。”
“他们要在这座城里搞血祭?”萧野问。
凌初点头:“天音教主三天后会到。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祭坛,用来吸收整座玄音城的灵脉。柳家就是他的触手。等灵脉被他抽干,城里百万修士和凡人都得死。”
温谨言的脸刷地白了。
“我们得赶在他来之前,毁掉那个祭坛。”凌初道。
楚澜道:“只靠我们六个,闯进别人的老巢拆祭坛,难度太大。我去天机阁分堂借人。”
“不用。”凌初摇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今晚,我们先去探一次。能毁就毁。毁不了,就摸清底细,等他们迎教主那天再动手。”
子时刚过,凌初他们趁着夜色出了城。
落雁丘在月光下像一片起了皱的海。风在土丘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远处哭。
他们没有走正路,而是从北坡绕了上去。鼓楼就在头顶。远远地,能看到楼前有人影晃动。
“四个哨。”裴景言低声道。
凌初点头:“温谨言,用你的敛息符。萧野和我上去,裴景言掩护。楚澜江野棹在后面接应。”
温谨言把敛息符分给大家。上次做的那九颗星星手链用掉了几次,还剩下四次。温谨言又临时赶制了几张简易的隐身符,效果弱一些,但应付普通的筑基守卫足够了。
凌初和萧野贴着地面匍匐前行。他们的动作极轻,像两条在夜里滑行的蛇。风卷起的黄沙成了最好的掩护。
萧野先动手。他从侧面绕到两个哨兵身后,双手同时出手,掌缘如刀,精准地砍在了两人的脖颈上。凌初几乎在同一时间解决了另外两个。四具身体被轻轻放倒,拖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走。”凌初低声。
他们穿过鼓楼正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歪斜的木柱撑着摇摇欲坠的屋顶。一口巨大的铜钟倒在地上,表面长满了铜绿。
沈知涯不在,找机关的事交给了凌初。他的破灭瞳在黑暗中扫视,很快发现鼓楼西北角的一块地砖颜色略浅,表面也比周围光滑许多。
“这里。”凌初走过去,蹲下来。那地砖上有一个极小的圆形凹槽,像是某种钥匙孔。
“打不开。”凌初皱了皱眉。
楚澜也过来看了看,道:“这是灵纹锁,需要特定的灵力频率才能开。蛮力会触发警报。”
凌初看向裴景言:“你的剑意,能模拟灵力频率吗?”
裴景言想了想,摇头:“我不是阵修,做不到。”
江野棹却开口了:“我来试试。”
他盘腿坐下,将听潮琴横在膝上。手指在弦上轻轻拨动,发出了一串极细密的音波。那音波打在地砖上,震得灰尘都跳了起来。片刻后,地砖上的凹槽忽然亮了一下。
“找到了。”江野棹道,“这锁的频率,和天音教的人弹的曲子有关。我复刻出来了。”
他说着,又弹了一串更复杂的音。地砖下的灵纹锁应声而解,整块地砖缓缓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凌初朝他竖了个拇指。
江野棹咧嘴一笑,又冷得缩了缩脖子。
六个人鱼贯而下。
地下是一道砖砌的窄梯,极深。越往下,空气越潮,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下面翻上来,熏得人直想吐。
温谨言用袖子捂住口鼻,强忍着胃里的翻涌。
“这味道……”萧野咬牙,“得死多少人才能有这个味儿。”
凌初没有说话。
他已经看见了。
窄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四壁上点着无数盏用人脂熬成的长明灯。灯火跳动,将整座祭坛照得忽明忽暗。
祭坛就建在空间正中央,呈八角形,每一条边上都刻满了猩红的符文。那符文还在渗血,像刚刻上去不久。祭坛中央,是一口深不见底的黑色血池。血池表面偶尔冒出几个气泡,发出沉闷的“啵啵”声。
“这……”温谨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凌初的目光扫过祭坛。这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但他却感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
“太安静了。”他低声道,“这里不可能没有守卫。”
话音未落,血池中忽然翻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一颗头颅从血水中缓缓冒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头。长发披散,面容苍白如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笑。
“有客自远方来。”他开口道,声音像是从血池底部传上来的,带着回响,“教主说得没错。今晚,果然有人会来。”
那人缓缓从血池中站起。
浑身血水如瀑布般滑落。他赤着上身,心口处有一道极深的黑色裂痕,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我叫血奴。”他说,嘴角咧到了耳根,“请多指教。”
血奴从血池中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地下祭坛里的空气都像被抽干了。
他的身体极瘦,肋骨一根根清晰地凸出来,皮肤白得发青,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最可怕的是他的左手,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从肘部往下,他的前臂和手掌融合成了一把巨大的骨刃,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是血炼怪物。”楚澜低声道,“小心。这种怪物能在血池里不断复活。不打碎核心,打不死。”
凌初的破灭瞳扫过血奴的身体。在他心口那道黑色裂痕处,有一颗极小的暗红色光点正不紧不慢地跳动着。那是他的核心。
“核心在心脏位置。”凌初低声道。
“我来牵制他。”裴景言拔剑。
“我和萧野打侧翼。”凌初说着,人已经冲了出去。
血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巨大的骨刃带起一阵腥风,朝凌初横扫过来。那力量极猛,空气都被切得嗡嗡作响。
凌初低头躲过,那骨刃从他头顶掠过,削断了他几根头发。萧野从另一侧杀出,双刀重重地劈在血奴的腰上。但刀锋像砍进了一团浸满血的棉花,软绵绵地陷了进去,又滑了出来,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这什么鬼东西!”萧野骂了一句。
凌初道:“你的刀没附灵力。用金系灵力试试。”
萧野恍然。他双刀一交,金色的灵力在刀身上熊熊燃起,像两柄着了火的刀。他再次冲上去,一刀斩在血奴的右肩上。这次有了效果。金系灵力灼烧着血奴的血肉,发出“嗤啦”的声响,冒出一阵黑烟。
血奴痛嚎一声,转身一骨刃劈向萧野。萧野横刀一挡,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臂发麻。
裴景言的剑到了。
他的剑光极快,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血奴的胸口穿过。但剑尖刚触到那黑色裂痕,就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裴景言手腕一抖,剑势偏转,在血奴胸口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水喷涌而出,却眨眼间就愈合了。
“寻常攻击伤不到他的核心。”裴景言道。
凌初看出来了。
那核心被一层黑潮能量保护着。普通攻击,甚至大部分的灵力攻击都无法破开。但毁灭之力,刚好是它的克星。
“都让开!”凌初喊道。
裴景言和萧野同时后撤。凌初双掌一合,再拉开时,一柄由毁灭之力凝聚而成的黑色短矛出现在他掌心。
那矛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转。这是他从魔心感知中悟出的新用法。毁灭之力不再是简单的外放,而可以凝聚成实体形态。
“去!”
短矛脱手而出,像一条黑色的闪电,直射血奴心口。
血奴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将骨刃横在胸前。但那柄由毁灭之力凝成的短矛,在接触骨刃的瞬间就爆开了。黑色的能量如附骨之疽,从骨刃蔓延到了他的手臂、肩膀、胸膛,将他整条右臂都吞了进去。
血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在黑色能量的侵蚀下开始崩解,血肉一块块地往下掉,像被强酸浇透的蜡人。
“就是现在!”凌初冲向血奴,手中多了一柄黑色匕首。他一刀刺入血奴的心口,准确地扎在了那颗暗红色的核心上。
核心碎裂。
血奴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化作一滩血水,“哗啦”一声泼洒在地上,重新流回了血池之中。
凌初后退了几步,匕首上的血还在冒着烟。
“死了吗?”萧野紧张地问。
“核心碎了,应该死透了。”凌初喘了口气。
但他没有放松。血池还在冒泡。祭坛上的符文还在发亮。
“我们得把这里毁了。”凌初走到祭坛边,低头看着那口血池,“这池子是整个祭坛的阵眼。血池不干,祭坛就不会停。”
毁血池,说得简单。
凌初伸手试了试,那血水像有生命,他的手刚靠近池面,数道血丝就窜了起来,想把他拖下去。他缩回手,皱眉道:“这东西有意识。强攻不行。”
楚澜走过来,蹲在池边看了片刻,道:“祭坛下面有阵基。这种血祭坛,一般有九个阵脚,分布在八个角和中央。要毁掉它,得同时击碎九个阵脚。”
“我们只有六个人。”温谨言道。
“我不需要人。”楚澜说着,从袖中取出八面极小的铜镜。那铜镜只有掌心大,表面刻着细密的星纹。他将铜镜依次抛向八个方位。铜镜在空中旋转着,稳稳地悬停在了祭坛的八个角上。
“这些是天机镜,能代替人眼。我会将灵力灌入其中,让它们同时压住八个阵脚。你们只需要在那一刻,从中间击碎中央阵脚。”楚澜道。
“你一个人撑八面镜子,撑得住吗?”凌初问。
楚澜笑了笑:“别小看我。”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八面天机镜同时亮起,射出八道银光,射入祭坛的八个角。整座祭坛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符文上的红光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快!”楚澜低喝道。
凌初没有犹豫。他飞身跃上祭坛中央,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八角形黑色石板。他运起全身的毁灭之力,一拳砸下。
“轰——!”
石板碎裂。
血池猛地炸了开来。黑色的血水喷起三丈高,像一条发了疯的黑龙。凌初被血水冲得翻了个跟头,好在温谨言眼疾手快,用一张风符把他拉了回去。
血水落回地面时,祭坛上的所有符文都灭了。那些八角形的血纹像被烧焦了一样,迅速黯淡、干涸。
“走!”凌初高喊。
六个人拼了命地朝来路冲去。身后的血池在崩毁,地面塌陷,整座地下祭坛都开始瓦解。
他们从鼓楼里冲出来时,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灰白。
身后,落雁丘的那座鼓楼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土。
众人瘫坐在黄土坡上,一个个灰头土脸。
“天音教主还有三天到。”萧野喘着粗气道,“我们把他的祭坛掀了。他会不会气死?”
凌初望着远处缓缓升起的朝阳。
“气死不会。”他说,“但一定会来杀我们。”
接下来的两天,玄音城里出奇地平静。
凌初他们换了住处,藏到了天机阁分堂的另一处暗宅里。白天不出门,夜里轮流值守。但天音教的人像是忽然从城里消失了一样,再没有人来找他们。
“越安静,越危险。”凌初在第二天的傍晚对众人说。
楚澜也点头:“天音教主如果已经启程,天音教的人一定在暗处准备接驾。我们毁了他的祭坛,就等于断了他吸收全城灵脉的根基。他不会善罢甘休。”
“那他想怎么办?”温谨言问。
“更极端的手段。”凌初道。
果然,到了第三天夜里,天音教主还没有露面,城中却有异象发生了。
玄音城东北方向的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白色的灯笼。
那灯笼不是实物,是由纯粹的灵力凝聚而成的光团。它们从城东北的荒郊升起,缓缓飘向城池上空。光团越聚越多,最后竟然在云层下排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图案。
“那是一个阵法。”楚澜仰头看着天空,脸色沉得厉害,“用全城人的灵识为引子,布在天上的大阵。天音教主已经来了。他想用这阵法,把全城的人都变成他的提线木偶。”
“能破吗?”凌初问。
“能。”楚澜道,“但破阵点在天上。需要有人飞到那图案的中心,击碎其中的主灯。”
凌初看着那些越飘越高的光团。
“那就是我今晚的活。”他说。
裴景言侧过头看他:“我跟你一起。”
凌初没有拒绝。
江野棹站出来:“我能用琴音护住你们。到了天上,那些光团会攻击靠近者。我的音波可以让它们暂时停滞。”
温谨言也道:“我可以用符箓给你们加速和短暂滑翔。”
萧野跺了跺脚:“我在这下面护法。”
楚澜点头:“我留在地面。如果天音教主在这附近,我会找到他。”
一切安排妥当。
凌初看了看天色。宫灯已经飘满了半城,如鬼似幻。
“出发。”他说。
凌初和裴景言借着温谨言的风行符,几个起落便攀上了城北最高的一座鼓楼的屋顶。
他们脚下的城市已经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中。那些白色灯笼像无数只无声的眼睛,悬在每个人的头顶。而城里的百姓和修士,大多已经躲回了家中,偶尔有几个胆大的站在街角,仰头张望。
“那些灯上有麻痹灵识的术法。”凌初用破灭瞳看穿了其中一盏光团的本质,“它们的光,会让人慢慢变得昏沉。等光势成阵,全城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意识。”
“怎么上去?”裴景言问。
凌初抬头望了一眼。光阵的中心在他们的头顶约百丈处。那距离,靠跳跃根本不可能到达。
“帮我。”凌初说。
裴景言点了点头,拔出佩剑,横在身前。
凌初深吸一口气,脚尖在屋顶上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就在他力尽下坠的刹那,裴景言的剑光从下方射来,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脚底。凌初借着这股剑光的推力,身体再度拔高。
如此三次。
他的身体如逆飞的流星,直冲入那片光团之中。
接近中心时,他看见了那盏主灯。
那是一团比其它光团大上数倍的白光,悬浮在阵心,缓缓旋转。它的光,刺得凌初的破灭瞳都微微发痛。
凌初没有犹豫,凝聚全部毁灭之力于右拳之上。
一拳轰出。
黑光撞上白灯。
白色光团猛烈地震了一下,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但并没有碎。
就在这时,四周的光团像受了刺激般纷纷朝凌初涌来。江野棹的琴音适时从地面响起。那清越的琴声穿透夜空,将大部分光团都拦在了凌初身外三丈处。
“再打!”江野棹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凌初再次出拳。
这次他打出的是寂灭指,三连发。
三道黑芒先后击中了白灯的同一个点。那白灯终于承受不住,在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嚓”声中,碎裂成了无数片。
整片天空,骤然暗了一下。
然后,那满城的白色灯笼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纷纷扬扬地碎开,化作了漫天的光点,缓缓飘落下来,像一场来自天外的雪。
凌初从空中跌落。裴景言在下面稳稳地接住了他。
两人落在屋顶上。凌初半跪着,大口喘气。裴景言的手扶着他的后颈,像在确认他没有受伤。
“你太疯了。”裴景言低声道。
凌初笑了一下:“被你传染的。”
光阵被破后,北方的天际线突然掠过一道极亮的白光,像一颗流星贴着云层坠向城外。
凌初的魔心感知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存在。
“他来了。”凌初站起身,望向白光坠落的方向。
楚澜也看到了。他站在下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拂尘。他的目光与凌初短暂交汇,沉声道:“天音教主。也叫白乐君。当年天机阁最大的叛徒。”
凌初没有多问。现在不是问来历的时候。
那道白光落在了城北五里外的一座荒亭上。
等到他们赶到时,白乐君正站在亭中,负手而立。
他看起来极年轻,仿佛只有二十出头。一身素白长袍,头发乌黑如墨,披散在身后。他的脸庞俊美而苍白,嘴唇却是殷红的,像刚刚饮过血。
“凌初。”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那笑容极美,却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久仰。”
凌初站在亭外,与他对峙。
“祁夜君之后,我还以为这世间再无人能阻我。”白乐君道,“没想到,你又冒了出来。”
“别把我说得那么伟大。”凌初说,“我只是来拆你的东西。”
白乐君笑出了声,笑声空灵如乐。
“我很喜欢你。”他说,“你毁了我的祭坛,破了我的灯阵。但我不杀你。因为你的魔心,对我还有用。”
凌初道:“你试试看。”
白乐君忽然收敛了笑意,眼中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像两盏冷灯。
“你以为,就凭你现在这点力量,能拦得住我?”他向前迈出一步。
凌初没有退。
他身后的裴景言、楚澜、萧野、温谨言和江野棹,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六个人,站在他身后,像六座山。
白乐君看着他们,忽然又笑了。
“有趣。真有趣。”他说,“那就先留你们几日。等我处理完了城里的琐事,再来接你。”
他的身影在风中一点点变淡,最终化为一缕极轻的白烟,消散在了夜色里。
凌初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天音教主白乐君,黑潮的代理人。
下一次见面,就是真正的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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