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夕阳下》若曦璇

6、风回云断雨初晴

　　大雨一连下了三四天，仿佛在洗涤着人世间的污垢。它怎么就不明白，这污垢是洗涤不去的。什么是污垢？是堕落人间的繁华，是浮华背后的黑暗，是历史曾经的湮灭。这才是污垢，只是，你洗涤的去么？

　　一辆出租车急速滑破空气，打乱清晨青杉公墓宁静的气氛，长驱直入，在祠堂旁停了下来。半晌，车上走下来一个手捧百合花的白衣女子，倾身对司机说了两句话，司机点头，然后向外驶出公墓。

　　“梁小姐。”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羽飞年年都来祭拜母亲，祠堂的管理人都已经认识她了。

　　“陈叔。”羽飞点头致意。从钱包中掏出五百块钱，递给陈叔：“还是老样子，帮我添上去吧。”

　　“好。”陈叔应了一声。

　　随即羽飞转身向墓园走去，老远还听到陈叔在那里和另几个管事罗嗦着：“这孩子啊……真是可怜，母亲难产死了，父亲么还续弦，你说续了弦么对遗孤也好点，偏偏小孩扔在一边，死了的么又不去管……哎……我告诉你啊，听说梁小姐爸爸是靠拉丈人的衣角才上去的……”

　　羽飞苦笑。这些人啊，总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若事情真的这么简单，那该多好？

　　驻足在母亲墓前，羽飞倾身将百合花放在碑前，幽幽一叹：“妈……今天，又到了你的忌日我的生日了。呵……”羽飞自嘲一笑：“梁予阑说的好听，什么红白一起办不吉利，从此别再提这件事。我该庆幸你从此再也不要面对那个家伙了还是为他的薄情寡性感到悲哀呢？”

　　沉默许久，羽飞又扯唇说道：“妈，就是那个，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同学，乐烁，她陷在了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里，以昕和嫣都不要我去管这件事，可是……可是，万一烁烁也离我而去……我……”屈膝顿下，双手环住双腿：“姐姐回来了，不知道回来做什么，哼！姐姐现在对唐以昕比对我还要信任！还有亲密！”说到最后，羽飞嘟起了小嘴，展现出她从不在常人面前展现出的女儿羞态，那种不满不知是吃谁的醋。

　　“今年，我二十了。外公说，人不能永远缅怀过去，所以，他不许我再来了。妈，你要自己保重啊，我想你都死了二十年了，总应该投胎了吧？下辈子千万别再被男人骗了啊。”凝视着照片上和自己出奇相似的人：“妈，怎么我长的这么像你，姐姐就不像呢？真是的，到现在还有人说我们姐妹两像呢，切，我又不是没眼睛，不像么就不像……”

　　“呼——”吐出一口抑郁在心中很久的气，“妈，我走了啊。记住，下辈子能不生孩子就不生孩子，如果生，也一定要确保安全啊！”

　　转身，大步流星向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正如姐姐说的，回头，是弱者的行为。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了墓园门口，羽飞展颜一笑，坐进副手座。

　　“去哪里？”女音，包含着浓浓的自信与期待，这就是梁夕烟。

　　“枫同那里开了一家不错的咖啡店，去那里吧。”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羽飞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这里不错。”随意打量了一下咖啡店的环境设施，夕烟下了结论。

　　“两杯咖啡，谢谢。”将菜单交给服务员，羽飞笑着对夕烟说：“你总该相信我的品位吧。”

　　“偶尔。”简洁明了，不愧是梁夕烟。

　　“怎么说？”羽飞眨了眨聪颖的眸子。

　　“唐以昕。”陈述句，更多意义上是肯定句。

　　“这个笑话不好笑。我可以把这看作是讽刺么？”接过服务员托在盘中的咖啡，道了声谢。

　　“随你。”梁羽飞小姐已经是惜字如金了，看来这位梁夕烟小姐更是嘴巴都懒得动。

　　羽飞了然的扬了扬眉：“我的大姐夫呢？嗯哼？姐？”平时最爱调侃自己的大姐什么时候学会了沉默是金？八成是没心情耍宝。

　　“……”沉默，当作没有听到！专注的喝咖啡。

　　羽飞先是惊讶的看着怕苦的姐姐“豪爽”的将一杯未加糖的咖啡完整的“灌”下去，继而有义气的将姐妹情发挥到极端，戏谑的提醒道：“姐，咖啡没加糖诶。”

　　“噗嗤——”一口吐出。抓起桌子上的冰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灌了半瓶，咋舌道：“你们两口子真不是人，喝咖啡都不加糖的。”

　　总算有点正常了。羽飞挥挥手，故做无奈说道：“姐，白砂糖就在你旁边诶，你自己不加，怪谁？”

　　“哼！”夕烟冷哼一声。“我现在就是要尝试不加糖的，行不行？”

　　羽飞扯唇，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就盖过了。过了许久，夕烟还是沉不住气了，说道：“飞飞，你今年也二十了吧……”

　　“恩。”羽飞低声应道。

　　“有些事你也差不多猜到了，外公准备收回实权，不再让风襄做大……这次需要你帮忙。”以前都是自己独自完成，现在却要让妹妹帮忙，夕烟难以启齿。

　　“什么事？”漫不经心的搅着咖啡，这咖啡怎么这么苦。终于，这最后的杀手锏也要用出去了吗？

　　“梁予阑做了假账，我们没有证据。”自从懂事以后，夕烟就再也没有叫过梁予阑爸爸，就算是公共场合，也只是父亲父亲的叫，生疏的让所有人疑惑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皱眉，就算是急于让风襄超越锡龙，也不需要做假账吧！“搞垮风襄就够了，至于让他坐牢么？”夕烟以为羽飞心软了，正想斥责她忘记当年“那件事”，却惊讶于羽飞接下去的一句话：“坐牢，就隔绝了一切，又怎么让他尝到人情冷暖呢？我不要他一下从云霄掉下地狱，我希望他一点一点往下坠，感受身体滑破空气的触感，没有一个人愿意救助他，眼睁睁的看着他曾经踩在脚低下的人现在在高高的天空看着他。这样，才是最残忍的，不是么？”抬起美眸看着夕烟：“锡龙每年捐这么多钱给政府，我可不希望有一部分落到监狱里去喂他。”柔柔的嗓音，吐出的却是血淋淋的诅咒。

　　夕烟凝视着羽飞许久，叹了口气：“飞飞，不说这个了，你和以昕呢？现在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羽飞涩涩的一笑。包含着无奈，酸涩，乃至于看不到未来不到绝望。

　　“飞飞……”没有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最近事情还顺心吧？”

　　“唔……”羽飞偏头想了想，随即叹了口气：“烁烁啊……那家伙……”一语未完，又自嘲的摇了摇头，对夕烟问道：“姐，你有没有听过将阑这个人？”

　　“将阑？”夕烟皱了皱眉，“在英国的时候有两宗生意和他合作过，为人比较放荡，但是生意头脑还是不错的，只是偶尔冲动了点，经验不怎么足。不过听八卦杂志说，他命犯桃花，被一个中国留学生收去了芳心，标准的言情灰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回国了，上个月嫣的父亲替她安排了一场相亲，对象就是将阑。将阑并没有给上官家好脸色看，将父倒很喜欢嫣，最重要的是嫣好象挺中意他的。”

　　“呵呵，”夕烟侧首笑了笑：“嫣这种以‘家事’为己任的人，需要的从来不是爱情，丈夫不爱她岂不是少了许多麻烦，而且将氏和上官家还可以联婚，一举数得啊。”撇了撇嘴：“将阑可是出了名的性子火暴，对那个留学生出了名的深情，而且将阑奶奶、妈妈已经偏向孙子的意愿了，嫣如果真的嫁进将家，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

　　“懒得管了。”抿了口咖啡，羽飞看了看手表，讶然道：“都九点了，十点半我有课，姐，我先走了。”

　　“我送你。”夕烟拎起皮包。

　　“不了，这里离学校不远，我先走了。”羽飞笑着拒绝了。

　　“好，有机会我去看你。”只可惜多半没机会。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