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夕阳下》若曦璇

4、半卷残云半遮日

　　“到了。”醇厚的男音在狭窄的汽车空间中响起，唤回身旁的人已经漂移的神思。

　　“啊？”羽飞愣了一下。“哦。”差点忘记她刚刚和唐以昕吃完中饭，现在他送她到学校。这么快就到了吗？“你呢？下午你没课吧。”羽飞问道。

　　“我去机场接夕烟，然后去公司开会。”揉了揉眉心，早知道当年不该被某人“善良、温柔、手无缚鸡之力”的外表给骗了，选了她做未婚妻，不然才不会被她骗财又骗色，最后还要放下手头工作，为某人姐姐做司机。过分！不过他唐以昕公子最是个能伸能屈的，尤其对她梁羽飞小姐而言，在还没驯服她之前，他有的是时间跟她耗。

　　“恩。那我先走了。”凑过头去送上good-bye kiss。打开车门。

　　“拜拜！”只是脸蛋啊，早知道抓过来自己亲了。

　　“拜拜。”保持着极其“得意”的微笑，目送唐二少远离。终于被她扳回一城！

　　等到唐以昕的车子已经离开了她的视线，飞飞修饰了一下和善的笑容转身，看到一个极不该出现的人物，僵硬的靠在校门口的栏杆上。眼见羽飞看到他一手握紧成拳，另一手隐藏在袖口，但也隐隐看出在微微颤抖。

　　笑话！昨天唐以昕都没有表示什么，今天他倒好象抓到女朋友在和别人通奸！

　　一个念头闪电般从脑海中飘过，羽飞瞬间抓住了它。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苦笑，里面包含着无奈、悲伤、痛苦……太多的情绪夹杂起来凝聚出这个笑。羽飞偏首避过端木醉的目光，侧身从门口走进。

　　“三天前我寄过你一封信，你有收到么？”低低的嗓音响起。与唐以昕差了太多，羽飞这样想，唐以昕富有磁性醇厚的声音中有的只是自信、狂妄，而不会产生端木醉声音中的失落、低糜。

　　羽飞睁大了疑惑的双眼，仿佛正处于迷茫之中。“有么？”轻轻的呢喃。其实，三天前，她不但收到那封信，还是和唐以昕一起拆阅的。虽然他平凡中显真情的措辞的确比羽飞以往收到的由华丽的辞藻堆砌起来一点没有感情的书信好了很多，但是梁羽飞是不会因为他一封可笑的情书而感动的。有的，只是她和唐以昕无穷无尽的嘲笑、讥讽。

　　“果然……”端木醉咬住了下唇。他该想到的，梁羽飞和唐以昕同居在学校里从来不是什么秘密，然而以外人看他们俩的态度，几乎所有人会认为他们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但他们就是同一屋檐下，自己的信必定是被唐以昕截住了。混蛋！他根本不喜欢羽飞，为什么还要霸着羽飞？

　　“你怎么了？”柔柔的声音传来，瞬间浇熄了端木醉的怒火。

　　“我……”看着羽飞纯洁的眼眸，他没有把话说出口。因为他知道，羽飞这种乖乖女，是一定会听从他父母的安排的，而且他到现在也不能确定羽飞对他是什么感情，他必须先取得她父母那里的主动权。“我是在想，下个礼拜就是你生日，怎么帮你过生日。”

　　“啊？”羽飞微微一笑，笑中包含的不是羞涩，而是浓浓的辛酸，“不用了，我从来不过生日的。”

　　“恩？”正疑惑间，端木醉突然想到羽飞的母亲就是生羽飞难产而死，顿悔失言：“我……对不起啊……”

　　“不用了。”摇了摇头，似在躲避什么，抬头望了望天空，半片乌云遮盖了原本火辣辣的太阳，倒显得几分凄凉幽暗：“端木学长，如果你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进去了。”

　　“恩。”纵然端木醉想要留下她，可是刚才说错了话，也只得由着她远去。

　　走入教室的羽飞随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很不幸，端木醉无意中触动了自己心灵最脆弱的地方，她必须冷静一会，让心灵的防护再坚固起来。不可以重蹈覆辙，一旦心灵没有了防护，一切皆是枉然！

　　“梁羽飞。”老师开始点名了。

　　“到。”随意的回答。

　　…………

　　“乐烁。”

　　“到。”

　　不是烁烁的声音！羽飞疑惑的回头，嫣？！

　　或许是看到羽飞疑惑的眼神，上官嫣走过来坐到羽飞边上。

　　“她呢？”羽飞低声问道。

　　“你说呢？”上官嫣苦笑了一声。

　　羽飞皱了皱眉：“她还和任随风在一起？”任随风是枫同周围几条街有名的小流氓，但却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半年前乐烁逛街的时候被小流氓调戏，和任随风不打不相识，最后居然在一起了，真让人苦笑不得！不知该为感动于这对小鸳鸯敢爱敢恨，还是趁早提醒乐烁结束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我以为上次乐清扬出面警告任随风以后，他们两个已经分开了。”

　　上官嫣看了一眼羽飞，叹了一口气，问道：“飞飞，烁烁处事不算张扬，乐清扬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耳报！说实话，乐清扬那里是不是你告密的。”

　　如果说世界上除了羽飞外公、姐姐、唐以昕之外，还有人能不费吹灰之力看穿羽飞的，就是这位上官小姐了。

　　“是也不是。”她只是不小心告诉了以昕，以昕再不小心透露给了乐清扬听，大家都是不小心么。

　　“我该说你是为她好么？”斜眼瞄着羽飞，

　　“随你。”她这样做本身就没有什么好处。

　　“哎……”叹了口气，嫣苦笑说道：“飞飞，既然烁烁选择和任随风在一起，我们又为什么不祝福他们呢？不是每个人都甘心成为第二对唐以昕和梁羽飞！”

　　“然而事实往往证明，站在你我这种位置上是不允许有第二对上官也和齐语岚的。”上官也是嫣的哥哥，也是飞飞从小最喜欢的人，可是他居然喜欢上了大他六岁还有过已婚记录带着一个孩子的齐语岚，为了齐语岚，上官也居然不惜与上官家决裂，现在在另一个城市当搬运工。“王子一旦遇到灰姑娘，马上就会变成青蛙；白雪公主一旦遇到青蛙，马上变成灰姑娘。”

　　“哼哼……”难得她也会说出诙谐的话来。“灰姑娘最后还不是变成了皇后？青蛙还不是成为了王子？”

　　“只可惜那是童话里的。”羽飞冷冷的反驳。

　　“梦想有一天会照进现实的。”上官嫣微微一笑。

　　“那要看能够等到那一天。”羽飞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烁烁是乐氏唯一的继承人，若当年没有你，上官伯伯会放过也哥哥么？烁烁从小娇纵惯了，她跟着任随风是不会有幸福的。两只扎人的刺猬互不退让，不但伤人，而且伤己。”

　　“烁烁已经改变了很多，你不觉得吗？”她尽全力为烁烁再说些好话，因为她知道，一旦羽飞插手这件事，那么烁烁和任随风真的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有上官也的前车之鉴，说实话，要上官嫣对这段感情无动于衷，真的不可能。

　　“我问你，如果没有你每年记去的十万元，也哥哥可能活下去么？如果不是你父亲的默许，那些钱真的到得了你哥哥的手上？”平淡的语调，问出了最犀利的问题。

　　“飞飞……”闭了闭眼眸。“烁烁，她不想做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她想成为翱翔在草原上的雄鹰！如果是她自己的选择，那么我们何不静观其便？”

　　“若你真的静观其便，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一句话，堵的上官嫣哑口无言。“金丝雀就是金丝雀，永远无法变成雄鹰。我们熟悉了华丽的笼子，自然会对自由的天空产生好奇，但是一旦你出去，就发现外面没那么好，风吹雨打，雷鸣电击。嫣，趁她暂时还没有和任随风发生什么事，阻止他。”

　　上官嫣闭上了眼，她当然知道飞飞指的事是什么。“大概晚了，”她默默然的睁开眼，说道：“今天烁烁和任随风去医院检查，她的月经已经晚了半个月还没来。”

　　羽飞紧紧咬住了唇瓣，抑制住自己的惊呼。自己，不想伤害她的，烁烁，长痛不如短痛，对不起了。

　　“轰隆——”一个惊雷响起。原本还是半卷残云半遮日，霎然间，倾盆大雨，铺天盖地而下，豆大的雨珠滴下，发出极大的声响，仿佛正在敲打着谁的心灵，直至听见了心灵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