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雪》小曳子

6、墨杨

　　次日清晨，我将采来的药草分类搁好，又把部分草药拿出铺在屋后的空地上。忙忙碌碌中，一个晌午就过去了。我摸摸肚子，觉得有些饿了。想到溪边昨天发现了不少莓子，昨天不敢吃怕有毒，所以特意晚上翻了翻医术，确定那果子无毒，是可拿来冲饥的。现在饿了，有想法养我懒人的光荣传统，便怀念起那西边的小红果果来。
　　抱了个筐子向溪边走去，心里喜滋滋的想午后倒是可以在溪边小憩一会。在林子里没走几步，突然觉得的怪怪的，想是有人跟着我似的。我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不过还是加快了步伐，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变得疑神疑鬼的了？不对，是有什么跟着我，我明明听见树叶簌簌的声音。我停了下来，环视了一圈，不停下来还好，这一看简直是晴空霹雳！
　　是他！
　　我赶忙躲到一旁的树后，大气也不敢喘。这疯子跟我有仇啊，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得跟着我！不然就是我运气背得可以，老是碰到他。
　　不过，他好像是没发现我的样子。我想在这树后躲上片刻，应该不会出事。大约十躲了一刻钟的时间，当我小心的探出头来的时候，他人早已不见踪影了。呼呼，好险，好险，我侥幸的想。“哼，我躲，我躲，我躲躲躲。”
　　刚想继续走，一抬眼，我怔住了，傻眼。
　　估计当时我就跟座冰雕似的，被人一敲，便哗的一下全碎了。

　　野猪，真的是那种牙齿长长露在外面的那种。要是平时，我早兴奋得左手叉，又手刀的准备饕餮大餐一顿了。可是，现在这猪可是青面獠牙的一点也不友好。我看不是我吃它，倒像它要吃我。
　　看着这架式，首先闯入我脑子里的是，装死。于是，我便一面念着“我晕了，哎呦呦，我晕了，我晕了”，一边扶着树，缓缓向地上躺。
　　谁知这破猪一点面子也不给，两只小眼骨碌碌转了几下，竟向我冲了过来。“喂，喂，喂，不公平，啊。。。你别过来。”心想，我刚刚可是声情并茂的超级卖力的演出，这畜牲就是畜牲，不懂得欣赏。不行，不行，真过来了。于是我又想到，爬树！
　　我两手吭哧吭哧的拼命扒着树皮，注意，不是我无聊，我是在爬树！我光知道这野猪不会爬树，可姐姐我也不会啊！眼看着那猪就要撞上来了，我一时吓的闭起眼睛，“啊啊啊啊啊。。。救命啊。。。”那声音绝对惨烈。

　　呼呼呼，是风声。怎么会是风声？难道是我已经死了升天堂了？我疑惑的睁开双眼。看到自己，已来到高高的树枝上了。不对，我明明不会爬树，难道是我的本能？如此一想不偷笑都不行。那猪就在树下，看来郁闷的不得了。
　　“你还要这样挂在我身上多久？”
　　“啊啊啊啊。。。。”我马上双手捂着耳朵，拼命地喊出声,光想着神奇了，却把面前的人当作透明完完全全的忽略了。
　　这一喊不要紧，可是因为我双手都离开了那人的脖子，我一晃，头朝下跌了下去。
　　那一瞬，我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脸，那张脸，我记得！那个表情，我记得！那是恨之入骨，那是终于解脱了，那是——他！我记起来了！
　　此时根本不容我多想，这次必死无疑，我拼命的喊“救——我——”
　　我看到他飞身下来，拦住我的腰，轻轻落地。脚落地的那一刹那，我也不知是向谁借了胆子，猛地把他推开。我知道，他在我下落的那一刻是真得起了杀意。不然，即使我双手放在耳朵上也不会掉下来，是他那时故意把抓着我的手放开了。
　　“你真的不会武功”他看着我，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道，眼里也似乎有些些失望。“你到底是谁？”
　　“你这个疯子——疯子！”我的喊声震天，树上的鸟儿都被惊到扑扑的飞走了，几片白色羽毛缓缓从天而降。“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三番两次的要杀我？为什么？”我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后怕，是愤怒，还是两者皆有。
　　“那天在街上，我差点就是死在你的马蹄下，对不对？”
　　“不错，我当时还以为是幻觉，以为她还活着。”他看着我，一脸的不可思议“没想到，天下还有如此相像的人，连身上的气味，名字都。。。”
　　“现在你知道了，我是陈怜雪，不是你说的那个她。我不会武功，也不认识你！你听到了吗？我不是她！”说着说着我失控般的哭了起来，单薄的双肩像秋风中的两片落叶，轻轻的抖着。
　　慢慢的，我感到自己的手脚变得冰冷，那绝不是一般的冷。我感到骨头像是裂开般的痛。我吃力的将双手抬起，缓缓看向自己的手掌，手已变了颜色，青紫的一片。这是怎么了，我感到自己体内就像是注入了一股冷气。我的身体在结冰！
　　“你。。。”他抓住我的手看，又抬起双眼深深望着我，像是想要把我看透一样。
　　不等我说什么，他一把把我拦腰抱了起来，放在树前。自己盘坐在我身后。我感到，后背两掌火般的热。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他在给我运功。热气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手掌传来，疼痛也渐渐缓和了。
　　等我的双手恢复了正常，后背的手掌也撤开了。我扭头看他，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身体被白雾包围，阵阵寒意传来。他似乎是剧痛难忍，嘴唇发紫，双眉紧锁，完全像个死人一样。我想扶他站却使不上力气，眼睁睁的看着他倒了下去。
　　我颤抖的伸手去试他的呼吸，还没碰到他便被他周围的冷气冰到，嘶嘶的抽气。“天啊，好冰。”
　　他的眼忽然睁开，“别碰我！”说着便努力想要坐起来，可反反复复几次，又跌倒了。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伸手把他抱在怀里“这时候你还惩什么强？”

　　他有些惊讶得看着我，终于，眼睛慢慢闭上，俊美的脸上一片柔和安详，不再动了，就那么静静的靠在我身上。
　　不久，我也支持不住，靠着树睡着了。

　　他还是醒了，不落痕迹的起身。不知为何，当他离开的那刻，我竟然觉得心里空空的，一阵失落。感到身上被盖上了什么，我闭着眼假寐，此时此刻，如果我睁开眼睛，我又能说什么呢？又该如何面对他。我心里乱得如一团麻，只盼他赶快离开。
　　静静等了一会儿，周围什么声音也没有，我想他多半是走了，于是便睁开眼睛。睁开了又后悔了，现闭也来不及了，不过我还是马上闭上了，嘴里还解释着“我还在睡，我没醒，我没醒。。。”说完马上想赏给自己两个嘴巴子，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索性又睁开了，看他刻意忍着不笑，可眼睛眉毛都弯的不能再弯了。
　　“还撑，小心得内伤。”我终于忍不住，自己呵呵的笑起来，“我这是老习惯了，总以为嘴上说着可以加强效果。”
　　“晚了，快回去吧。”
　　“噢。”我看看身上他的罩衫。等了半天，原来他是怕我在这林子里睡过头。
　　“这个还你”我把衣服递给他，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可又想起什么，对他说“明天，我不会再一个人出来了，我弟弟和爷爷会回来了”说完又觉得自己好生奇怪，说这些干什么呀。
　　“嗯”所幸，他似乎没听出什么来，谈谈的答了一句。
　　“我是墨杨。”
　　“噢，我知道，你是灵鸠宫的人嘛。我走了，再见。”我也不敢再看他，匆匆埋头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