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 卷一 少年行》冷清竹

3、第二回 浮云遮月

　　风涟侍立在床头细细打量着床上沉睡着的少年。他的精致面容让风涟有了种奇异的感觉，用力摇摇头像是要把那些胡思乱想统统甩出脑袋。暗暗告诫自己这位身份尊贵的公子不是她可以胡乱猜测的。虽是如此，可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心中萦绕，脑海中不期然浮现了幽月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呢？”风涟喃喃自语着。

　　“什么是什么阿？风涟。”

　　“谁？！”

　　风涟神情肃然，眼中迷茫被理智驱散，迅速横跨一步挡在床前，警惕地戒备着。

　　“小生姓李名烨单字华。家兄名煜单字昱。”

　　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再度传来，风涟下意识地转回身愕然地发现躺在床上的李烨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整个人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点漆双目、炯炯有神，远山长眉、英气逼人，嘴角挂着一抹顽皮的微笑，一扫先前如同月下美人般柔美静谧的气息，一动一静间展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让风涟也不禁失神于他的转变。不过瞬间的失神后，只觉得浑身冷汗淋淋，她太大意了。

　　李烨疑惑地看着风涟的神色由肃然到惊愕、迷惑以至懊悔、惧怕、自责。她的神情如此多变这和他所知道的风涟不太一样，还是……想着想着李烨地笑容不知不觉地加深了，亦有些许笑意进入了眼底，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微笑着等待。

　　当风涟对上李烨含笑的眸子时，心安定了下来、眼神恢复了冷静。她垂下眼帘隔绝了李烨视线的探究，屈下身子恭敬地说：“奴婢见过公子。”

　　李烨兀自笑得云淡风轻，全然不顾侍立在旁的风涟。风涟也不敢轻言妄行只是敛目垂眉毕恭毕敬地站立在那儿。

　　许久他才像是笑够了似的开口说：“三位姑娘，夜凉风寒何不进屋小坐。”

　　“承蒙公子不弃，我等自当从命。”

　　低沉的嗓音不像寻常女子那般高还带着些磁性，低低的十分悦耳让李烨对声音的主人产生了期待。他扬起灿烂的笑容好奇地注视着房门。

　　门被轻轻地推开，被一双手慢慢的推开。纤长的指甲上染着蔷薇色的寇丹，修白的柔荑在叠雪缎的轻笼下益发显得白皙。樊素的长袍柔顺地伏在胴体上，半畅的衣襟露出片羊脂似的肌肤，乌檀的长发挽了个松松的流苏髻，斜斜地插了支紫玉簪。她就是镜花楼真正的花魁——幽月。

　　她并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轻轻地吩咐：“青儿，小红服侍公子坐会儿。”

　　“是。”

　　幽月身后的二女软言应声，缓步上前，跨过门槛，只留下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李烨望着站在阴影中的她。虽然看不清她的神情，看不见她的眼神，可有淡淡的悲哀弥漫在心头，无声的叹息淹没在口中却让他的眼眸黯了黯，再恢复闪亮时眸子里多了些说不清述不尽的情愫。

　　很快李烨便在二女的服侍下安适地斜靠在松软的被衾上，可他的眼睛却没有放弃一直注视着门口。终于李烨收回了目光转而投向侍立在床尾的二女开口说：“青琴姑娘、红袖姑娘，麻烦你们去弄些吃食来，我有些饿了。”

　　他的话语如同投在平静水面上的一颗石子漾起阵阵涟漪，引得众女全都面露惊诧之意，其中尤以风涟为甚。青琴、红袖同李烨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他竟能准确地叫出她们的名字。加之先前他也曾识破风涟的身份，使得风涟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并不比他的兄长逊色。高深莫测四个字形容他们兄弟是最贴切的。

　　李烨象是看到了她们的疑问似地轻笑着说：“青衣操琴，红裳舞袖。”
　　青衣操琴，红裳舞袖。这两句话便嵌了镜花楼二位主事姑娘的芳名。她们同时也是幽月身边的侍女——青琴、红袖。

　　此语既出青琴、红袖交换了个眼色就欠身道：“是。”二人随即相偕退出房间。

　　显然李烨打算和幽月单独相处，风涟正打算找借口退下便听见李烨说：“风涟去见我哥，他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是。”

　　风涟顺从地走出房间将呆立在门槛外的幽月轻推进门后离开了。因为这对兄弟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她自然要听命于他们。

　　幽月猝不及防在风涟一推之下踉跄着进了房间。她依旧不言不语地站在那里，直至李烨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苦呢？”

　　平静的话语让幽月心中一震，抬起头就陷入玉般温润水般柔和的眸子里。

　　“那不是你的错。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如今你无需再如此委屈自己。”李烨真诚地说。

　　“我心甘情愿。”幽月别开脸逃开李烨的凝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

　　“不错。可是你的强颜欢笑让身边的人都很担心。在你的眼里看不到笑意。”

　　幽月可以低首避开那仿佛能看穿她的眼却避不开耳边传来的话语，如同避不开她的痴心一样。

　　“算了，你打算躲我也拉不动你。你可不可以倒杯水给我喝啊？”李烨说了这老半天话早就口干舌燥了。于是话锋一转——讨水喝了。

　　显然幽月有些不太适应话题如此突然的改变，怔怔地看着笑容可掬的李烨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举步走到桌前，斟了杯水送至李烨面前。李烨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轻笑一声就贴到幽月耳畔悄悄地说了些什么。只见幽月的一双美目瞪得圆圆的，一脸震惊不已的样子。反观李烨因为笑得太开心而牵动了伤口，笑脸当下垮成了苦脸。幽月看他疼得龇牙咧的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眼中不知不觉中多了分宠溺少了分疏离，爱怜地摸摸他的头。幽月起身将茶杯放回桌上转身发现李烨一个人咕咕哝哝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只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笑得奸险狡诈而后一脸期待地瞅着幽月。

　　幽月的眼中盛满了温暖，柔柔地笑着说：“想什么呢？”

　　“方诸穿男装吧。”李烨眨了眨眼收起了一脸笑意郑重地说。

　　“是。”幽月干脆地答应他。同时亦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她真实的身份其实是唐国九冥八部
　　中坎部之首——方诸。

　　方诸心中存有些疑惑，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信赖眼前这个刚刚相识的陌生人。尽管她早已知晓李烨的身份，可是向来薄情寡意的自己竟然也会有信任他人的时候，这是方诸感到疑惑的原因。但是片刻后释然了，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还是你干脆。哪像风涟怎么都不肯承认。”李烨并不知道方诸心理的变化，撇撇嘴自顾自地说，“估摸着她也快回来了。”和哥哥一起，他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并且极力克制自己想夺门而逃的冲动。不是怕逃不掉，而是怕一旦被逮回来肯定会被修理得更凄惨。于是李烨仍然乖乖地窝在床上，懒懒地靠在被衾上。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方诸有些好奇李烨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李烨吐了下舌头俏皮地笑了，“五年前我和煜偷跑去看你们聚会时被我爹给逮到了，再后来我们兄弟就拿了这捞什子。”李烨伸手从里衣里拉出五彩丝络系着的玉麒麟在空中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