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 卷一 少年行》冷清竹

2、第一回 镜花风月

　　弯月在星子的簇拥下慢慢的登上苍穹之巅，浮云也飘来陪伴着月妃俯视着被夜色覆盖的长安城。星子借着清冷的月辉从云缝间好奇的打量着在暗夜的遮掩下飞速穿行于街巷之中的两个白衣少年郎。

　　其中一个少年身形忽然一滞，然后看似无力般的向前倾倒。另一个少年急忙顿住前行之势伸手揽住同伴的腰部，手腕用力往回一带，让他稳稳地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打横抱起同伴足下用力一点，脚不粘地似的向前掠去，身形不因抱着和自己身型相仿的同伴而显得迟缓。

　　李煜他丝毫不像是个少年郎君。这是隐身在街角阴影中的风涟在目睹这一情景后的感觉。不过她来不及想更多的，因为正想尾随跟踪的她突然有种奇特的感觉，身子猛地拔高向后翻跃，落地时人已在一丈开外。

　　但是风涟还是慢了一步。因为李煜抱着李烨正站在她先前的藏身之所。风涟看不清阴影中李煜的脸，可她知道李煜正注视着她。所以风涟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她的脸上只有一片淡漠。其实风涟有些害怕。她明明看着李煜抱着李烨离开可在转瞬间他折了回来。如果不是他所用的身法罕见的诡异，就是他的轻功高得匪夷所思。不论哪一种都让她不得不佩服。不过风涟的伪装在李煜开口时彻底地粉碎。

　　李煜的声音像普通少年一样清越，但也是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怀中的李烨。他的声音是如此之轻以至于在万籁俱静的夜晚、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中连回声都激不起。可在风涟听来如同耳边惊雷般的震耳欲聋，震碎了淡漠冷静的面具，心中生出了怯意的她只能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俊俏少年。

　　李煜只说了四个字。

　　“风涟带路。”

　　风涟愣了会儿便明白了。她的行踪早被他们知晓而不自知，至于她的身份自然也不是秘密了。原来她才是那只自鸣得意的黄雀。于是风涟垂眸敛手恭敬地说：“风涟，见过公子。公子请。”

　　风涟看到李煜的唇边勾勒出浅浅的笑容，心中的怯意被莫名的勇气压下，于是目光顺势上 移，滑过笔直的鼻梁，直直地陷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渊。李煜冷淡的眼神拉回了风涟的理智，她猛地清醒过来。在李煜的眼睛里风涟看到了天生威严，她收回视线拱身行礼后便向前行去。

　　风在耳边唱着温柔的歌声，这是李煜喜欢的声音，让他脸上淡淡的笑容生动了起来。黑眸轻扫发觉他已随着风涟来到一个僻静的巷口。在他视线落在巷子的尽头，那里有扇紧闭的朱漆木门。

　　当他们的脚步轻轻落在门前时，朱门无风自开。门扉洞开之时一团晕黄的光芒随之出现，借着这光亮李煜看到一个掌着盏流光溢彩的八宝琉璃灯的红衣女子。

　　且不说在红色千重纱重重包裹下若隐若现的雪肌冰肤，单是那二缕横烟似颦非颦，一波秋水似笑非笑，一点朱丹含香半抿半启，真是说不尽的妩媚风流。如若换作寻常男子怕是早已心荡神摇，不知今昔是何昔了。不过李煜不是寻常男子。而她也不是寻常女子。

　　在长安她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关于她的传闻有如天上浮云来去匆匆却不曾消散，有着被众人传诵的绝世容姿却鲜有人能有缘一睹佳人芳容，她就是镜月楼的楼主——幽月。

　　李煜想起李烨告诉他幽月的传闻时一脸向往的表情，淡淡的笑意浮上心头。若是没有记错，坊间传闻幽月在数年前曾遇到贵人不仅替她赎身甚至买下整座镜花楼赠于佳人。亦有说幽月本是官宦人家小姐自小失散后流落风尘，年长后才被家人寻回。家人恐辱及门风索性将镜花楼买下任她自生自灭。其实在第一次见到幽月他便知道，传言之所以会是传言总是有缘故的。

　　幽月见过许多人，见过许多眼，却没有一双碧目青睛如此的清明透彻不带丝毫的情欲，只是纯然地注视着她，不掺杂任何情绪。屈身行礼，低低的带着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院内响起，
　　“公子，请。”

　　幽月随即转身向院落深处走去，裙摆随风摇曳，身子却丝毫不见颤动直直地向前走。李煜视若未见似的随着她没入黑暗中。只有风涟在李煜身后瞥见笨重的朱漆木门在幽月的衣袖不经意地轻甩后悄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