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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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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夏日一个酷热的晴天。说是初识,其实也许早在很久以前就在学校里擦肩而过。沈欢是高我一届的学姐,她的教室就在教学楼二楼左手转弯第一个。
世界上有那么多陌生人,我们每天都要擦肩而过不知多少个。而在这浩淼人海中只有一个沈欢让我倾心,这是怎样一种奇妙的天赐良缘,亦或是孽缘呢?我曾经很多次在内心揣摩,是否换了别的什么人还是能让我如此记挂,我曾经以为我已有了明确的答案,但是每次见到沈欢的时候,又忍不住怀疑。
沈欢是特别的,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也许有的人长得像她,也许有的人性格像他,也许有的人爱好像她。但是对于我来说,那些人统统都是赝品。只有沈欢一个,是遗世独立的珍宝。
那个夏天我刚考完初升高,漫长的暑假里,没有作业,每天都闲得无所事事。在Q上和以前的同学聊天,也渐渐地感觉到一丝疏离。那个同学推荐了一个同城论坛给我,上面有很多分版,几乎每一个在我城市的学校都有一个版块。
我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点开了我即将升入的高中,版主有两个,一个叫沉沉,一个叫小谢。沉沉写了个版规置顶,而小谢写了个版块介绍紧随其后。我点开版规,却发现非注册不得浏览。随便注册了个名字,点进去一看,版规只有寥寥的几条,无非是什么禁止灌水啦,禁止发布违法信息啦,禁止人身攻击之类的条条框框。虽说是严肃的版规,字体颜色却调成了淡淡的樱粉色。可是因为背景是纯白的,版规看得很吃力。下面已经有人回帖指出了这个问题,可是沉沉却没有回应。
我想了想,回了条:“右键点全选不就能看清楚了麽”,然后退出版规,开始看版块介绍。版块介绍也无聊,看得出是单纯为了置顶而置顶,一点实质内容都没有。
看了下标题,都是些调侃老师和讨论帅哥美女的帖子。偶尔有些什么“有机化学好难~”,“谁有暑假作业答案,跪求!”的帖,回复都很少,慢慢地也就沉底了。我当然也不能免俗,点开一个讨论校花的帖,开始慢慢看起来。
图很大,要等一会儿才能读全。我起身去倒了杯冰镇梨汁,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玻璃杯上凝的水汽像泪珠一样前赴后继地滑落下来,才想起来喝一口。最近真是闲得发疯,专门做些无聊的事情。
第一张是个圆圆脸的女生,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非常可爱。第二个是个古典式美女,黑长直发,鹅蛋脸,唇红齿白。第三个是个眉目疏淡的女孩子,五官分开看并无长处,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亲切恬淡的气质,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她的名字叫沈欢。
我只注意到沈欢的照片,因为她既让我觉得亲切,又十分陌生。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像是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好闻香水的甜味,待寻时却又无觅处。我努力想抓住一点感觉,却发现自己的感觉似乎也不怎么真切。
退出那个帖子,却发现沉沉在版规里面回复了。她引用了我的楼层,然后回了个: >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我仿佛又闻到了那阵并不存在的香水味,但那只是稍纵即逝的感觉,我来不及抓住。
整个暑假我就挂在论坛上,不停地发表帖子再回复帖子,发帖数量一下子就超过了一千,然后是五千,然后是一万。
现在想来还觉得不可思议。我竟然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论坛耗费了如此多的时间。仿佛是将今后的精力全都挥霍了个干干净净,从此以后我上过的论坛除非必要,全部都呈潜水状态。
当时帖数破万的除了我和少数几个网友,就只有沉沉和小谢了。不用说,我们几个很快就熟稔起来。我知道沉沉和小谢都是大一届的学姐,x、白日梦和过客都是和我同届的同学。我们天天在论坛里互相顶帖,互相开玩笑,互相分享一些漂亮的图片和优美的文字。沉沉很喜欢那种颜色浅淡的风景照片,小谢则喜欢色彩浓烈些的。x和过客都是男生,只喜欢美女的清凉照片,白日梦和我一样只要好看的都喜欢。我给他们每个人建了个楼,把上网时看到的好看图片都PO在上面,时不时更新一下,渐渐也有了一点人气。
好日子都过不长。刚到八月的时候,学校来了通知说要军训,于是就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东西到学校集合。军训前一天,我、白日梦、x和过客都在坛子上发羊癫疯,大呼小叫地喊自己不要去军训,沉沉和小谢则怜悯地默默看着我们吵闹,偶尔安慰我们一下。
军训第一天开动员大会的时候,我好奇地在队伍里用目光逡巡着,期望能在队伍里一眼就认出x、白日梦和过客来,但是很失望的,我没有这项特异功能,他们也并不是气质特别出众的人,所以我慢慢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开始神游天外。
其实军训除了热、晒、抢澡洗和抢饭吃之外也乏善可陈了。时间是难熬的,但是每天躺在床上的时候,又发现一天是过得如此之快。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可以算是我人生中除了婴儿时期睡眠质量最好的时候。
军训完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联上网,到论坛上一看,好像冷清了不少。本来也就只有我们几个在那里闹腾,我们一走,好像沉沉和小谢也不怎么上了,也许是出去旅游了,也许是在赶作业。我心里有点高兴,同时又觉得自己这种高兴有点变态,于是又独自乐呵了很久。
我把几个图楼更新了一下,很快就收到了沉沉的回复:“回来啦?”“嗯~”我有点兴奋又有点撒娇意味地回答。
然而沉沉的下一句回复让我当场定在原地:“听说论坛要关了唉……”我这才发现论坛全区置顶着一个说明的帖子,原来是站长经济情况告急,已经付不起服务器的年租,所以向全体用户道歉。回帖的有发牢骚的,有安慰站长的,有留联络方式的,闹哄哄的让人看不下去。沉沉在Q上敲我,说我们组织一下捐款吧,说不定可以筹到租服务器的钱。我回答好,于是两个人一起拟了个捐款倡议书,置顶在学校版面上。很快小谢、x、白日梦和过客都回复了,大家商定了一下时间地点之类的杂事,就各自下线了。
我洗漱完躺在竹席上,有点小学时春游前晚的意思。一想到马上可以看到大家了,就兴奋得睡不着觉。睡不着就干脆爬起来把衣柜打开,一件一件地试当天要穿的衣服,最后选定了一件设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才满意地回到床上躺好睡觉。
那几天都是在焦躁、兴奋、期待和一点点的害怕里度过的,于是也就完全没有暑假快要结束的怅然。沉沉和小谢在坛子里哀嚎暑假作业的时候,我和别的人就在假装怜悯地猛发微笑颔首的表情。
很快我们约定的日子就到了。暑假的最后一天,简直可以从空气中感到全体大中小学生的不舍,黏嗒嗒的好像可乐倒在地上风干后的糖渍。刚下过一场阵雨,日头有点毒,浸透草叶和泥土的水汽开始慢慢地在高温里蒸发开来,整个城市就闷在一股有点腥的尘土味中。
我故意早到了半个小时,躲在学校门口马路对面的树后偷偷观察有没有比我来得更早的人。有一个穿着白色蕾丝泡泡上装和牛仔短裤的女生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而我为了所谓的形象问题没有戴眼镜,所以也看不清楚她的样貌。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我拍拍躁动不安的胸口,一步一挪地向校门移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个人正是我在那个帖子里注意过的,那个名叫沈欢的女生。她五官是淡淡的,皮肤细腻白皙,笑起来很亲切。见我来了,她有点紧张又害羞地笑着问我:“你是阿花?还是小白?”我也莫名地紧张着:“嗯…我是阿花。你就是沉沉?”“嗯~看来我们好像来得太早了…”“是啊,不知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哎。”两个人一起扯了些有的没的,好像就不那么紧张了。
慢慢地其他的人也来了。小谢是个高个子的女生,x和过客都是一身T恤+牛仔的青涩少年,而白日梦人如其名,是个瘦得好像梦一样的女孩子。大家互相认识了下,把钱都交给小谢,由她再转交给站长。令我们感动的是,期间还来了些我们不怎么熟悉的网友。看来我们并不是少数几个对这个论坛有感情的人,一种想要感谢上天的情绪涨满了整个胸腔。
也许现在看来,当时大家的确很傻。但是那种令人想要落泪的感动,随着年纪的增长逐渐减少,直到现在简直可以用稀有形容。经过的事情越多,心就越多死几分。等到心死得差不多了,就不会再为小事感动,不会再为某人悲伤,也不会再觉得快乐。
我们六个人在学校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天边开始慢慢擦黑了,确定已经没有人再会来,才各自道别回家。不过在回家之前,我们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我们并不知道彼此的真实姓名,所以存的都是在论坛上的名字。沈欢把号码分成三段念了两次,我确定无误后准备输入姓名,在沉沉和沈欢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存成沈欢。
回去的路上,莫名地刮起了风。树叶在地上旋转着,拍打着我的小腿。我走在盲道上,闭上眼睛。路灯明明暗暗,而我在一片昏暗里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我越走越近,她的面容就越发清晰。这段影像重复了很多遍,后来成为了我每次失眠时的安定。
这就是我与沈欢的初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