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念一,有一件事,我老早就想问了。”
酒店的某间商务套房内,古牧悦只穿一件及臀的睡衣仰躺在床上,还要翘起皙白长腿。两手放后脑勺一团,衣摆跟着缩起,黑色丝质小裤裤便大刺刺地露了出来,她却不见半点害臊。
秦念一甫从浴室步出,但她身上穿的却不是睡衣,而是一套休闲装,亚麻质的短袖长衫,腰间系一条黑色束带,配一条七分牛仔裤,简单大方。她呆会儿要跟丈夫在外头碰面,所以才在半夜里仍穿上外出的衣服。
“老早想问却还没问出口的问题,你还是继续闷着吧,就甭为难我了。”
古牧悦哪里听得进去,“你的第一次,真的是趁我哥醉了硬上弓的吗?”
秦念一险险被地毯绊倒,还好站得够稳,白了床上的暴露狂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古牧悦数着天花板上的灯槽,却数一个忘一个,闭了闭眼,好一会才回答,“不可能吧,两情相悦时,男人在那方面总是比女人急切些不是吗?”所以,若不是相相有情,女人就算自个儿送上门,男人也不会稀罕的吧。自己不是已经亲身验证过这一点了吗。
秦念一涩涩地叹了口气,笑了笑,“那次,你哥的确喝醉了,不过,他错认我是某人才会对我出手,我之所以没抗拒,也许是因为,我先喜欢上了。”
本中躺着的古牧悦骨碌碌地坐起,瞪大双眼,满是惊讶,“我怎么都不知道?”看他们那么恩爱,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一段。
秦念一看着好友,她的蓬松短发一翘一翘的,发尾已不见新剪发的痕迹。虽然剪了头发后,她的样貌恢复以前的中性美,但眉目间带丝阴郁倦怠,再不复年少时的清朗了。
她走近床边,却没有坐下,“我没说是因为当时自己的心绪挺乱的,还不懂什么是恋爱,直到他去美国读书后,才真正尝到单恋的滋味。所以,悦悦,我完全能体会你的心情,只是,给自己设个时限吧,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这话她没有说透,站在家人和朋友的立场,她真不希望看到悦悦再耗下去了。五六年了,一个女人最精华的时光全用来软化一个人,偏那人仍若即若离,暖暖昧昧地不见半点进展。
古牧悦怔怔回望她,一股冲动支使她欲吐为快,但原本要冲口而出的话最终消弥在舌尖。感情的事,她永远都拿捏不准,也无词可诉。
伸个懒腰,然后拿起桌面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赶人,“下次再探讨你跟我哥的情史,现在,快走吧,到点了,免得哥哥上来寻人,看到他在你面前一副绕指柔的孬种样,超不爽的。”
秦念一掀了掀唇角,最终没再说什么。走近房门,才回过头来,“明天的飞机,改订头等舱了,你哥给改的。咖啡豆的事,我没放心上,来之前就已清楚,想从日本人手里抠得一席代理,比让平民登上太空船游览太空还要不现实,这次来只是想借鉴他们做出口的手法,所以我没有什么挫折感,别为我担心。路上小心。”说完,提起门边的小件行李,出门去了。
看着门合上,呆了会儿,古牧悦才又躺回床上。设个时限?给自己设还是给他设?也对,再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公平。
一入登机口,唇边的微笑才得以摘下,她拍了拍脸,以舒缓笑僵了的面部肌肉。真要命,真不应该告诉证券经纪她的出行时间,对方冗长的送行致辞灌了她满脑的元音符号。太长时间没有用上的语言,一时间真拾掇不回来。
日语是在大学时作为第二外语选修的,当时学得还不错。但毕业后一直没机会用上,最多也就是与常到酒吧的几个日本客人聊几句。所以,来到日本出差,无论是听或是说,都显得有点吃力。
进入头等舱,坐进宽大的航空椅,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这趟日本行,没吃好没睡好之余,还得装个木头人一路陪笑到最后。真是服了念一,一路下来,也没见她露出半点不耐烦,看来她是真的打算在咖啡豆这一行里混了。
想到咖啡,她一阵头痛,当初会有做进口咖啡豆的想法,完全出于一时的冲动,但真正要来筹措的时候,才发现这行当里头没有她真正感兴趣的地方。
正宗的蓝山咖啡豆原产于牙买加,种植范围只限于金斯敦牙买加岛的东部偏北的蓝山区域,在险峻及高海拔的山上,耕作及收割条件都很苛刻,重质轻量的栽植方式,让这种豆子堪称NO.1。
牙买加虽然在早些年已改变了配额式销售,但因为日本长期投资此地的咖啡产业,所以蓝山咖啡豆仍大量配售往日本。只有很少一部分售往其他国家。
这便是她会出差日本的原因之一。
她与念一本来想着在国内注册一间咖啡豆进口的贸易公司,但事情筹办起来并不如想像中顺利,最大的防碍来自于她们对于这方面的资信极度匮乏,念一还好,本着喜欢喝咖啡,对之还了解一点皮毛。
她就完全无法体会秦念一为一小瓶咖啡豆而欣喜若狂的心情,因为她并不怎么喜欢喝那玩意儿。再香浓的味道在她闻起来都有种苦焦味,那味道进入鼻腔就已让她举手投降。特别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一杯深色未调味的泛点白色泡沫在面上的液体会让她心里滞滞的,超有冲动拿起杯子就往墙上砸。几次试喝,绵绵苦苦的口感总让她吞咽困难,舌尖对此物甚是抗拒。哪里比得上啤酒及调酒那般清清爽爽。
想起调酒,便想起某人调的贝利尼,干渴感袭来,粉舌舔了舔唇,突然好想喝……。
虽然在咖啡豆的事上踢到铁板,但基金会的投资项目倒是谈得极其顺利。只是,日本政府对于外来资金都处理得相当谨慎,到时资金真正入关的相关手续会非常繁复就是。
没错,她会出差日本,最主要的原因是哥哥在香港设立的基金会。
念一有支基金本来是一直托管在香港某金融投资机构,但受到华尔街经济崩塌所累,这间与之挂勾的机构也在不久后宣布破产,所幸在其破产前念一就已撤出大部分资金。哥哥爱妻心切,往里再注了笔钱,设立了一个基金会。基金会本是交由念一去主理,偏偏她死心眼地瞄上了咖啡生意,不愿接手。
酒吧刚转手,正是无事一身轻的她便被哥哥盯上了。
想到这里,古牧悦撇了撇嘴角。时间掐得真准,她不得不怀疑,这事就是冲着她来的。偏偏她又做出兴趣,不想撒手了。
咖啡豆与基金会两头都顾着点的她,看来得选一项定下来了,其实也根本不需要挣扎什么,很明显,她更适合管理基金会的事务。相比丑丑的豆子,她更喜欢将一大笔钱投入大流中赚取股息的那种速度与刺激。何况这个基金会与古氏掌管的浩辉集团毫无瓜葛,她可以放心地大玩特玩钱生钱的游戏而不必承受过多的心理负载。
出差到了尾声的时候,恰巧碰上哥哥也到了日本,念一便很顾念“亲情”地抛下她陪爱人去了。真是,还说一直站她这边呢……。
一张啡色毛毯递了过来,她接过,“谢……!”谢字没说完便顿住,看到来人,眉心微拧。
“不客气,飞机快要起飞了,请您系好安全带。”标准的八齿微笑,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髻,发顶斜斜一顶制服帽。光洁的额,白净的脸,笑容自然不发僵,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大方,是尹绮华。另一个样貌的尹绮华。
她不是飞欧洲线的吗?怎么会在这躺飞机上?
见她一脸客气亲切,非常专业,古牧悦没有贴上热脸,冷淡地朝她点点头,便看外窗外。
待她移回视线,尹绮华早已走开。正松一口气的时候,她注意到对面有一个单独的空乘坐位,心里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飞机准备起飞时,尹绮华落坐在她的对面,带着一脸标准的空乘笑容向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后,动作规范地向乘客示范如何扣好安全带。
古牧悦不得不承认,工作中的她很有亲和力。
什么打扮就什么气质,这样的女人,才是男人的理想吧。
“客人您需要帮助吗?”顶着一脸的微笑,语音温柔而有穿透力,只是,言下似有‘你盯着我看是想怎样?’之意。
古牧悦摇了摇头,视线仍停在她脸上,看着那笑,突然觉得自己的唇角有点发酸,替她酸的。
“看你笑,我觉得我嘴角好累。”话在不知不觉中溜了出口。
“那笑得挂着,每一次航程都有评微笑天使,奖金很高的。”
古牧悦惊讶,因为她说话的同时竟能保持着同样的笑容弧度,一点都不见走形。
一时八卦,忍不住问道,“你…都拿到手了吗?我是说那个奖金?”
“对呀!”说完,再给她一个亲切而友善的露八齿,无时无刻都在展露她的功力。
古牧悦翻个白眼,你高!
不再看她,将脚上的鞋子脱下搁一边,套上一次性拖鞋,翘起二郎腿,移动着腰背,找了个舒服的坐姿,然后闭目假寐,顺便祈求飞机快快飞达目的地。不然的话,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动手拿笔涂黑那几颗该死的耀眼的皓齿。
愤愤不平的同时,带点气馁,在尹绮华面前,她总有种矮了三分的自卑感。
偷偷睁开半线眸光,瞄了瞄对方的胸部,再垂目自己的,目测之下足足小了一圈。这次她老老实实闭上眼,入睡前自我安慰道:硅胶,那里面肯定是塞了硅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