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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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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门进入,即使已近中午,酒吧内仍昏暗一片。古牧悦熟门熟路地走到总开关处,按下,几盏射灯刷地亮起,光线有点刺眼,她眨巴几下才适应过来。
目光在场上遛了一圈,射灯的光不足以照亮全场,除了她所站的位置外,四周仍是暗沉一片。视线最后定在吧台那边,柔下的眸光几分留恋。
突然咬唇垂目,阻止某种情绪翻腾,抬手粗鲁地扎起及肩长发,动作利索颇具男子气。她是来收拾自己的小物件的,以及,最后一次以主人的身份,和它告别。
信步走向杂物房,拿起围裙兜上身,然后翻找着抹布与胶盆子,一阵乒乓乱响回荡在寂静的空间,本是有序安放的杂物被她三两下搞作一团乱。终于看到目标物了,拿起便往洗手间走去,打了大半盆水双手捧出,唯恐盆子里的水晃出来,她走路小心翼翼,步子不再豪迈。
隔着主理台那边,原本听到声响后埋伏起来的陈明过猛然现身。
古牧悦被吓得手上一松,水盆重重落下,溅出的水洒了一地,她的裤管也因此被溅湿一大截,好不狼狈。
“陈明过!”咬牙低吼,这个死小孩,就不会先打声招呼再现身吗?看他干的好事。
被点名的人不但没有紧张,反而松了口气,不是小偷就好。刚刚在休息室听到声响,他还以为进了小偷。用力拍拍衬尾的灰尘,台下的角落处没打扫干净,上班时得提醒小顺子才行。
古牧悦气恼过后,才想起这人近半年来几乎都夜宿在店里,自从暖暖……,略愣,心里微涩。已半年有多了吧,暖暖这个名字对他来说还是一种禁忌吗?
她弯下腰拍拍被溅湿的裤管,看到地上一大滩的水渍,不免苦笑。都放手了,却还要矫情地来作最后一次打扫,自己是想怎样?抬头看向陈明过,正巧捕抓到他移开目光的动作,她两眼柔光一闪,所有沉郁一扫而光。
狠狠用力踢掉脚上的湿凉鞋,光着两个脚丫子走近他身旁,拉过一张高脚椅,跳坐上去。
“给我弄点吃的,还没吃早餐。”女人理所当然的语气,却又夹着几分希冀。
垂目一旁的陈明过,看着她一双白皙的脚丫栖在高脚椅的踏板处,带着粉色趾甲的脚趾不安份地互相搓动,很调皮。收回目光,别开脸,身上过于明显的视线感让他握了握拳,然后松开。
“想吃什么?”清清淡淡的嗓音,问得随意。没等她回答,便走了开去,却不是走向厨房,而是走向那一地的狼藉,蹲下,拾起水淋淋的抹布,翻开倒扣着的胶盆,兜着拧抹布的水。
古牧悦咬唇看他收拾,自己一点也没有要帮忙的打算。他身上的黑色T恤有点皱,应该是穿着睡觉了吧,深色的中裤……,她移开目光,却又在心里暗暗吃惊,小腿毛够多的。笑了笑,视线回到他身上,看着他一点一点抹干地上的水,然后走到一张桌子下,弯腰伸手够着什么东西。
结果勾出来的竟是她的皮凉鞋。
“那个,帮我扔到垃圾桶就好,休息室里我有备用的。”
陈明过看她一眼,皱着眉,“还能穿。”
“可是,鞋子里衬湿了,穿着会不舒服。”
陈明过没再说什么,踩着一对人字拖,往休息室走去。
一会,一阵嗡嗡的电吹机响声传来。
古牧悦一愣,唇角漾开一点笑意,眼里却尽是失意。他这是做什么?因为知道是最后一天,所以温柔大放送吗?
昨晚,她在打烊后向店员说明了转让酒吧的决定,大家的反应挺平静的,其实她早在月前就已放出风声,一来是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二来是想看看某个人会不会小小爆发一下。
结果……,他果然如预期般,啥也没说啥也没做。虽然早已知道他就是那样的人,心里却仍冒出一股失落。
人家说,女追男,隔层纱。每次当她很灰心的时候就超想揪出说这句话的那个“人家”,给他或她一顿排头,这哪里是隔层纱,根本就隔着一个大西洋,她有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快要被失望溺毙了。
跳下吧椅,赤着脚走向休息室。倚在门口,看他目不转睛地边晃动吹风机边转动着鞋子,橙色的低跟凉鞋,内层的里衬湿水后又马上被热风吹干,表面的真皮带子因此变了形。
“别弄了,我真有备用的。”
吹风机运作的声音更响了,他似乎调到最大档。
古牧悦闷着气走进去,越过他走向里面一排员工置物箱,打开其中一格,里头乱七八糟的放了一堆东西。她翻找一阵,提了对黑色的休闲鞋重重地掷在地上,向谁人撒气般。
吹风机,关掉,静默来得那么突然,空气一下子凝滞。
休息室里,一股浓浓的烟味弥漫,沙发上皱缩着一张鹅黄色薄毯子,那暖融融的色调,看似仍留有某人的体温。她缩了缩鼻子,一声喷嚏打破凝滞。
心里那股子闷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只是,一来一去间,心里漫上某种决然。伸脚套进鞋子里,弯身提了提鞋帮,穿好后便想离开。
走经他,被长臂拦下,一本褚色的银行折子递在她面前。古牧悦没有接下,只抬眼看他,就见他一脸坚决。
“说过的,不足数我不收。”
“放在你那里,我会逐笔填进去。”
水气漫上眼,但她咬了咬唇,逼退泪意,“不要,我要你存够后一次性给我。”若这么收下,她与他之间,再没有羁绊……。
陈明过抓过她的手,把折子硬塞在她手里,握紧,“每个月头我都会往里存一点,若哪个月…哪个月我忘了,你,打电话提醒我。”
抛却矜持,扑进他怀里,一米七的长发娃娃,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羞涩的表情,“我要离开一阵子,到底要多长时间还没确定,我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别拒听,好吗?”
她话刚说完,身子便被用力推开。
陈明过推开她后转过身去,“你别有奇怪的期待,我,只想还你钱。”
黯然闪过她的双眼,而后又狠狠眯起,盯着他的背影,又气又无奈。“陈明过,让一个女人心情起起伏伏,是要付出代价的。”
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听到离开的脚步声,陈明过才缓缓走向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空的,烦燥地一把用力,捏瘪扔开。
看向那对被主人抛弃了的凉鞋,深叹一口气,眸光便又再恢复清冷。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距离,怎么努力也无法缩减。
拿起薄毯,躺下,蒙着头继续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