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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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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古家三代以来唯一的女娃,古牧悦小时候一直活在被包围的环境,关爱与保护来得那么绵密,让她从未接受过来自外界的任何恶意,活得单纯而快乐。
直至到了中学,几次被同学看到哥哥们轮流接送,那几个长相有点妖孽的哥哥,让她第一次领受到何谓恶意,何谓被排斥。才开学没几天,关于她的什么滥交、染病之类的流言满天飞。女生见到她,总是低头走开,她主动搭话也没人理会。而班里的男生,看到她在走廊时总是故意走过来用肩膀碰她,好几次,胸口被撞痛了的她,既委屈又羞愤,却只敢躲起来哭。
那样的遭遇,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被碰痛的地方更是无法向家人启齿,最后只好向保健老师求助,在了解真实情况后,她得到老师的特别关照。
中学时期,是人生中情绪最为不稳的阶段,个性仍在形成中,思维跟不上身体的快速发育,敏感的神经因此绷得紧紧的,草木皆兵。处于这个阶段的孩子,心里都藏了颗炸弹,稍有不慎,便轻易触及引线,将它引爆。
在老师的干预下,流言很快被截停了。但班上的男生却认为她是个爱打小报告的小人,特爱跟她玩针对。只要有女生跟她说话,那女生便要遭殃,要不头发被偷剪,要不书包被藏起,情况越演越烈,到了后面,都没有人敢走近她半步了。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爱打报告的人,这次她选择缄默,不再向其他人求助。只是骨子里的一股反叛越来越盛了。
那一次,上完体育课,她回到课室,刚一进门,便被讲台上的一堆杂乱吸引了视线。她觉得上头的物品有点眼熟,仔细辨认后才发现那是一个被剪得七零八落的书包,还有一些被撕碎了的书本……以及一个被摔破了的粉色笔盒,那是哥哥古牧阳送她的笔盒,是他用第一次打工的钱买的笔盒。
心里某根引线突然崩断,一股暴力冲动支配了她。
……
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脸上头上都火辣辣的痛,耳际更是嗡嗡作响,她想抬手捂捂耳朵,一阵更为尖锐的痛牵动整条手臂!这时才发现右手腕缠着绷带。
怔怔看着被缠得厚厚实实的右手,在学校的那幕混乱惭惭回到脑海,当时失了理智的自己,轮起一张椅子,见到男生便发了狠般猛砸过去,她记得有人拽住她的头发,也有人在扇她耳光,但她只顾奋力挥动手上的武器,一个劲地狠砸,直到失去知觉……。
这件事,在家里引起轩然大波,但这一阵大波并没有即时表现出来。
事情的经过也许已从学校那里得知,所以她没有被家里人拷问,也没有被勒令不许再打架之类的。看着他们强作镇定,古牧悦自以为,她把家里人都吓傻了。
在家里休息了两个星期,她被送回学校。
回到学校,班上的气氛很诡异,压抑不安,就像一个养着普通金鱼的池子里突然被投放了一尾带刺的河豚那般不协调。
但奇怪的是,古牧悦回到这里,却不再害怕,也没有不自在。骨子里的反叛经那一架后突然茁壮起来,男同学不时的好奇眼光都遭遇了她挑衅的回击,她不再是那个乖乖千金小姐,也不再是那个天真懵懂的小公主。
这一转变,那么突然,却又令她自信倍增。
究其原因,是家人终于给她松绑了。
她不再是家里的瓷娃娃,婶婶们不再随便送她小饰品公主裙,倒是经常带她出去逛街,让她选自己喜欢的服饰。开始时,她的选择总让三个婶婶轮番摇头,后来,古牧悦再懒得迎合她们,只要自己喜欢的,下手不心软。
妈妈带她去买内衣的时候也不再躲躲藏藏,还教给她成长的不同阶段要穿不同的杯形,可惜的是,自定了A杯后,她就再没往上涨过。
胸前鼓起来的故意驼背以掩饰的那个尴尬阶段,她没缘经历。扼腕的同时,又觉得特别庆幸,她身边的那些女生,个个走路都别扭之极,尤其上体育课要跑步的时候,个个有事没事请特别假,到了最后,男体育老师不得不拿个本子做记录:那个谁谁上周请过了,这节不许再请。
还在读高中的哥哥古牧阳转变最明显,他不再当她是柔弱女生,辞掉兼职家教后,一放假就带着她四处野。是真的野—野营,上山攀岩下海潜水。长假一来,两人各背上一个背囊,跟着爱好者协会组织的团体,在某个不知名的密林中一呆就是整个假期。这期间,让她无论视野还是心境,都拓宽不少。
那几个长得很妖孽的小时候最疼她的堂哥,有快要参加大考的,有在大学里要准备毕业论文的,各自忙得很,反而在她成长的重要阶段慢慢失了影响力,但疼爱她这一点,她知道,从来没有变过。
在被尊重的时候,她才真正体味到什么是快乐。
那班同学,与她最终没有成为很好的朋友,大家心里都横亘着一根刺,即使她不介意,但她无法勉强别人不介意。
※※※※※
“悦悦,你在干什么?门敲了老半天也不应一个。”推门进来的秦念一,身上披一件素色浴衣,顶着一头湿发,发尾垂过胸前,滴落的水珠被浴衣所吸收,衣襟处湿痕斑斑。
“你怎么又不吹干头发?这里是本家,几个婶婶都在,被她们看到了得轰死你。”最近非常注重养生的婶婶门,对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管得可严了。
坐在床上的古牧悦,边说边合上相册,她有结束一个阶段便完全一本相册的习惯。刚刚只是在整理中学时那本只放了三分之一的相册,她想插放一些在开酒吧这四年里集下的相片,之前买的那本不够放。
秦念一不甚在意,长辈对她的教训,让她有种身为人女的归属感,所以她经常故意做些让她们有机会教训她的事。“这么多相册,为什么不扫进磁盘里存放,那样就不怕弄丢了。”
“相片就要放进相册里才有相片的意义,若哪天弄不见了,那就证明有些东西你可以不必惦着,可以放下了。”
秦念一在床沿坐下,撩了撩湿发,动作自然而风情,非常有女人味,“这说法倒挺有禅味,怎么?有东西让你下决心要放下了?”
古牧悦没有回答她,只是也试着抬手学她那样,撩了撩耳边的长发,她的头发,本来是自然卷的,只是留长后,卷的幅度不大,有点看不出来。
放下撩发的手,自觉风情没有,倒是做作的很。她根本就不适合留长发,女人味这东西,不是靠头发长短来衡量的。
“如果你想问我发生过什么事,可以告诉你。”她恢复拽样,抱胸翘首,等着来人提问。
秦念一笑着拍她一下,“死相,爱说不说。”但,很快地,她脸一正,“你哥很担心,却拉不下面子问你。”
古牧悦翻个白眼,只是找他撒撒娇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若他认为卖掉酒吧这事是他给逼的,那你回去告诉他,没有的事。我很清楚,若我还是酒吧的主人,怕是永远得跟‘他’保持上下级的关系,我不想坐困愁城。”
额头抵靠在秦念一的肩膀上,“四年里自己最热血的投入呢,要放下难免让人伤神,但只有这样,才能以一个新的视角去看待我和他的可能性。阿一,支持我!”
秦念一是她大学里的死党。
在成为她大嫂的时候,一个是兄长,一个是闺密,占有欲作祟,让她有种同时被两人背叛的沮丧感。相处下来,看着自己喜欢的两人成为恩爱的夫妻,才完全释怀。
想到自己对兄嫂的占有欲,不免怀疑,自己对陈明过的执着是不是也只是一种占有欲?
古牧悦心下马上给予否定,那个男人的怀抱,她肖想了这么些年,至今仍未得到过,又何来占有欲之说。
秦念一揽过她的肩,“从来都站你这边的不是吗。”
古牧悦用力拍掉她的手,哼了哼,“还说呢,我哥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开酒吧并暗下派人跟踪保护,这让我的自尊多受伤你了吗?那个知情不报重色轻友的女人,还敢说从来都站我这边,还敢大言不惭咧!”
秦念一轻轻抚了抚被拍红了的手背,白她一眼,“少来了,你不也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动作,还故意扮演一个什么都不懂只顾往前冲的莽撞妹妹,其实也只是为了满足你哥哥的大男人主义,说实了,你就是在逗他玩,我不揭穿你,不就说明我跟你是一国的了吗。”
古牧阳虽然心思多弯子,但他掩饰得很拙劣,稍用点心眼便能看穿他,悦悦就不一样了,只有在她不想掩饰的时候别人才能看出端倪。
被说中了的古牧悦摸了摸鼻子,然后伸手勾了条搭在椅背上的粉色大毛巾扔在她头上,“反正我们两兄妹都逃不过你的五指山,行了吧。快把头发擦一擦,水都滴到床上了。”
秦念一扯下毛巾,在发尾上印了印,边说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有打算吗?”
古牧悦坐直身体,眼内精光一闪一闪的,秦念一见了也只是耸耸肩,坐等她宰割。
“阿一,咖啡豆,我知道你有朋友在做,我想参一脚。”
秦念一不吭声,只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古牧悦正准备卯足劲进行说服时,却见她双眼弯起一抹温柔,然后突然举起右手,像是正等着她‘Give me five’般。顿时,古牧悦心窍一通,急急抬手拍了上去。
她之前有听阿一提过,她打算辞职自己做点小生意的。看来,两人想到一块了。
敲门声让两人没来得及细谈,她们同时看向门口。
进了门的古牧阳,怀里抱着女儿古堇可,皱眉看着一头湿发的妻子,“聊完没?可儿要睡了。”说完,瞄了眼妹妹,见她神色正常,暗自松了口气。
之前因某件事打了妹妹一耳光后,他总端着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她,心里既歉疚又放不下作为兄长的架子,所以每次见到她,总有点别扭。
两岁半的小人儿,一头及耳的自然卷,正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模样说不出来的可爱。
古牧悦看着长相酷似哥哥的侄女,跳下床迎了上去,“可儿,来,今晚跟姑姑睡。”
但小人儿没有伸手,她的眼神在妈妈与姑姑之间游移不定。
古牧阳倒是巴不得有人接手的,没等女儿做好选择,便一把将人塞进妹妹怀里,牵起妻子急急走了出去。
古牧悦抱起没有反抗的侄女,呆呆地看着已合上的房门,哥哥的动作那真叫一个神速呀,不由得让她产生很多…联想,当然,都是儿童不宜的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