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距离》维满

1、第一章

　　林晨瞪着计算器上显示的数字，她个吸血鬼！

　　“你也宰得太他妈狠了吧！”

　　“店和人一起，就这个数。”

　　她这是在卖血，花了整四年的心血。这里的一椅一桌，一杯一碟，全是经了她手搜罗来的，还有店里的人气，也是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

　　来这里的客人她几乎都认识，老顾客都认地方，所以场子会旺下去，这些哪是那串数字能抵上的。

　　接手的人，只要换个营业执照，就一切水到渠成，白捡这么一个大便宜还不知足，是想怎样。

　　“没点诚意，到底要不要出手？给个准信。”林晨收起熟人的姿态，摆出商谈的口吻。

　　“从我哥那里传出去的消息，能假？就那价，不谈拉倒。”站起身来，作状要离开。

　　“叫了我好几年的林哥哥，白叫了啊，事诸兄如事兄，弟子规学过有没有？”不得以打出亲情牌，她就不能手软一点呀。

　　已经站起来的古牧悦并没有坐回位置，手撑在桌面上脸向他凑近了些，“今天来的若是我哥，就绝不是这个价了，你这么向往，要不我真摆‘事亲兄’的价码出来，你参考参考？”

　　林晨无奈地笑了笑，知道多说无用，也站了起来，在她头上敲了敲，“难怪你哥说你开酒吧是在浪费人才，他挺遗憾没能把你收为己用的。唉，我回去筹备筹备，这事，咱就定下了。”这个场子他眼红很久了，难得她肯放手，虽然超出预算，也值了。

　　古牧悦并没有向他提出限期，目送他离开后，颓然地坐回位子。说不心疼是假的，但……。

　　抬眼瞄了瞄吧台那边，酷酷的调酒师仍是那一号的面无表情。呃？罕见地他与坐在对面的长发女人在互动。两人说话的声音被轻音乐完全淹没，任她竖起耳朵转换了好几个角度也无法捕抓半个字眼，急死人了。

　　这时，长毛女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那死人竟不闪躲，木头似的站着任人调戏。

　　酸意呼地灼着她的心眼，一向爽直思维的她，急急走了过去，“小明，给我杯苏打水。”

　　古牧悦与那狼女隔了个位置，坐下，侧脸主动打了声招呼，“Hi，美女，我家小明的脸，还滑溜吗？”

　　待她主权宣示完毕，长毛女收回手，风情地撩了撩发，转过脸，“还不错，手感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嫩。”
　　唇边的笑意，漾进她的眼底，自然流露出一股子妩媚，是尹绮华。

　　古牧悦狼狈地收回目光，这才清醒过来，冲动是魔鬼，果然没说错，她不应未看清来人就胡乱放箭的。

　　在尹绮华面前，她根本没有立场主权他。

　　偷瞄了眼那个正给她倒水的背影，某个地方带痛感地缩了缩。

　　瞬间，敛起脸上的不自在，牵起唇角，“尹小姐，一段时间没见，还是那么漂亮呢，现在混哪呢？”

　　“还能混哪呀，飞机飞到哪便是哪呗，‘我家’过儿劳你费心了。”

　　慵懒的声音带丝刻意逗弄，但心绪乱了套的古牧悦没听出来。

　　陈明过夹了片柠檬放在水杯里，给她递了过去。

　　古牧悦对上他的眼，又马上闪躲开来，她没有接过水杯，动身跳下吧椅，向尹绮华点了点头。

　　“身为姐姐，费点心应该的。那个，空乘挺累的啊，难为你还能撑到现在。嗯，你…们慢慢聊，我有点事，去处理下。”转身，离开，笑意再挂不住。

　　卖店与尹绮华，双重打击，让她有点扛不下。嘴角一弯，看似后者的打击对她更有力度些。脑海闪出那两人急色交缠的画面，女的衣衫凌乱，身材曼妙，男的赤着上身，一脸投入……。

　　就算要她奋起而战，起\点完全不在同一档次……。

　　第一次，有点想认输了。

　　转出酒吧，回头看了看招牌，‘星夜’两字在夜色中闪烁，很醒目。不觉看久了，眼角涩涩的，她赶紧双手插袋，慢步离开。

　　安静的街头，霓虹灯下，三三两两的行人游魂似地与夜色浑然一体。

　　古牧悦没有拦车，只身加入游魂的行列，漫无目的地迈着步子。

　　突然，一直跟着她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有点近。一股无名火忽而窜起，她愤然拿出手机。

　　“古牧阳，叫他们别再跟着我了。”

　　电话那头静默一会，清冷的声音传来，“再叫一遍。”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眼前突然起了烟霞，“哥，让他们别再跟着我了好吗？跟林晨哥已经谈好了。”

　　“现在人在哪？”也许听出她的语气不对，古牧阳说话不再带骨刺。

　　她看了看周围，水雾迷蒙地，仍是认出了地方，“在酒吧后面的那条街，银华酒店附近。”

　　“站着等一会，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古牧悦听话地原地而立，想起星夜要易主，想起陈明过与那姓尹的风流帐，粗壮的神经难得脆弱下来，眼内的液体借机冲破张力流泻而出……。

　　※※※※※※

　　一身正装的高大男人扶她上了银灰色的轿车，然后急速驶离。

　　空荡荡的马路在夜色中延伸至看不见的那一端，幽远安静。

　　点点火光从街角处闪现，陈明过深深一吸，然后缓缓吐出一串白烟。但这一吐，无法舒缓心口处的不适。刚刚女人的啜泣声，仍萦绕耳边，烦人之极。

　　烟还未散去，电话铃便响起。

　　“小明，是我。”

　　夹着烟的手指一抖，无可奈何地，“绮华，别闹。”

　　“切，就知道，只有她能那么称呼……。追上没？”酒吧内的尹绮华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握着空酒杯，无聊地旋动吧椅。一双单凤眼不甘寂寞地扫了扫全场，电光四射，击中无数。

　　“你少管，坐着等一会，送你回去。”收起电话，扔下烟头，脚尖碾熄，走人。迎面两个男人，与他错身而过，看了四年的熟面孔，彼此却权当不认识。

　　酒吧内，尹绮华拨动波浪长发，以遮挡裸露的双肩。当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室内冷气开大了，坐久了有点不受冻。

　　“再来一杯？”身边坐下一个男人，状似闲适随意地问。

　　就见她勾起唇角，回他一个媚笑，“你请？”

　　四目对接，各自了然，都是夜归人。

　　男人递上他的黑色西装外套，边说，“我请，披上吧。”

　　尹绮华没有接过，偏了偏头，长发滑向一边，圆润的肩光泽诱人，“一般都是别人给披的，我很少自己动手。”

　　男人受教地提起外套，在空中扬了扬，正要给她披上的时候，一截铜色手臂拦住了他的动作。

　　“谢谢你的好心，我的女朋友我自己照顾就行。”陈明过横了一眼那个惹事精，你就不能安份点么。

　　“过儿，我的肩膀好冷。”尹绮华娇瞪他一眼，就会坏人好事，衣服差点就到手了的说。

　　男人脸上一抹尴尬，自认相人一向眼准，没想到这次被耍了把。但他很快释然，游戏而已。

　　“陈，抱歉，我事先并不知道。”将外套搭在手上，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便回去自己先前的位置，当然，少不免被同行的伙伴一顿奚落。

　　“这里的熟客？挺有风度的。”晃了晃手上的空杯子，尹绮华故作风尘地说道。

　　陈明过不理会她逗人后的总结，夺过她手中的杯子，向吧台内顶替他的实习生点头示意。

　　实习生小顺子接过，顺便问了句，“陈大哥，等下还会出去吗？”

　　“就去一会，有急事打我手机。”说完，拉起尹绮华便向门口走去。

　　“过儿，别走这么急，我今晚穿了新鞋子，快不了。”挣脱被拉着的手臂，她指了指脚下的一双LeSilla银色新品，细尖的鞋跟，鞋面的手工珠绣，精致奢华，是她这次飞意大利时最败家的收获。

　　朝她的脚鄙睨一番，陈明过拉开门，手仍按在门把上，威胁道，“再不走，我让他来接你。”

　　一个身影飘过，既快又故作优雅，陈明过看了眼那极具风情的背影，摇了摇头，暗暗佩服某人对她的影响力。略怔，某人对自己的影响力，也同样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