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刀》阿湾

4、韩言晋

　　耿叙送韩远回家后慢悠悠地渡着步下楼，多年的旧楼阴冷暗哑，昏暗的过道尽头影影灼灼一个人影，身姿极其卓越，明明是模糊的，耿叙却仿佛清楚看见那人脸上的笑意。
　　“三哥。”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里面穿了一件V领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皮夹克，身材修长，五官与韩远有几分相似，气质却大相径庭，一双桃花眼仿佛随时会变成弯弯的月牙，很有些妖艳的味道，却又隐隐透着几分戾气。
　　耿叙站在那里似乎僵了一下，脸上面无表情，那人也不急，就那样微笑着抬头看着耿叙。
　　半响，耿叙抬步走过去，两人面对面眼神绞在一起，那人歪着头笑起来，显得颇有几分俏皮，他拿手比划道：“我走的时候好像才到你这儿，转眼这么多年了。”
　　“是好多年了。”耿叙挑着嘴角笑了一下，眼里却毫无笑意，他顿了顿才说：“韩晋，你不该回来的。”
　　韩晋微微叹口气，“怎么能不回来，这些年留着一条命就是为了有一天还能回来。怎么不问问我过的怎么样？电视里不都是这样演的，你好吗？我很好，你呢？”他笑起来，“我过的一点都不好，开始还想会不会你明天就从天而降接我回来，后来才明白就是我永远都回不来你也不会去找我。”
　　韩晋的语气好似情人间负气撒娇，眼神却冷如数九寒冬，“我走的那天也像今晚这么冷，车子从韩家祖宅一路开到边境，你知道一路上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他垂下眼睫，叹口气慢慢说道：“就是想见三哥你一面。”
　　“我们之间现在还有说这些话的必要吗。”耿叙的语气很平静，同时也很冰冷。
　　“是没必要了。”韩晋摇摇头状似无所谓地笑笑，转而道：“我知道三哥在和宏鑫堂谈生意，那批军火是抢手货，于赫也想要，你要宏鑫堂的军火，我要于赫的命。”他抬头望了望楼上，沉默一会儿才说：“三哥有什么事找我谈就好，我弟弟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要是有什么得罪的，我代他向三哥赔罪。”
　　“是吗。”耿叙不置可否地笑笑说：“我记得你一向都很疼他的，不过，我可不觉得他是小孩子。”
　　耿叙和韩晋分开后就驱车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地下酒吧，PUB里弥漫着浓重的烟酒味儿，炫目的灯光下，年轻男女在极乐里肢体纠缠。
　　大堂经理恭敬地站在一旁，“楼上给您开个包房？”他知道耿叙向来不喜欢太过嘈杂的环境。“不用。”耿叙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他点了一支烟夹在手中却并不吸，眯着眼懒懒斜倚在沙发里。
　　有不少人偷偷地往这他边瞄，却没一个敢越雷池半步。知道他身份的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的也看的出耿叙穿着贵气，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场一看就知道是身份尊贵的上位者。
　　此时郑嘉正在吧台调戏新来的调酒师，看到耿叙便从人群中挤过来，笑嘻嘻地坐到他对面，“你不是向来不爱在这儿待，今天怎么转性了？”
　　“没什么，你可够忙的。”
　　“没办法，遇到个难搞的。”郑嘉抬抬下巴，“看见没，俊吧。这可都好几天了还对我爱搭不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坏笑道：“不过，我还就喜欢这调调，有味儿。”
　　“贱的。”耿叙嗤笑一声。郑嘉的爷爷早年跟着耿老爷子打天下，两人从当初一无所有的小混混到现在倨傲整个东南亚□□老大，一步步血雨腥风走过来。到了郑嘉，更是打小跟耿叙一起长大，虽说两人差了一辈儿，但年纪相当，从小便十分亲近，名义上虽有上下之分，实际两人相处起来却并没什么忌讳。
　　耿叙低头把烟掐灭，沉默了一会才说：“我见到韩晋了。”
　　郑嘉愣了一下，方才挤挤眼对耿叙笑道：“看你这样子，那小子现在是不是帅的一塌糊涂？”
　　耿叙想了想才说：“我记得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俄罗斯小伙儿想追他，半夜来公寓门口弹吉他念古诗，说是‘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气的韩晋发誓再也不跟他打交道，不过那两句诗倒真说的没错。”耿叙靠在沙发上，微微阖了双眼，嘴角透出一点笑意，郑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是这么多年来耿叙第一次主动谈及这个人，想必是从来不曾忘记，只不过在这层层算计斡旋之间，过深的思念反而显的做作可笑了，不如不提。
　　耿叙继续道：“他现在比那时还要好看，不过……”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郑嘉抬眼看了耿叙一眼，慢慢把杯中的酒饮尽，“人总是要变的，见了就见了，不过是个故人，虽说当时年纪不大，不过也不是小孩子，该懂的该干的自己心里明白，现在再说朋友情人的没什么意思，他也不会稀罕。要是见面了大家就客气两句，见不了谁也不惦记谁。”
　　“是呀，谁也不惦记谁。”耿叙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郑嘉转而问道：“和宏鑫堂那批军火还没敲定吗？”
　　“怕是不好谈，那批军火几方都想要，程烁去越南那边谈，宏鑫堂坐地起价，现在韩晋也插手进去，不知他喉咙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郑嘉自顾自地碰碰耿叙桌上的酒杯，笑道：“看来你们缘分还没尽，韩晋应该是冲着于赫来的，他要是真能除了于赫倒是帮了我们的忙。”
　　“但愿如此。”
　　郑嘉有心转移耿叙的注意力，他拿胳膊肘碰碰耿叙道：“哎，我听说你捡了个宝，说是大美人一个，什么时候倒是带来给我瞧瞧。”他还不知道韩远就是韩晋的弟弟，耿叙也无心说破。
　　“先把口水擦擦干净。”耿叙笑笑，“不过这个韩远，倒真是个宝。”
　　郑嘉和耿叙聊了一会看到进来一个帅哥便再也坐不住了，颠颠地跑去跟人家搭讪。
　　耿叙闭目坐了会儿，食指轻轻敲着沙发的扶手，半响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条心型吊坠，在手心把玩了一会递给侍立一旁的阿塘，“想办法把这个拿给韩倾看，我想她会配合我们，带她出来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尽快安排韩远见她。”吊坠是韩远给耿叙的，那是他十岁时韩倾送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