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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老妖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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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沙漏,总是在不经意间偷偷溜走,明天又是一年一度的日子,夜色沉沉,连月光都隐去,屋里痕卿躺着翻来覆去,睡意全无。
“喂,我床都让你睡了,你是不是也该替我办点儿事呢?”月色皎好,小两口又开始唇枪舌战。
落月耳朵动了动,翻了个身直接无视。
痕卿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两人皆不惧寒冷,于是乎屋里的窗子根本毫无遮挡,外面除了黑便是白,风雪灌进来也丝毫不影响两人。
“明天是鸢娘的忌日,我要去村里住一天……”痕卿自顾自说着,“那屋子早就蒙尘了吧,鸢娘的灵位一直放在那里,她一定很寂寞……”说罢又转头去看落月,顺便拿脚踢了踢他,“我知道你没睡着,你也不想每天闷在这山里吧?明天陪我下山,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落月很不客气地回身把那只敢冒犯他的蹄子踢了回去,他闭着眼睛道:“让我失望你就死定了。”
月光下,痕卿满意地勾起一丝笑容,半边脸上泛着动人的光晕。
冬天的夜,漫长而冰冷,痕卿睁着眼睛直到月色隐去,窗边投来一束微暖的光,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纷乱的思绪通通散去,新的一天总算到来,推开门,连雪也停了。
这一日山脚下的村庄里颇为热闹,落月看着两边排列整齐的村民队伍,他们个个手里捧着菜叶鸡蛋,手中折扇落在痕卿肩膀,“女人,你很有名吗?居然这么多人出来欢迎你。”
痕卿张着嘴干笑了两声,偷偷扯过落月的袖子深呼吸几次,然后才慢慢地踏出一步。
“妖女,你还敢来!”
“妖怪!滚出这个村子!”
“老妖婆!”
有孩子指着两人喊道:“老妖婆还带了个白头发的妖怪!”
……
踏出那一步痕卿便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她低着头从中间走过,村民手里的臭鸡蛋和烂菜叶纷纷砸在她的身上,双手紧紧攥着,可是却连愤怒都不能泄露,纵是不甘她也不能反抗,不能!
落月停顿半晌,眼底的疑惑更添一分,这个女人……
偶有臭鸡蛋朝着落月飞来,却在离他半米的地方自动落地,落月微微转头看了那个村民一眼,眼神狠绝。村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浑身战栗着,那个人的眼神……带着嗜血的狠戾,如同野兽般令人恐惧不已。
痕卿察觉到身边溢出的杀气,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不要伤害他们。”
落月侧头看着她,嘴角满是不屑,“女人,你为什么不反抗?”
痕卿抬头对上他的眼,“我答应过鸢娘,不能!”
又是这种眼神,该死的女人,表情居然和她如出一辙……落月收回目光,极不自然地扭过头去,该死!
这一路似乎极其漫长,两人都沉默着,任凭叫嚣的人群投来所有肮脏的东西,刺耳的怒骂声不绝于耳。旁边一间破旧的屋子虚掩着门,窗口上趴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小鹿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备受羞辱的两人,身后略显病态的的女子将她一把抱下来,“桑央,别看了,娘喂你吃药好不好?”
桑央仰起苍白的小脸问道:“阿娘,他们做什么坏事了吗?”
女子愣了下:“嗯?”半晌才抬手拍了拍桑央的头,“没有。”
桑央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那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唉——”女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拿过缺了口的药碗柔声道:“桑央,乖,喝药……”
在一间门前堆满雪的屋子面前痕卿终于停了下来,此时的她浑身沾着烂菜叶和鸡蛋渣子,恶臭难当。落月一脸嫌恶地与她保持距离,自己当然什么脏东西也没沾着,连衣服都华丽得纤尘不染。痕卿转过身面对着仍旧兴奋的村民,眼一瞪那些人便陆续止步,她低着声音警告:“鸢娘喜欢清静,谁敢再踏前一步,我绝不轻饶!”
村民们小声叫骂着,一边却又默契般地渐渐散去,各自回屋紧紧关上门窗,偶尔一两个调皮的孩子想要继续看热闹也被大人们抓回家去了,嘴里仍旧不甘心地故意喝斥:“再不回去就要被老妖婆给吃了!”
痕卿呼了口气,总算轻松了,回头却对上落月嫌恶的眼神,他看了看屋子闭着的门又上上下下看了遍痕卿,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就要这个样子进去吗?”痕卿毫不理会,只是看到落月身上干干净净的心里很不受用,她凑过去指着他说道:“小白,你也太阴险了吧?”
落月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谁是小白?”
“当然是你了,我那只宠物小白狐不见了,以后你就是它的替身,‘小白’是我给它起的名儿,现在便宜你了。”痕卿说得理直气壮。
“臭女人,你……”落月拧着眉探出手欲揪住她,但看见她这般模样无奈只能作罢,索性甩头不理她。
“怎样!”痕卿得意得又上前一步,可惜挑衅没有成功,落月睥了她一眼转身深呼吸。
不过这般模样确实没脸进去看鸢娘,痕卿转了一圈随手取过井边的木桶,一捧一捧将屋子门前的雪装进桶里。落月站在一边看着她动作,当面前的女子双手放在木桶边缘顷刻间将雪化成水时眼底惊起一丝涟漪,这个女人,真的是越来越有趣了……
痕卿不顾落月的目光举起那桶水便当头浇了下去,暗地里偷看的村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这种天气,实在是太胡来了。脏臭不再痕卿顿觉神清气爽,长长的刘海垂在面前,水珠如帘从头滴到脚,冰天雪地中她如池中美姬光华萦绕。落月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这样的她,倒有种惊艳的美。目光相撞,落月有些微的出神,痕卿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右手迅速地遮住一边面容,刘海贴在脸上也未发觉。
这一动作令落月收回思绪,他移步到她跟前,脸凑过去几乎与她相抵,盯着她遮在脸上的手饶有兴趣地问:“莫非你的脸上有道难看的疤痕?”
痕卿挑起嘴角反问:“是又怎样?”
落月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戏谑的笑意,探究的眼神盯住痕卿的眸,似乎想要将她看穿,“女人,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