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歌》风宛歌

4、悬崖吹箫 两个孤单的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特别早，当浓浓的夜色弥漫开来，简陋的门再次被打开，落月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举手投足间风流天成，还带着那么点贵气。他径自往山顶那边去了，痕卿本着一颗八卦的心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数丈远，落月顶着风雪如履平地，银白的发凌乱在风中，在夜色里显得妖娆而诡异。痕卿赤着脚沿着他的脚印在后面亦步亦趋，火红的衣衫如一团烈火盛开在白茫茫的山际，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可是跟在他身边竟然莫名地心安。

　　整座山银装素裹，即使在夜色里也是刺目的白，呼啸的夜风中偶尔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在这静谧的空气里显得空旷而突兀。半悬的明月时隐时现，笔直耸立的悬崖上窥得一个浅紫色的身影，他静静伫立着，宽大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痕卿跟了过来，停留在数丈之外，那样寂寥而落寞的身影让她觉得心堵，夜风刮得脸生疼，她咬牙扯着嗓子喊道：“你别想不开啊，这个世界其实还是很美好的，就算你被家人抛弃了也总有一个人会愿意守着你，就像现在，我……”

　　剩下的话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因为那人徐徐转头递了个“给我闭嘴”的眼色，痕卿立马乖乖噤了声。落月沉默着站了许久，长长的睫毛下藏着欲说还休的悲伤，他黑白分明的眼就那样望着某一处空茫，妖神的结界无情地隔断了两个世界，悲伤的视线纵使望断千里也望不进那个人的心里。

　　“夜澜……”唇角微动，极轻的两个字如同呓语，旋即消散在风里。

　　在这陌生的世界里，他总归是寂寞的，那边会不会有人为自己不知所踪而难过呢？或许只是他妄想……

　　罢了，命该如此……

　　虚空中落月徐徐抬起了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煞是好看，下一秒他手中已凭空多了一支紫竹箫，他合眸不让悲伤泄露，可是低沉的箫声依旧悲凉。

　　寂静的夜空中悠悠传来箫声呜咽，如亘古的沙漠辽远而悲壮，低低的音符如排山倒海而来，令人忍不住灵魂战栗，那股寂寞与哀伤透心透骨，草木闻之亦为之泪。

　　痕卿远远站着，任凭箫声让悲伤蔓延，那个人一袭紫衣，缥缈如仙，魅惑如妖，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张水墨画，天地间独他一人，世间万物皆成黯淡背景。可是，那个背影如此萧索，她突然很想走进那副画，很想与他并肩而立，天地浩大，他们谁也不再孤单。

　　一只脚迈了出去，慌乱而犹豫，再迈一脚，平稳坚定，从此，再无法回头。

　　她深一脚浅一脚缓缓地来到他的身边，箫声未止，他似乎并没有被打扰，察觉到身旁的动静也只是默默地闭上眼，发白的指骨在竹箫上奏如行云流水。痕卿侧着头看他，夜色里他也是那般颠倒众生，斜眉入鬓，眼角一抹淡淡的绿色，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红润的唇抵着竹箫，美的不像话。只是，眉目间平添哀伤令人心疼。

　　痕卿屏着呼吸抬头看天空，星子寂寥，落寞无边。她缓缓坐在了雪地上，依旧是仰头的姿势，模糊的月色下那张脸温柔无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华倾城。

　　断崖边缘，一红一紫，一坐一站，美好如画。仿佛命中注定，她入了他的劫，他困了她的情，此生纠缠不休。

　　那些日子痕卿尽量与他和平共处着，似乎是心照不宣，晚上落月睡榻上，痕卿睡地上。关于木板断裂事件两人争执了半天，最终落月获胜，理由是他根本不会修理木具，痕卿瞬间觉得头顶乌鸦飞过，衰事连连。

　　每日里痕卿总是喜欢到山上溜达一圈，而落月却只是懒懒地躺在榻上，甚至连姿势都懒得换，痕卿直呼奇迹。偶尔能够采到些雪打了的野果，痕卿还是会好心地带一点回去给落月，只是那人常常都不领情，恨地痕卿直想揪着他领子毒打一顿，不过对方也不是吃素的，眼神凌厉不说，出手都比她狠，被他压倒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儿了。

　　这个冬天似乎比常年要冷，雪下了几天几夜仍旧没有要停的征兆，痕卿呼出一口白气，想着过几天就要下山去了，好歹拉上他一起，有个人站在身边总能安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