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在这之后,从这开始 岳安璃突然 ...
-
苏陌理的身体已然冰冷,岳安璃抱着她,久久无法张口说话。
欧阳绍白或许也没想到是这种状况,他只是想刺伤岳安璃,根本没想把苏陌理牵扯进来。苏陌理这孩子说不清对他是怎样一种态度,也不算有爱,又没有憎恨,反倒是多了一份尊重。欧阳绍白从没说过,自己其实还挺喜欢这个乖巧的女生。他知道岳安璃一定会将苏陌理保护得很好,无论离火教发生什么事也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他没想到,所有人都没想到,教给苏陌理用来逃命的轻功,到最后居然成为她死亡的助力。若不是她会轻功,不可能逃出房间,不可能恰巧赶过来,不可能在看到刀子准备刺入岳安璃胸膛时这么迅速地拦在中间。望了一眼岳安璃怀中那个安详地睡着的少女,她再也无法醒来。欧阳绍白嘴唇微动,轻声道:“撤。”一行刺客井然有序地脱离战斗,拥着欧阳绍白离开。
苏陌行也没有追,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对发生的事情还没能接受过来。前几天还生龙活虎在自己脸上画乌龟的那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是岳安璃怀里那具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他其实不像他口头上说的那么讨厌苏陌理,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啊!从小到大对她恶语相向只是为了不将她牵着到离火教纷繁复杂的事情中去,只有苏陌行自己才记得,他曾经偷偷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苏陌理坐在池塘边晒太阳,对她说:“哥哥以后保护你。”就连后来,也是他去拜托岳安璃助苏陌理出逃,只是因为他不想看到苏陌理因为婚事愁眉苦脸的样子,他何尝不知苏陌锦在外受的苦。纵使爹和程长老从未说过苏陌锦的状况,从下人耳里也听来不少,更何况苏陌清和程彦是狐朋狗友,苏陌锦在程家是个什么状态他再清楚不过。那次寒冰洞,他是着实吓坏了,救出陌理后整张背都被汗水浸湿,一直因颤抖而紧握的手这才敢放开。若是他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教她轻功,说是不管不顾,实际上陌理的一举一动都在他视线范围之内,当然除了那次意外。任由陌理在自己脸上画画,也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对妹妹的纵容。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妹妹相处,每次见到陌理都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吵过架后才觉得后悔。他认为,嬉笑怒骂或许就是兄妹间感情好的表现了。
可是......现在一切都失去了,他再也见不到陌理在他脸上画完乌龟得意的笑,再也听不到陌理气鼓鼓地喊“苏陌行”,再也不能对她说上一句:“其实哥哥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讨厌你。”
岳安璃突然抱着陌理站起身,机械式地朝后山走。苏陌行跑上前拉着她:“你要去哪里?”岳安璃低头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苏陌理,木讷地回答:“她一定只是像悦川那样睡着了,我把她带到寒冰洞去,每天给她喂药,说话给她听,她和悦川一定都可以醒过来,一定。”苏陌行放开了拉着她的手,反而跟着她向后山走。
巽王的部队在欧阳绍白撤了之后也陆陆续续撤回不远处的岛上,唐若雪、程隆等人回到教中,立即得知了苏陌理为救岳安璃而遇刺身亡的消息,匆忙赶至后山。岳安璃抱着苏陌理,身后跟着苏陌行,才刚刚走到禁地大门。唐若雪冲上去,拦在岳安璃身前:“你疯了!她已经死了!不是像悦川那样半死不活!你把她放在寒冰洞也没用!”
“啪”!
一个巴掌扇在唐若雪脸上,即刻留下一道通红的掌印。唐若雪捂着火辣辣生疼的脸怒视苏陌行。苏陌行抽回手,淡淡道:“不许说我妹妹的坏话。”唐若雪气得直跺脚,指着苏陌行的鼻子大骂:“你这时候就想起扮演好哥哥了!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为什么不肯接受现实!”见岳安璃和苏陌行听了都木然着脸没有反应,恨铁不成钢地一挥袖子,吼着:“我不管了!随便你们!”气冲冲地走下山。岳安璃抱着苏陌理这才又继续往前走。
苏豪添站在禁地洞口,脸上不见半分悲色,反倒是无尽的悔恨。他从未关心过自己的两个女儿,从小到大放任她们被夫人和少爷欺负,长大了也是想着将她们当做联姻的工具,从来没有对她们尽过一分做父亲的责任。现在想想,大女儿苏陌锦被逼到郁郁寡欢无疾而终,小女儿苏陌理也失去了生命。白发人送黑发人,他送了两回。偏开身子,让岳安璃抱着苏陌理走进禁地,拦下了苏陌行。苏陌行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在他面前合上的禁地大门,终于淌下两行清泪。无声而哭,是到了大悲的最高境界。苏豪添从未看过自己这个二儿子为了什么流泪,苏家二少在商人眼里狡诈狠辣,在离火教人眼里冷漠毒舌。没有人看过苏二少伤心的模样,就连与他相处了二十几年的苏豪添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一副脆弱的表情。拍拍苏陌行的肩,苏豪添说道:“我们过段时间再来看陌理,你该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苏陌行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与苏豪添一同下山。
岳安璃将苏陌理的尸身放在悦川身边。石台很大,躺两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苏陌理和悦川两人肩并肩躺着,倒像是一对合穴而眠的夫妻。岳安璃说道:“悦川,这是陌理,你还记得么?我跟你说过她的。她现在过来陪你,你要好好照顾她,她还是个孩子。呜......”岳安璃死命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哭声从唇角逸出,脚一软滑坐在冰冷的地上,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正在侵蚀自己的身体,浑身打颤。她想起了很多事,关于悦川的、关于陌理的。这两个人占据了她心内所有的空间,她知道,这一辈子除了他们两个她再也不能将别的人记在心里。“你们还真是过分啊。”她喃喃道,“让我满心欢喜,让我思念不已,让我一辈子都铭心刻骨死心塌地。却一个两个都离开我,到我永远触摸不到的地方去了。你们在睡梦里究竟看到了些什么,想到了些什么?梦里有没有我的存在?”想了好久又说:“莫不是上天惩罚我不专一,喜欢了一个又一个?那我以后再不去喜欢其他人了好不好?我求你们醒过来。我们三个一起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永永远远不与外人接触好不好?”想到这儿,她的脸上似乎出现了笑容,像是在遐想着隐居于山野之间的美好,突然又想到洞外面的水深火热,她回过神,猛然站起身,说:“不,现在还不是过好生活的时候,巽王虎视眈眈,离火教仍然危在旦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我不能被打败。悦川、陌理,我,我过阵子再来看你们。”最后望了一眼悦川,再深深望了一眼苏陌理,岳安璃头也不回地走出寒冰洞。
石床上的悦川和陌理安静地并肩躺着,似乎有风撩起了两人的发丝,陌理的眼角滑下一滴水珠,悦川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一切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