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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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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寻、依附、相互慰藉。
这或许,就是同类。
黄灿成的意志力比张佑荣想象中坚强。
或者也可以换句话说,黄灿成的脸皮比张佑荣想象中要厚。
换做是别人或许会选择落荒而逃,黄灿成却在深思了数秒后,伸手圈住张佑荣的腰,把整张脸埋进了他怀里。
“喂,我又不是你妈!”张佑荣挪了两下屁股,发现摆脱不了黄灿成的蛮力,也就只好这么任他抱着,心里念叨着嘴上也就这么念叨了出来,“哭也找个女人的怀抱去哭啊。”
“我没哭!”说着逞强的话,黄灿成强忍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却当即随之滚落,晕湿了张佑荣浅色的制服衬衫。
张佑荣笑着叹了口气,将两手撑在身侧,抬眼看着天,许久不去打扰怀里的人,直至低低的饮泣声渐渐停息,才说了一句,“还好这衬衣不掉色。”
黄灿成从李俊昊出事那天晚上起一直拼命匿藏起的压抑总算借着这个豁口疏泄完毕,张佑荣随口的轻笑不禁也勾起了他的笑意。
这样的举动无疑适度地让他调整了情绪,否则待会儿再回去面对犯人的时候他肯定还得动手。
黄灿成紧了紧手臂把张佑荣箍得更牢,小声地说,“我没有怀疑过他,从来都没有。哪怕是动摇过,也只有一瞬间。直到最后一刻,我都想救他。我后悔的,是我的无能为力、无所作为,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的同事怀疑他,却没有一点办法证明他的清白。还以为至少我能守在他身边保护好他,结果不过是自以为是。佑荣,你不一样,你不像我这么无能,你总是有办法的,你可以帮到俊昊的,对不对?”
张佑荣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表态,本想像之前一样揉一揉黄灿成的栗子头,抬起手却发现上面沾满了围墙上的泥灰,于是鼓起了嘴对着手掌吹着气。
此刻听来颇有些刺耳的吹气声让黄灿成抬起了头来重新看着张佑荣,带着些愠恼,语气却是撒娇一般地说,“人家难过着呢,你别这么心不在焉的好不好。”
张佑荣于是把手搁到黄灿成的肩膀上擦着灰尘,笑笑说,“你可以继续,我挺认真的。”
黄灿成无奈而鄙视地眯起眼睛,两手忽然带着他的身体向外用力推出去,张佑荣被这么一甩的瞬间还真觉得自己就要这么被他扔下楼去了,虽然紧接着对方就又把他拉了回来箍紧,还是紧张得出了一层细汗,两手牢牢地扣住了黄灿成的肩膀。
“呼~还真刺激。”呼出一口长气,张佑荣倒依旧是一副玩笑口气,顺势就掐住了黄灿成的脖子,故意恶狠狠地道,“小样儿敢谋杀你前辈!”
黄灿成终于也笑了出来,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抓住了他伸过来的胳膊制止他的暴力,学着他的口气嚷道,“就你那小样儿还前辈!”
“当然是前辈!还是你哥!少没大没小的。”张佑荣就那么和黄灿成拉扯着,就好像什么都还没发生之前,他和许多同事之间都常常会做的那样,随意调笑,轻松打闹,即使只是一层伪装的外表,却似乎也已经是今后不可能再发生在他和其他人身上的事。
所以他其实好享受这一刻,能和一个同类,分享着顶楼的阳光,像孩童一样追逐嬉戏,可能会需要面对的压力不过只有父母对于晚归的责骂。
“好了!”一番玩闹终归还是在黄灿成的扫兴之下结束,他用力地扯住了手里捏着的胳膊,像是要唤醒他一样对张佑荣说,“你一个人除了自暴自弃还能做什么?我们一起吧,让真凶伏法,然后……把真正的卧底找出来,还俊昊一个清白。”
“……没有结果的。”张佑荣沉默再三,终于换上了真挚的表情,说出的话却让黄灿成一时无法招架,“如果那个真正的卧底就是你身边的人呢?比如,是珍云?或者是瑟雍哥?甚至是Khun哥呢?你怎么办?”
黄灿成一一想到那些熟悉的微笑着的脸孔,还来不及反应,张佑荣又是一句,“你做得到亲自揭发他们么?或者说,亲手送他们去死么?”
“我……”
“……又或者,根本是我呢?”
“……”黄灿成面色一僵,抬头看着张佑荣。
“如果我就是真正的卧底,你现在要跟我说什么?”张佑荣抬手拭去黄灿成已经半干在眼角的泪痕,声音极轻,“说得出来吗?”
“……不会的……不会的……”黄灿成自我催眠似的摇着头,加大手上的力道攥紧了张佑荣的胳膊,“别开这种玩笑!你不是!”
“喂喂痛!”张佑荣被他攥得生疼,费劲地挣脱他大力的钳制,想要从围墙上跳下来却被堵在原地,看着黄灿成空洞到几近失焦的眼神,总算败给了自己的不忍心,“是啊我当然是开玩笑的。你想想看现在你有多痛苦,将来有一天,你一样要面对这样的痛苦,那可就不是玩笑了啊。”
“……别吓我啊你张佑荣……”黄灿成方才忽然紧绷的脑神经重新适度地放松,却已然是喃喃地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机械地又重复了一遍,“别吓我……”
“你还真的很喜欢蹂躏别人的胳膊哎!”张佑荣摩挲着自己的手臂,冲黄灿成埋怨道,“我看过会儿搞不好要淤青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永远让人像坐过山车似的!”黄灿成也总算缓过神来开始数落他,“给你这么刺激下去,我看总有一天你要去精神病院看我!”
“嗯。”张佑荣笑了笑,伸手抚上黄灿成鼓气的脸,“我想你应该找个人,把你好好的保护起来,否则……有一天我可能真得去疯人院找你了。”
那否则之后的停顿,是替换掉了原本想说的——你一定还会受到更多的伤害。
忽然的铃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静寂,黄灿成掏出手机接起来,是他一课的同事。
简单讲了几句挂掉,张佑荣也已经从围墙上跳了下来,黄灿成跟他说,“他们说瑟雍哥叫我过去,好像是因为刚才在审讯室打人的事。”
“嗯。我跟你一起去吧,”张佑荣拍打着身上的墙灰,整了整衣服说,“我也该去跟瑟雍哥申请个审讯资格了。”
黄灿成两眼一亮,又拽住了张佑荣的胳膊,“你是要去让生菜认罪了?”
“哎呀放开啦你这头熊!真的要淤青了!”张佑荣使劲甩开了黄灿成的怪力大手,兀自往天台的门口走去,却只见一个人影从门后出现,朝这边走过来。
——朴宰范。
挂着两道浓重的黑眼圈。
除此之外脸上写满了哀怨又愤懑的疑问句,类似“你和他都干了些啥?”这种的。
张佑荣真心觉得好笑,也就憋不住笑出了声来问,“你怎么在这儿?”
朴宰范没回答他,只是翻着熊猫眼瞪向黄灿成,半晌吐出几个字来,“你,下去。我找佑荣。”
黄灿成也挂着忍俊不禁的笑意,又更多是疑问地看了一眼张佑荣,后者朝他点了点头,“课长找别耽搁了,你先去吧,我待会儿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