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贱（JayWoo）》乌冬四个圈

21、。21 。

　　越来越多的人学会自欺欺人，世界上的傻子越来越少。
　　所以骗子们骗来骗去，都不过是徒然地互相欺骗。

　　早上到警局的时候，正赶上审讯室一声巨响，接着是乱七八糟的吵杂。
　　张佑荣不觉停驻在审讯室门外的走廊，好奇着里面的情况。
　　不一会儿，门像遭到了强烈的撞击，忽然弹开来，险些招呼上了张佑荣的脸。
　　黄灿成被两个一课的同事从里面架了出来，很明显情绪过激。
　　“警察打人啊~~”里面审讯桌后面坐着的人捂着肚子故作姿态地喊疼，还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口气对他面前一课的审讯组长尹斗俊说，“警官，我是不是可以上诉？”
　　尹斗俊忍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瞥了一眼犯人，目光本是随着黄灿成看出门来，却刚好对上了张佑荣的一脸漠然，稍作停滞后，二者彼此微微地点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门口的警员把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张佑荣回过头来看着眼前挣开了那两个同事的黄灿成，后者只是喘着粗气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的同事连声叹气，嘴里说着些“别这么激动”之类劝慰的话。
　　另一个同事也是叹息不断，不经意间回过头看到了张佑荣，明显愣了一下。
　　随着他的僵硬，另外两人也都跟着看过来，一时间都有些呆滞。
　　张佑荣看着黄灿成血气翻涌的脸上和尹斗俊方才一样忽然凝固的表情，不禁觉得十分好笑，于是倏尔也就真的笑了出来，对三个人也是一样微微地点了点头说，“一大早挺热闹。”
　　招呼就算这么打过了，张佑荣往前走过来，两个一课的同事只是回了个早安，然后带着赔笑一样的表情给他让路，黄灿成却一直僵在原地。
　　终于错身的瞬间黄灿成拉住了张佑荣的胳膊，低声说，“你就这样不管了吗？”
　　“嗯？”张佑荣随着黄灿成的拖拽回过头来，一脸的茫然，“我管得了什么？”
　　胳膊上的手劲越来越大，黄灿成紧咬着牙，把声音压到最低，张佑荣几乎是读着他的唇语才明白他在说，“我没办法相信别人。”
　　张佑荣看着他此刻真心错杂的表情，终究没有把那句“我连你也不相信”说出口。

　　警局的楼顶没有茶座或太阳伞，即使有薄薄的雾气笼罩，在炎炎夏季如此一个闷热的早晨，也实在很不适合聊天。
　　不过在黄灿成眼里，现在整间警局没有其他安全的地方适合他们两个谈话。
　　“审讯室里那混蛋说人是他杀的。”
　　黄灿成用一个简单的陈述句开门见山。
　　“我冲进那屋子的时候，明明就看到生菜把枪递到那小子手上。”
　　张佑荣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替老大顶罪，做小弟的分内事嘛。”
　　“一群亡命徒！”黄灿成恨恨地啐了一口，“杀人的事也敢认！”
　　“杀个人而已，反正现在轻易不判死刑，无非是进去吃一辈子公家饭，表现好了还随时减刑呢。”张佑荣走到天台边上的围墙处回过身来，两手在身后一撑便跳了上去坐着，“怎么不是个混，混牢里混市里有什么区别。”
　　黄灿成无言以对，看着张佑荣做出这么不安全的动作也一时忘了阻止。
　　张佑荣回头看着身后万丈之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淡然地说，“你要是真想给俊昊报仇，还不如把生菜带来这儿推下去，死得快。”
　　一点点微风吹起了他的头发和衣摆，阳光越过薄雾照射下来，穿透了他上身的浅色制服，黄灿成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张佑荣现在的言行举止充满了危险。
　　“喂，下来！太危险了。”黄灿成三两步走了过去，握住张佑荣的手臂，想要拽他下来。
　　“你就这么喜欢拽人胳膊。”张佑荣也不挣扯，却依旧是固执地坐在上面，笑笑说，“没事，我危险惯了。”
　　“……”黄灿成看了他一会儿，松开了手，干脆也把手肘撑到围墙上探身过去，俯瞰着底下街道上渺小的行人，叹了口气说，“亏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怎样，哭给谁看？”张佑荣抬起手来揉了揉黄灿成被微风吹乱的栗色头发，“这世上很多人不过是别人眼中一个移动的点，就和你现在看到的那些路人一样。而我还有被骗的价值，实在已经不错了。”
　　淡淡的一层晨雾终于随着太阳的完全升起而散去，强烈的光线刺得黄灿成眯起了眼睛，抬手遮了遮，往张佑荣的方向挪了两下，钻进他的身子投下的那片阴影，抬头看着张佑荣被阳光削出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煽情，让他有流泪的冲动。

　　那天晚上任瑟雍下达了行动口令之后，黄灿成是第一个带人冲进那间屋子的人。
　　李俊昊当时明明承受着剧痛，却扯出个笑脸对他说，“怎么每次我一有危险……你总会出现呢……”
　　他用尽了他最大的力气，却怎样也止不住那瘦弱的身体里不断涌出的鲜血。
　　血流如注，就像他满溢的后悔，泉涌一般从脑海中喷薄而出，填满了双眼，以致目所能及之处都是一片血红，再没了别的色彩。
　　如果不是Nichkhun很快也带了更多的人赶到现场控制了局面，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那一刻会做出些什么。
　　救护车上，为了不让李俊昊失去意识，黄灿成拼命地跟他喊话，喊到周围的医护人员都皱了眉头。
　　也是怪他语言能力比较差，喊来喊去也就是那么几句，什么你不能死你得活下去之类的，整天在救护车上工作的人不知都听过了多少遍，会倦烦也是合情合理。
　　李俊昊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是啊我不能死……佑荣还有话……想跟我说……”
　　氧气罩下渐渐不再有雾气呼出，心跳机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冰冷的瞬间，他真的不明白那是种什么感觉。
　　惊慌、害怕、手足无措，懊悔、心痛、失魂落魄……无数种错杂的情感都在一时间交汇。
　　就像在漆黑的夜里忽然有无数盏聚光灯照射在他身上，茫然四顾，却是半个人影也没有。
　　按从警经历，黄灿成比张佑荣还要晚上半年多，这次的行动本来轮不到他冲在第一线，但凭着入局以来的优异表现和一贯利落的身手，再加上那硬是要给李俊昊洗白似的一股子几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倔劲儿，Nichkhun也就半是理解半是无奈地顺了他的意，把他排在了先头部队里。
　　年纪轻轻、家世良好，死亡和背叛对他来说实在是两个挺遥远的词汇。
　　也就这么一个晚上，二者的意义似乎透彻地传达了给他。
　　背叛换来的死亡。触目惊心。
　　几百句追悔莫及都不足以慰藉。
　　到医院以后，手术室的灯只亮了不过十多分钟，便宣告熄灭。
　　黄灿成眼中最后的光亮似乎也就随着那灯一同熄灭了。
　　Nichkhun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行动组长，情绪调整的相对稳定迅速得多，也知道这个状况年轻的小警员需要时间消化，所以只是陪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更没有催促他去警局录口供。
　　不过黄灿成的思维转数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快。
　　除了一定要让生菜入罪替李俊昊报仇这个想法之外，黄灿成还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反应出了一个事实——山口组的真正卧底依然还在警局里。
　　他抬头对Nichkhun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办，哥，我现在看警局所有人都像卧底。”
　　几秒钟的凝滞后，Nichkhun拍了拍着他的背说，“冷静点。我们已经因为怀疑和不信任失去了俊昊，不要再让这种悲剧扩大化了。”
　　Nichkhun的眼睛里永远写着天使一样的善良，可那一刻黄灿成第一次觉得不敢去相信。
　　那一刻他觉得整间警局充斥着骗子，只有李俊昊是个傻子，而他自己，比李俊昊强不到哪里去。
　　直到在走廊尽头听见Nichkhun和张佑荣的对话。
　　好像是忽然间才想起在二课还有这么一个傻子，在那一刻也是痛到锥心彻骨的。
　　可是昨天一整天，张佑荣没有再出现。
　　今天一大早还带着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就来了。
　　他忽然很怕失去这个同类。
　　此刻看着张佑荣持续一张云淡风轻的脸，一忍再忍，他终于还是把原本想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口。
　　他说你忘了吗，你还有话要跟俊昊说。
　　张佑荣低下头来看着他，神色木然。
　　“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佑荣还有话想跟我说’。”
　　黄灿成一双澄澈的眼睛固执地望向他，张佑荣却好像生生从里面看出了一丝血污。
　　“我本来以为，冲在第一个，就有可能救得了他，谁知道一样是徒劳。”黄灿成持续着他固执的劝慰，“而你现在明明有能力替他讨个公道，为什么却选择自暴自弃？”
　　“救他？”张佑荣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故意发狠似的，往黄灿成的伤口处再撒上一把助兴的盐，
　　“从你开始怀疑他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救不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