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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醉翁意 ...

  •   【七】醉翁意
      百里神色淡然的看着百里牡丹,嘴唇微微一动,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而百里牡丹此时亦从那窗口中看到了百里越璟的所在,更是洋洋得意的瞧了百里越璟一眼,然后转头望向楼下众人道:“我这妹妹深得夫人和三哥宠爱,若是这一叙之下能得其芳心,日后可就是百里家的东床快婿。不知道,比起那渺不可知的宝藏,这,是不是更加值得一争。”
      此时楼上楼下皆是一片沸腾,伸头探脑欲一睹芳容者有之,议论纷纷追溯百里莲身世来历者有之,跃跃欲试四处观望者亦有之,更有甚者高声问道:“我适才瞧见这五小姐似乎是乘轮椅而来,莫非五小姐不良于行?”“敢问天香小姐,这可是百里家欲以白玉簪择选良婿之意?”
      晏庄儿在一旁冷笑道:“怎么尔雅集成了招婿之所吗?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百里牡丹看着晏庄儿,掩不住得意:“好了,大家现在选吧,是要砚台,还是要簪子。”
      百里牡丹的确满心得意的,无论这些人选了那个砚台,还是选了这根簪子,输家都不会是自己。若是人们选了簪子,那自由百里去应付那个有所图谋的人,;若人们选了砚台,那便是百里家五小姐连方砚台都比不上。无论如何,那个那个故作清高冷傲的人脸上的表情会很精彩。
      百里牡丹话音刚落,一个紫衫少女不知从何处忽然掠身下来,踩在彩绸之上,笑道:“我家公子要百里小姐手中的簪子。”
      百里牡丹没料到有人这样快的应声,瞧了那少女一眼,奇道:“你家公子是谁?”
      还不等紫衫少女说话,楼下便已有人惊呼出声:“那是迷蝶姑娘,是无端公子来了。”
      紫衫少女点头笑道:“我家公子的确表字无端。我家公子说要百里小姐手中的簪子。”
      百里牡丹素爱交友,无端公子之名倒也常常听到,便道:“不知道无端公子想要拿什么来换?”
      那迷蝶抬起手背掩嘴一笑,道:“迷蝶大约是没说明白。我家公子说的是,他要小姐手中的簪子。”虽然还是谦和恭敬的语气,可那话却满是势在必得的傲气。
      百里牡丹尚未明白过来,一旁晏庄儿却已大笑起来:“好个无端公子,晏庄儿原本以为一个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男人不是伪君子就是个胆小鬼,今日看来竟是了不得的人物。如今即便拿不到这幅画,我也总算没白来一趟。”
      百里牡丹气得脸色发白,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我百里家的东西也是你说要就要得起的?好,这世上的东西,原本除了价高者得,有能者也能居之。我倒要瞧瞧你有什么能耐?”
      百里牡丹说完手腕一抖,缠在腕间的手环便陡然伸展开来,化作一柄轻薄的软剑。
      “叫你家公子出来吧。”
      原来这百花杀的飞天舞还有一条规矩是专为那些武艺高强却一身清贫的人所立,说的是如若这样的人看中了飞天舞里的东西,只要你能赤手空拳把那样东西抢出来,那样东西便是你的了。只是话虽如此,真的这样做的人却少之又少。毕竟来尔雅集的不是富贵闲人就是文人雅士,讲究的就是一掷千金的潇洒和舞文弄墨的风雅,何况这又是天子脚下,多得是王孙贵胄,世家子弟,关系盘根错节,谁都伤不得,因而除非万不得已没人会以武犯禁,尤其这些年,半夏朝堂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武人虽不惧死,但却也没必要白白找死,祸及家人,所以这规矩也就渐渐成了沿袭下来的一件摆设。
      可是,谁又料得到这世上还有个无端公子呢?
      迷蝶依旧是巧笑嫣然:“迷蝶斗胆,向小姐请教。”
      百里牡丹气得发怔,冷笑一声:“好。我倒要瞧瞧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说罢,剑便如闪电般直刺向迷蝶胸口。迷蝶足尖一点,整个人便似一片叶子般飘开了,然后一旋身便飞进了彩绸中。百里牡丹一击不中,出手更为凌厉,迷蝶从一开始便落了下风,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闪避,众人就只看到一个翩翩犹如花间蝴蝶的紫色暗影中银光点点,煞是好看。
      百里牡丹向来自视甚高,何况于武学上连她三哥都说她是这一辈中的翘楚,一个无端公子百里牡丹或许还会放在心上,可是一个小小的侍女也敢如此,在百里牡丹看来就已经近乎折辱了。如今数十招一过,虽然百里牡丹虽居上风,但却也渐渐失了耐性,手中的剑一味快攻,只求速战速决。
      坐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了半天好戏的拓不栖此时终于忍不住叹气:“啧,牡丹丫头要输了。”
      “何以见得?”阿冉奇道。
      “那个迷蝶手上的功夫的确是不如牡丹丫头,但是胜在身法飘忽不定,难以捉摸,若是牡丹丫头缠斗下去,那迷蝶定然体力不济。然而如今牡丹丫头一味求快,反而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只会乱了自己的章法。输赢只怕也就在这两三招之间了。”
      说话间,百里牡丹被彩绸遮掩了视线,一剑刺空,却被迷蝶绕到身后,一脚踢中左臂,袖中的簪子便飞了出来。百里牡丹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去抢簪子,回手一剑只去刺迷蝶。迷蝶仿佛早就料到,却只是轻巧的跃起,抓着彩绸一路盘旋而上,抬手接住了下坠的簪子,低头向着气急败坏的百里牡丹道:“多谢小姐成全。”
      百里牡丹紧了紧握着手中的剑,心中也渐渐知道是自己轻敌失策,冷笑:“赢了就是赢了,我才没成全你什么。”
      晏庄儿原本极看不上百里牡丹那自恃出身,高人一等的模样,如今见百里牡丹坦然认输反倒有几分赞赏,道:“十数年不入半夏,不曾想如今已是人才辈出。看来我那朋友与这幅画实在无缘,天香小姐请。”
      晏庄儿说完便翻身下去了,穿过大厅出了百花杀。
      拓不栖看了半晌,叹气道:“竟就这样走了,岂不白白让那个无端占了便宜。”
      阿冉奇道:“即便这个晏庄儿留下也不可能赢,为何说是占了便宜?”
      拓不栖瞧了萧云闲一眼,道:“若是她不走,我就会上去说我要砚台。”
      “这样一来,那个无端公子要么就得拿件宝物来跟你斗宝,要么就得现身跟你打一场。不栖世子,你还真是闲得慌。”阿冉白了拓不栖一眼道。
      “若不是阿冉你不肯陪我,我又怎么会闲得慌?”拓不栖嘴角微挑,狭长的眼睛里含着笑,邪魅而惑人。
      阿冉脸忽的红了,棋子一砸,溅得满篓的棋子飞散出来,摔袖子就出去了。
      “阿冉,说笑罢了,怎么就气性这么大。”拓不栖边说着忙屐着鞋追了出去。
      季明之叹着气,看着两个视无旁人的好友随性而为,向沉默到几乎不存在的萧云闲道:“萧兄见笑,不栖和阿冉自小一起长大,率性而为惯了。”
      萧云闲眼睛看着窗外百里牡丹取了画卷离开,然后垂眸淡然道:“哪里,我倒是羡慕有这样的好友。”
      季明之将一切收归眼底,抬手为萧云闲斟茶,道:“萧兄似乎一直都很沉默。”
      萧云闲抬眼看向季明之,笑道:“我喜欢看。”
      季明之看着萧云闲。
      “萧兄不远千里,长途跋涉而来,却只是看?”
      萧云闲点头:“只是看。”
      “可是,”季明之的手指慢慢婆娑着茶杯的边缘,道:“看戏看久了,只怕想置身事外也难了。”
      “季公子是何意?”萧云闲仍旧是笑着。
      “相逢一场,劝诫两句罢了。萧兄是世外高人,想来是懂明之的意思的。”此时的季明之目光如炬,全然不似初见时那一派云淡风轻的古雅模样。
      萧云闲微微叹息道:“季公子多虑了。萧某来此地的确是有些小事要办,但却绝非季公子所忧心的事,季公子实在不必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于我。”
      季明之目光沉沉的看着萧云闲,半晌,终于道:“不栖洒脱无畏,阿冉单纯任性,可偏偏还都是那样的身份,我不得不多设心防,萧兄见谅。”
      “好说。”萧云闲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轻笑道。
      季明之略一沉吟,终究还是神色复杂的问道:“明之冒昧问一句,萧兄究竟来自何处?”
      萧云闲放下杯子,看向季明之。
      “萧兄可还记得这样东西。”季明之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小的折扇,慢慢展开。
      那折扇小巧玲珑,不过巴掌大小,象牙扇骨,扇面却是暗金色的绢纱,绣着精细的花鸟图案,下面挂着的扇坠子却是一枚小小的海螺。季明之托起那枚浅色的海螺道:“半个月前,我得到了这柄扇子。最初看时只觉得它精巧,可后来却有人告诉我这枚海螺不是半夏东南海岸任何一处的海螺,可是半夏周边只有东南面临海,所以我一直想找到这柄扇子是从何而来的。萧兄,你说,一柄用不是半夏的海螺做扇坠的扇子究竟是哪儿来的。”
      萧云闲道:“那自然不是从半夏来的。”
      季明之继续道:“萧兄不爱财,出手阔绰,在仙茗楼便送了毕老八一套极好的茶具。”
      萧云闲点头道:“不错。”
      季明之将那折扇收拢,放在桌上道:“萧兄还在轻歌曼舞送了一名舞姬一柄折扇。”
      萧云闲拿起那折扇,笑道:“这就是那柄折扇。没想到季公子半个月前也在洛水。”
      季明之摇头:“是轻歌曼舞在半个月前顺江而下,到了西滨。”
      萧云闲坦然一笑,将那扇子收进袖道:“原来如此。这般看来,倒是我自己错漏太多。想来,我会抽中这只签进这间厢房也是季公子安排的了。”
      “是。所以,敢问萧兄,自何处为何事来?”季明之神色肃然。
      萧云闲抬眼看着季明之,缓慢而清晰的吐出三个字:“落、崖、山。”
      季明之盯着萧云闲的瞳仁陡然缩紧,浑身一震。
      “你是姽婳门的人。”

      “小姐,小姐。”
      听到乔木的声音,百里这才睁开眼。
      其实自楼下喧哗一起,百里便叫乔木关了半扇窗,独自在阴影中闭目养神去了。
      “怎么了?”百里道。
      “无端公子的侍女赢了牡丹小姐,拿走了小姐的簪子。”
      “嗯。”百里点了点,似乎不胜疲倦,道:““如今全西滨都该知道百里家有个待嫁的五小姐,你们都该安心了,我也累了,我该回去了。”
      百里没有回头,但是百里越璟也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百里越璟叹了口气,道:“这次的事,我回头会让牡丹来跟你道歉。若是你真的想回去了,我这就差人送你。还有簪子,我会去帮你取回来。”
      百里垂眸想了想,点头道:“好。”顿了顿又道:“待会乔木留下,就当替我看完这场热闹。”
      乔木心中一喜,忙低头道:“是。”
      百里点了点头,乔木便推着百里原路离开。
      百里一上轿便挥手让乔木回百花杀。
      乔木低声问道:“小姐,还有吩咐么?”
      百里哑然失笑:“你又知道我有吩咐?”
      乔木低着头不说话。
      百里笑道:“你安心看,安心听,便好。”
      乔木点头退开了。
      百里乘着轿子渐渐远去,在西滨成横平竖直的街道中终于转进一条隐秘的巷道,然后不过半刻钟,软轿便继续往百里府邸去。而在巷道的另一边,一顶轻巧的小轿,飘然而过。
      此时的百里,坐在轿子里,神色安然,从未曾想过多年后的自己对这一刻感慨万千,可有些事,即便重来一次也无法改变。那时年少,终究不会明白那些人口中的“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究竟好在哪里,所以,百里醉心神秘莫测,季明之喜欢翻云覆雨,萧云闲执着观棋不语,拓不栖相信天命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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