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开半夏》楚莲生

9、奇字印 一时，三人

　　【八】奇字印
　　百里越璟送了百里回来便去了百里牡丹所在的厢房。
　　百里牡丹抬头看到百里越璟进来，神色一僵，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百里越璟叹了口气，搭着百里牡丹的肩，叹道：“我才瞧你离开的时候似乎身法凝滞，是不是受了伤。”
　　百里牡丹肩头一颤，转过头看着百里越璟，一下红了眼眶：“三哥，我还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次你确实做错了。”百里越璟看着百里牡丹这可怜的模样，知道她当众输了比武，又兼着这些天一直跟自己怄气，心里难受，便揽着百里牡丹道：“回去跟莲赔个不是就好了。其余的事，哥哥帮你。”
　　百里牡丹猛的抬起头，气恼道：“我才不跟她赔不是。三哥，是不是无论如何你都不信这个人不安好心？哪怕她亲口承认。”
　　百里越璟皱眉看着百里牡丹，却是沉吟不语。
　　百里牡丹道：“三哥，你可知道她娘当年为何离开百里家？”
　　百里越璟叹道：“流言不可尽信，何况爹已经让牡丹认祖归宗。”
　　百里牡丹道：“可她娘亲早逝自幼失依的确是因爹爹之故。三哥，你还记不记得，她五岁才回百里府时跟爹爹说什么，她说她虽年幼却也记得娘亲临死前的交代，她名字里的百里二字是因为百里心月，跟……跟爹爹的名字无关。哥，她这次忽然回来你就不疑惑吗？她图什么，她与我们全家没有一个亲近的，她的那种性子也不是想要亲人的。难不成还是百里家的财势？”
　　百里越璟怔了片刻，道：“即便她依旧心存芥蒂，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病弱女子又能对百里家做什么？”
　　百里牡丹道：“就凭她要动摇百里家根基当然是蚍蜉撼树，但是要是耍什么阴谋诡计败坏百里家名声却未必不可能。”
　　百里越璟皱眉道：“牡丹。”
　　百里牡丹见了知道百里越璟是不高兴，却还是固执的拖着百里越璟的手道：“哥，你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那个百里莲心怀不轨，你就是不肯信，就是心太善。”
　　百里越璟沉默半晌，拍了拍百里牡丹的手臂，站起身道：“我去把簪子拿回来。”
　　百里牡丹嘟起嘴不服，恼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偏心她。我伤了脚你也不顾。”
　　百里越璟无奈的笑着叹气：“她的簪子是你输给别人的，我是帮你拿回来。”
　　“好，我也去，免得那个无端公子以为我怕了他。”百里牡丹说着就跳下凳子，可左脚才一触地便又马上缩回凳子上，苦着脸道：“疼。”
　　“哪儿疼了？”厢房的门突然就被推开了，声音毫无阻碍的传进来。
　　百里越璟一回头就看到阿冉大步流星的进来了，后面跟着笑吟吟的拓不栖。
　　百里牡丹笑着扑到阿冉身上，道：“阿冉，你可来了。”
　　阿冉按着她坐回凳子上，道：“怎么如此大意？”
　　百里牡丹道：“没甚大碍。只是一会儿斗酒斗色我只能一旁看着了。”
　　“越璟要去会那个无端公子？”拓不栖问道。
　　“是。”百里越璟点头。
　　“我们一同去。”阿冉道，“早就想见会会这个人了。”
　　“也好。”
　　三人说罢便出了厢房便往无端公子厢房去了。适才迷蝶忽然出现的确没几个人知道她从哪来，但是大部分人都留意到了她往哪去，因而当百里越璟一行人来到桐花间外时，门外正站着三个人，都不是生面孔。
　　“风宵剑林一城，新科探花辛鞅，仙茗楼的老板毕老八。”阿冉笑着一个一个点过去，侧头向拓不栖道：“谁猜得到这三个人站在一块所为何事？”
　　那探花辛鞅见着拓不栖，微微躬身行礼：“辛鞅见过世子。”
　　拓不栖点点头道：“不必多礼。辛探花这也是要见无端公子？”
　　“不错，辛鞅曾受无端公子大恩，虽说无以为报，有幸重遇，却还当登门致谢。”辛鞅正色道。
　　阿冉眼珠一转，瞧向毕老八。
　　毕老八忙躬身道：“毕老八见过世子，见过冉公子，见过季相公子。”
　　阿冉道：“你又来做什么？”
　　毕老八嘿嘿笑道：“听人说无端公子有东楚水族的五彩花茶，老八觍颜来讨茶喝的。”
　　“莫非无端公子是个喜欢四处行善积德的大善人？”阿冉听这两人一说不由的笑出声来。
　　“荒谬。”一旁阴沉沉的林一城忽然道。
　　林一城此人素性孤僻阴沉，出现在尔雅集已经让人大为惊讶，百里越璟三人原本就未曾想能问他什么，却不料他自己开口了。
　　百里越璟道：“恕越璟冒昧，林兄此次莫非是为无端公子专程而来？”
　　“是。我要找他拿奇字印。”林一城沉声道。
　　不止百里越璟，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一怔，阿冉僵着脖子问：“什么是奇字印？”
　　毕老八迟疑着问道：“可是那十年前的奇字印？”
　　若是说半夏百美图、藏蓝海宝藏神秘莫测引人遐想，可至少还有他们的来历传说，但是奇货可居的奇字印却是连传说都没有的东西，它在十年前的某一天忽然出现，人人相争，可是到最后竟没人说得出奇字印是什么，从哪来，做什么用。是以十年后的阿冉竟是从未听过这样东西的。
　　林一城点头。
　　毕老八倒抽一口冷气，急急的问道：“那奇字印在无端公子手中？”
　　林一城抬眼看了毕老八一眼，嘴角一动，却再也不说了。
　　此时百里越璟已是暗暗心惊，正想让拓不栖先行离开，那桐花间的门却悠悠的开了。
　　迷蝶站在门内道：“公子请诸位进来。”
　　拓不栖毫不客气的就进去了，百里越璟无法只深深看了辛鞅一眼，便也进了门。
　　走进厢房，百里越璟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火一样的红色。其实百里牡丹也爱穿红色，只是她的红一如她的人，花一样的娇艳，可眼前的红色却让人觉得几乎要灼伤了眼睛。而后，百里越璟才看到那人脸上覆着的暗金色面具，光华荡漾之间隐隐可以看到面具上浅浅的纹路，似乎是一支灼灼的桃花。
　　“啧啧，好难得，竟都是贵客呢，迷蝶，还不备座看茶？”声音清冽，语气却是漫不经心，口中虽说着贵客，可身子却还是斜靠着座榻不曾移动分毫。
　　阿冉不由得侧头去看拓不栖，却见拓不栖直愣愣的看着那人，失了神。
　　这时，迷蝶道：“公子，没这样多凳子啊。”
　　面具后面的眼睛眨了眨，叹道：“我原本还想留几位畅谈的，但是既然如此，不如诸位，有话快说，长话短说。”
　　阿冉自幼与拓不栖，一个是大将军遗孤，一个是先太子留下的唯一世子，自幼一同长大，虽一直为太子一党所恨，可终究身份尊贵从未有人敢在他们面前放肆。阿冉先瞧见拓不栖呆呆望着无端的模样心头已是大为恼火，如今无端此话一出更是火上浇油。
　　“你以为你是谁？好大的架子。”阿冉说才说到这，却被百里越璟拉住了，阿冉回头一看是百里越璟，虽恼却还是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说来，阿冉其实与百里牡丹性子极为相似，任性妄为不假可却也不是鲁莽不智之人，脾气上来了，天也敢捅破，但若是有人稍加劝解，火气冷一冷，他也会思量着这天捅破了能不能补。
　　无端笑盈盈的看了他们一眼，竟也不恼，而是转头去看毕老八。
　　毕老八立马笑着鞠躬作揖，笑道：“我就是想跟公子讨口茶喝。”
　　“什么茶仙茗楼没有，毕老板说笑了。”无端指尖拨弄着桌上放着的银簪子，微微笑道。
　　“嘿嘿，水族的五彩花茶从不外传，除了公子谁还会有。”
　　无端无所谓的笑道：“那茶也不过瞧着好看，味道我却不喜欢，你想要，给你便是了。改日自有人送你茶楼。”
　　毕老八喜笑颜开，一个劲儿的道：“多谢公子，若是公子日后有用得着毕老八的时候，毕老八一定在所不辞。”
　　无端公子点点头，毕老八便十分有眼色的转身出去了。
　　“辛鞅。你又想要什么？”无端转头看着辛鞅。
　　辛鞅一下直挺挺的跪倒在地上，倒把出神已久的拓不栖吓了一跳，拓不栖诧异的盯着这个以正直到古板而闻名西滨的探花。
　　“辛鞅身受公子大恩，无以为报。今日得知公子在此，特来拜谢。”
　　无端随意的摆摆手道：“拜谢倒也不用，你新科中的探花是不是？我听说新科三甲一人得了一只白孔雀的尾羽，我却还没见过白孔雀，辛鞅，我明日着人去你府上取可好？”
　　那白孔雀尾羽是皇帝御赐，若有些许折损都足以让人治个大不敬的罪，轻则丢了功名，重则是要丢了性命的。
　　那辛鞅面不改色：“是。公子可还有吩咐？”
　　“也没什么，若是想到了，我自然会差人去寻你。”无端一摇手，辛鞅便也恭敬的退出去了。
　　百里越璟有心不想拓不栖和阿冉跟奇字印有什么牵连，这会儿见辛鞅出去，忙抢在林一城前头道：“无端公子，冒昧打扰，在下百里越璟，此番前来，是想从公子这里取回我妹妹的簪子，公子若想要什么物件以作替代，越璟定然竭尽所能。”
　　百里越璟的话说得十分委婉客气，又有个不栖世子作陪，若是知情识趣的人自当顺水推舟，卖他们大大的一个人情。
　　可无端却只是慢慢的抬起头看着百里越璟，道：“我的簪子，为何要给你？”
　　“这分明是你抢去的，怎么就是你的。”阿冉气极。
　　无端定定的看了阿冉一眼，转过头去看着百里越璟，道：“这不是我的么？可我听说，进了百花杀便只有百花杀的规矩，按规矩，这不是我的吗？”
　　百里越璟无言以对，只得点头道：“这自然是公子的。”
　　无端满意的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正要去问林一城，却看到百里越璟三人还在一旁站着，便道：“你们不走？”
　　“公子要怎样才肯将簪子给在下？”百里越璟道。
　　“若是我不答应，你们就要抢回去吗？”无端的目光缓缓的扫过百里越璟，拓不栖和阿冉，仿佛在猜测这种可能。
　　“你以为我们同你一样吗？”阿冉冷声道。
　　无端定定的看着阿冉，奇道：“我不记得我见过你，你何必如此讨厌我？若是我没弄错的话，现在似乎是你们有求于我呢。”
　　阿冉脸色一僵，不说话了。
　　无端这才悠闲的转头看向林一城。
　　“你是谁？我不认得你。”
　　林一城抬起头看着无端，坦然道：“我要奇字印。”
　　无端亦坦然的答道：“我不会给你。”
　　而后，林一城毫不拖泥带水的走出了厢房。
　　自进厢房伊始便有些迟钝的拓不栖，这时终于开口了。
　　“莫非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说一句话？这算是挑战书？”
　　阿冉不客气的一脚踩在拓不栖脚上。
　　“无端公子……”
　　百里越璟正要开口，无端却忽然抚掌笑道：“你想要这簪子是不是？我有个主意，这簪子是我从百花杀赢回来的，若是你们能赢了下面斗色一局，我便将簪子给你。”
　　百里越璟脸色僵了僵，道：“斗色一局向来只有女子参加的。”
　　尔雅集有三局，一为斗才，二为斗色，三为斗酒，飞天舞便是第一局，而后便是第二局美人花和晚上的酒神宴。美人花一局颇为随意。凡进百花杀的人都会得到一朵绢花，是为美人花，届时只要让侍女将手中的绢花送到自己最中意的美人手中即可。
　　无端眨眨眼睛，道：“可规矩是说美人花，不分男女的。我瞧三位都是美人，若是你们都去，赢面足有八分。”
　　百里越璟三人自是半夏有名的美男子，可却也未曾有人这样大胆的当面真正拿“美人”两个字来言说一个男人，尤其这中间还有一个世子。一时，三人脸色皆是青白一片。无端却还恍若未见，继续道：“可是每人只得一朵绢花，若是你们都去了，我可投给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