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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百花杀 再望向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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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花杀
萧云闲站在楼前忽然笑了起来。这是历年尔雅集聚会的地方,似乎已有近百年的历史,楼宇屋檐略带古色,却不失独特的风味。只是,引萧云闲发笑的却是那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百花杀。
萧云闲不知这楼名是否来自那句旧诗,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想起这首诗的后话。
萧云闲笑着摇摇头,正要进去,就听到身后软轿落地的声音。
萧云闲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一身粉色短装的小丫头打起帘子,轿中走出一个满头珠光的艳色少女,粉颊红唇,晶亮的眼睛与发髻上的点点珠光闪耀如同夜空的星辰,贵而不俗,艳而不媚。
那少女微笑着看了四面的人群一眼,然后扬着下巴回头看向另一抬轿子
轿边的青衣丫鬟也掀起了帘门,只是却并不如众人所想的那样有一位美丽的少女探身出来。最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双腿,然后是一个雪白裙装坐在竹制轮椅上的少女。那少女发间不过一根缀着白玉的银簪子,松散的发丝垂在纤弱的肩头,一张雪白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仿佛流光溢彩。白衣少女眼眸一抬,瞧了那一直看着自己的少女一眼,便漠然的转过头,向那青衣丫鬟道:“乔木,走罢。”
那艳色少女冷笑一声,转身便进了楼。
萧云闲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丫鬟推着白衣少女走进楼前。
白衣少女一眼都没有看一旁的人群,只是看着楼上的匾额笑:“乔木,你可知道这楼最初是做什么的?”
萧云闲心念一动,就听那丫鬟道:“这楼是百年前就在的了,几易其主,哪里还能有人知道。不过想来也就是酒楼茶舍客栈之类。”
白衣少女低声道:“我在猜,会不会是青楼妓馆?我花开后百花杀,瞧瞧多大的口气。”
萧云闲站在一旁,亦低声道:“这句诗的确很有气魄。”
白衣少女看了萧云闲一眼,低头浅笑,缓声道:“你倒知道这是句诗。”
言罢手腕一动,丫鬟便推着轻巧的轮椅进楼去了。
萧云闲嘴角一勾,笑着叹了口气,而后也走进了百花杀。
百花杀这三个字虽萧瑟而傲慢,但楼里的人却个个谦和,身着褐色短衫的仆从悄然无声的站在各个角落,着浅杏色裙装的侍女则微笑的站在楼梯口静候。
萧云闲一进楼,便有一个侍女走过来道:“公子贵姓?是想在大厅还是进厢房?”
萧云闲环视了一眼大厅,这百花杀楼里的构造颇为新奇,大厅空旷明亮,抬头便可望见屋顶透光的琉璃瓦。大厅里或站或坐的多是些平民布衣,间或有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立于席间。而二楼往上俱是厢房,那厢房的窗极大几乎占了厢房面向楼内的半面墙。
萧云闲道:“我姓萧,帮我开间厢房吧。”
那侍女笑道:“公子请随我上楼。”
萧云闲踏着木梯忽然道:“那个坐着轮椅的小姐是怎么上去的?”
侍女道:“楼内有特制的通道。”
说罢,两人却已来到二楼,二楼楼梯口正对着一间敞开门的小间,侍女走进小间拿起放在桌子中央的一个插着小木签的琉璃瓶,走到萧云闲身前道:“请公子抽签。这是百花杀的规矩,三十六间厢房,客人抽中哪只签才进哪间房。”
萧云闲道:“那若是已经有人抽过这只签呢?”
“那便是两位客人有缘,百花杀送酒一壶。”侍女笑道,“今日尔雅集,客人颇多,公子若要独处,只怕有些难得了。”
萧云闲淡然一笑:“无妨,尔雅集,尔雅集,本就是众人会集。”说罢便随手抽出一支签来。只见那签上刻着一支折枝桃花,下书:“春过也,共惜艳阳天,唯有桃花流水。”
萧云闲笑着把签递给侍女,道:“这楼还真不枉叫做百花杀呢。”
侍女将琉璃瓶放回那小间,才转身向萧云闲道:“桃花间在三楼,公子还要随我再上一层。”
三楼一面是走廊另一面便是厢房,萧云闲随着侍女一路走过,便听各厢房言笑晏晏,然后侍女停在一间门窗的上绘着粉色桃花的房前。侍女敲了门,轻声道:“桃花间有客到。”
门应声开了,一个小厮探头看了萧云闲一眼,回头道:“世子,是一个青年公子。”
一把懒洋洋的声音应道:“让人进来,即在百花杀,自当以百花杀规矩。”
小厮这才让开门,让萧云闲进来。
厢房比萧云闲想的要宽敞的多,打开的窗正对着对面的厢房,窗边的一角是一张软榻,榻上斜躺着一个玄衣男子,指尖挟着白子,蹙眉看着棋盘。榻上小几的另一边是一个容貌格外秀丽的青衣男子,正支肘托着脸颊,笑得揶揄。
只有靠窗坐着的一位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衫的公子举着茶杯向萧云闲笑道:“我要先多谢你了,百花杀的桃花酒可不是回回喝得到的。”
那公子的声音温润中隐隐透着清冷,笑容亦是云淡风轻,像极了古籍中的谦谦君子。
萧云闲看着他,也笑道:“那我也要谢诸位。”
此时,那青衣男子才抬头看了萧云闲一眼,笑道:“你,从哪里来的?”
萧云闲道:“乡野之地,不足为提。”
听了这话,青衣男子心有不悦,遂冷笑道:“我倒奇怪什么乡野之地出来的人会连当朝唯一的世子也不认得,你说来听听。”
那月白长衫的公子微微皱眉道:“阿冉,他人自有难言之隐何苦勉强。”
青衣男子冷哼一声,道:“一个来处,有什么难言之隐,这般故弄玄虚的人我们还见得少么?”
月白长衫的公子无话可说,只得叹了口气,向那仍对着棋盘苦思的男子道:“不栖。”
“叮”的一声脆响,白玉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玄衣男子抚掌大笑道:“阿冉,我可赢了。”
萧云闲听出这便是最初那把声音,侧头过去时正对上那人看过来的目光。那人嘴角含笑,上下打量了萧云闲一番后,乃笑道:“好一个美男子,我竟没见过。在下拓不栖,未请教公子?”
萧云闲道:“在下萧云闲。”
“原来是萧公子,请坐。这是阿冉。”拓不栖指着青衣男子道,然后又指向那月白长衫的公子道:“季明之。”
萧云闲向阿冉同季明之一点头,便坐在了桌旁。
拓不栖道:“萧公子是初次入西滨城?”
萧云闲点头笑道:“是。早就听闻西滨人杰地灵,心向往之久矣。”
阿冉看了萧云闲一眼冷笑道:“如此说来,你并非不识世子,而是品行端方,不卑不亢了。”
季明之叹道:“阿冉,怎么出了个周延之后,你到变成刺猬了。”
阿冉脸色变了变,却只看向拓不栖道:“谁让有的人自己不知提防,自然只能由我来做这个恶人。”
“是,是,是,我承你的恩。”拓不栖笑着端茶倒水递给阿冉,“请你喝茶。”
阿冉看了拓不栖半晌,无可奈何般接过茶杯,只是再看萧云闲时仍是脸色不渝。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就听楼中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响,拓不栖笑道:“百花杀的飞天舞开始了。”
此时侍女已将桃花酒送进厢房,萧云闲正低头细细品着酒,听闻此言一抬头便看到窗外彩绸翻飞,几个身着粉色纱裙的少女穿插其间,楼上楼下皆是一片欢呼,隐约可闻“飞天舞”三个字。
季明之笑道:“不知今年百花杀要带来怎样的惊喜?”
阿冉道:“去年的玄冰观音像大家争来争去,最后还不是让人转身送了太子,今年谁又敢留在自己手中?”
拓不栖道:“若是阿冉你想要,我便给你留着。”
阿冉白了拓不栖一眼,道:“我不要,你也不用留。”
说话间,那几个翻飞的少女已用彩绸在大厅的上空中打了一个绳结,正对着二楼的窗口,一个紫衫少女抓着彩绸一路飞舞而来,最终立在绳结上,手中抓着一幅画卷,
待喧嚣渐止,那紫衫少女才朗声道:“百花杀今年献给大家的就是我手中的画卷,半夏百美图之中的沈曼娘。”紫衫少女说着便在众人的惊呼中将画卷缓缓展开。
百年前的绢纸虽微微有些泛黄,却细密如新,画卷上的紫衣美人栩栩如生,正坐在窗边饮茶,小几上还摆着一副未完的棋局,画卷的一角上是隶书的沈曼娘三个字,一旁便是姽婳门的章,后有题跋。
那紫衫少女便念道:“沈氏曼娘,殊色无双,姽婳门人,世守其芳。”
念罢便将画卷收拢,系在一条垂下的彩绸上,然后一转身,抓着彩绸飞荡开去。
萧云闲看得颇为奇怪,道:“这是要如何?”
阿冉看了萧云闲一眼,道:“我信你是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了。百花杀的飞天舞,是自创楼伊始便有的,古往今来,几成盛世,你竟不知道。”
拓不栖道:“飞天舞其实并非舞蹈,只因众人皆在半空的彩绸中翻飞上下,犹如飞天舞蹈,故而名曰飞天舞。其实飞天舞就是由众人是献艺献礼,而百花杀会献上第一份礼物,凡愿得此物者,便可上那个绳结,于此献艺后留下自己的一件物品以作交换。”
萧云闲道:“若是数人相争该当如何?”
拓不栖笑道:“那便瞧谁带来的东西更得人心了。”
拓不栖话音刚落,便有两个青年公子飞身而下落在了绳结两方的彩绸上。其中一个从怀中摸出一块兰花玉佩,径直系在身旁的彩绸上,道:“落霞崖上玉,毒草山中人。巧夺天工隐居毒草山之后唯一出世的一件作品,星兰佩。传闻得此星兰佩便可入毒草山。”
另一个瞧着那玉,脸色一僵,道:“在下甘拜下风。”随而转身便离开了。
那拿出玉佩的公子颇为自得,竟也不上绳结,而是四面看了看,像是瞧是否还有人要来争的。
阿冉瞧着那人冷笑:“有什么了不起,我偏看不上刘家那鸡犬升天的样儿。”转头看向拓不栖时,却见拓不栖嘴角含笑正看着季明之。阿冉这才发现,季明之许久未曾话说了。
阿冉顺着季明之的目光望过去,便看到对面二楼一间厢房的窗口,慢慢的也笑起来,低头靠在拓不栖耳边道:“啧,我瞧着,你是要再找个妹夫了。”
这会儿季明之却已回过神来,转头看到拓不栖同阿冉探究的眼神,怔了怔,道:“何事?”
“我们无事,你有没有事?”阿冉挑眉笑。
季明之心下了然,却也不知如何解释,只是看到那道雪白的身影时,不知为何忽而涌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再望向窗外时竟正对上她抬眸向上的目光,心中陡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