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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后院遭袭险象生(二) “乖乖呆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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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寅把怀里的十三稳稳放下,“没吓傻吧?”
十三捏了捏被打疼的脚,嗤了道:“我可是女侠,女侠!”她咬牙切齿地重复了“女侠”二字,言下之意以她盖世的功夫她才不怕什么刺客袭击。
赵寅望着她生动的表情,竟情不自禁一手揽过她纤瘦的身子。
幸好她无事。幸好。
“乖乖呆着,看我如何替你把账也一并讨回来。”
他安顿好愣了神的十三,警戒地打量着黑衣人,厉声道:“未知阁下夜闯保宁王府所为何事?”
黑衣人冷哂一声:“干卿何事!”言毕,身形暴闪,明晃晃的剑直往赵寅刺去。
只见赵寅架起剑势,挥剑挡了黑衣人一击。他的剑法并不华丽,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倚剑自守,任对手的剑再凌厉,他都能将自身护得滴水不漏。
蓦地,赵寅吹起一个响亮的哨声。他睨了对手一眼,对方已是了然的眼神。
对于保宁王府这批侍卫兵他略有耳闻,人数不多,但都是老王爷亲手调教,随便哪一人放到军中都是不可多得的良将,一人当千,精悍无比。一个赵寅已难以应付,若再多来几个,只怕今晚的计划又得落空。
既然如此,那就速战速决吧。
黑衣人的招数忽就发起狠来,犀利的剑花张结成网,黑色的身影快如鬼魅。赵寅已强弩着精神值了一夜,体力落了下风,躲闪明显较之前迟缓,频频被对手破竹的剑锋挑穿锦衣。
面前的两人正斗得如此难分难解,十三亦不好继续沉浸在赵寅方才如此亲密的举动中。她心惊肉跳地望着赵寅渐落下风,心里急的热火中烧,可贸贸然前去只会平添赵寅麻烦。
要不是穿着这碍事的裙子她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被黑衣人追上的。十三气急地把手心的汗往裙摆上一抹,蓦地一颗浑圆漆黑的小圆珠掉了在地。不是别的,正是让她屡次受险的璃天珠。大概是落到衣裙的折子里边才没有碎成粉末。
十三转了转眼,掐指一笑,瞄准了黑衣人的膝盖。
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黑衣人原本暴闪的身形在中了璃天珠后顿时倒地,他猛然回头剜了十三一眼,眸中戾意恨不得剜的是她的心。他悔恨交加,方才就不应该一时心软。
就在此时,从四面八方响起凌乱的步伐,身穿玄色紧身衣的王府侍卫赶到。他们三人一组,拉起张张坚韧的大网,翻飞的身影,默契的配合,不一会儿便将大部分黑衣人擒获。
“竟敢夜闯王府,仔细一个都不能放跑了。”白总管的声音从昏暗中幽幽响起,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见。
为首的黑衣人膝盖被璃天珠打伤了,眼见同行的人一个个被掳,心知行迹败露,相持下去无论是被抓与否都只有死路一条。他在袖中扔出一枚烟雾球,趁着混乱逃了。
赵寅破开烟雾,已没了黑衣人的影。他立于瓦顶,望见下方白生自若得丝毫不见慌乱的神情微微皱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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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宁郊外的密林漆黑寂静,茂密的树丛遮挡了月色,林中深处不时响起几声动物的呜咽,风从耳后擦过,似刀般锋利,什么也听得不太真切。
他强忍着膝上的痛楚,蓦地跪倒在地。
“属下办事不力,甘愿领罚。”
前头一人一身黑衣长身而立,背对着他。单手负在腰后,指节修长分明。那人听了他的回报不发一词,微微仰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忽地上头枝叶轻动,传来细索声响,若不仔细分辨定会以为只是顽风。
怎知那人猛的飞跃而上,伸手掳了一物便飘然而下。他大胆一望,原来只是一只夜来觅食的鸟。他转念一想,夜习性鸟儿向来敏锐,一举一动既不会叫猎物轻易发现,每次出击又必定准确无异。他又瞄了瞄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主上,再一次为主上的武功所折服。
掌心中的鸟发出挣扎的哀鸣,不安的翅膀躁动着。那人张开手掌,鸟儿奋力逃去。方飞出半尺便闷叫一声,倒头坠地。
他甚至没有看见主上是何时出手的。
那人轻喟一声:“如此不禁玩弄,又如何能逃出我的掌心?”
他琢磨不透这位主子的心思,只依旧跪地低头。
“此次失败,我不罚你。但你记住,没有下次。”
不需受罚,这对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恩赐。他重重垂首,欲使轻功离去,却听身后传来那人不疾不徐的声音:“等等,你说她的名字叫辛十三?”
“没错,属下听到王府里的侍卫是这样唤她。”
“行了,你退下吧。”
他长嗟一口气,黑色的身影迅速没入幽深的林中。
“辛十三。”那人手心握着一枚浅绿精致的荷包,口中淡淡吐出她的名字,不带任何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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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宁王府前院。
灯火璀璨,如明星闪耀;人声鼎沸,如川流之河。王府前院之中有一个专门用来宴请客人的庭院叫临春苑。苑中花团锦簇,幽香诱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其中有望仙一阁最为人所乐道。望仙阁呈八角状,高二层,金瓦绿柱子,飞檐燕尾似剪刀,金盖高耸如宝盔,在夜晚灯火的照耀下愈显澄明通透。
赵书宸今晚似是兴致很高,不时举着酒杯从这桌转到那桌,清脆的碰杯之声叮咚不已。
京中皇上一道暗旨下来说是挂念王孙便要把小王爷召回京。虽说暗旨,却是人尽皆知。大家都以为小王爷不愿上京心有郁结故而大开宴席,可甫一踏进保宁王府见到那个款款立于灯火通明深处的赵小王爷便马上忘了这个念头。
赵小王爷是谁?吃喝玩乐无一不精晓,又如何会委屈了自己。
“广怀,来,我敬你一杯。”
说话的是当今太子太傅张弨阳的第三个儿子张伯季。此人虽嫡出长房,但生性放荡懒散,于京中常惹起祸端,一次喝花酒还差点烧着了半个盛京,张太傅一气之下便撵了他回老家。可惜此人天生不受约管,渴求自由不爱拘束,拿了钱就往目的地的反方向走,一路寻欢作乐,周游四海。
机缘巧合之下于保州的一间小茶寮中认识了赵书宸。
同样纨绔成性的两人初次见面便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于是乎张伯季便应了赵书宸的邀约到保州作客,一作便是半年。
张伯季亦从家里人的来信中得知赵书宸要上京一事。正所谓的知音难求,他心中不是没有落寞唏嘘之感。
几轮酒令过后,赵书宸已觉微醺,但仍是笑着举起酒:“今日一别后,便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会。小王此生幸得一知心好友如伯季,即是朝生夕死亦无憾矣。”
说罢,与张伯季相视一笑后便把酒饮尽。
沁着微凉的甘醴带着辛辣滑入喉间,赵书宸抬首之际不着痕迹地瞥了立于身侧的白生一眼,白生明白赵书宸的意思后马上微摇头。
今晚的宴会意在引蛇出洞,王府之中早就布防下星罗密布的护卫。席间的人虽都是受邀之人,但总存有几个鱼目混珠之人。他们眼神闪烁,行迹鬼祟,只要稍有轻举妄动,王府的侍卫便会一拥而上。
可是两个时辰已过,席间一直都是一派宾主尽欢和乐融融的景象。太过祥乐的背后总隐藏有不安,危险常披以安详之外衣。
忽的,张伯季摇晃着上前抓住了他的一只袖子,苦着一张脸。
“广怀呐,我是真的很舍不得你离开啊。盛京那个鬼地方,我在那儿蹲了二十年,一点儿也没觉得那儿是个多么美好的地方。那里——”张伯季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茫,“那里就好比一个巨大的鸟笼,进去了就别想着出来。”
张伯季的话勾起了赵书宸对那座有着红墙绿瓦的宏伟宫殿的回忆,令他有一瞬怔忡。他知道其实张伯季并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浑噩不堪,少年张伯季曾写过的一首《季子游》,里面虽多是描山写水之词,但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磅礴气势并非心胸狭隘目光浅短之人所能书写得出。
钩天月,挽银河仙浪。揽弯弓,洗西北胡沙。
赵书宸扶稳了他,笑了道:“我看你是酒醉了吧,尽在说些胡话。我也曾到过盛京,哪有你说的恐怖,况且你我如今不都好好的站在这儿?盛京乃天子脚下,极祥极瑞之地,不知多少人挤了去,你却避之惟恐不及。”
旁边桌子上的一人大笑着打趣道:“我看张兄是怕盛京郁芳阁的姑娘上门寻仇而心有戚戚吧。”
张伯季当年错手火烧郁芳阁之事弄得人尽皆知,郁芳阁的老板娘气得大放狠话——活捉张伯季,赏银一万两。总之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伯季好面子,加之酒劲上头,连站都站不稳,一把推开赵书宸的搀扶,破口大骂:“去你大爷的!就是玉皇大帝来了老子也没写过半个怕字,我会怕那个泼妇?!”
其他人哄笑成一堂,只当他说醉话。其中又有一人开口道:“小王爷这一去,咱们保宁的姑娘们不知又得碎多少芳心呐——”他长叹一口气,“满城尽带琉璃碎啊!”
赵书宸面露苦笑:“不是正好留给各位抚慰了?”他顺手夺过张伯季手中的一壶酒,“来,小王敬各位一杯!”
话音刚落,众人尚未来得及添杯,便听得从王府后方传来一声鹰隼般的长啸。席间的人皆面露疑色,赵书宸却当听不到,面不改色地笑着招呼道:“来来,我们继续。”
他再次衬着众人举杯的时候给白生打了眼色。白生会意,点点头便不动声色领了些侍卫往后院方向去了。
众人赶到后院的时候,几乎所有被抓黑衣人都已经死了,且死状惨烈,令人不敢直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还没来得服毒的,幸得赵寅及时上前卸了他的下颌骨,才令他无法服下预先藏在牙齿里毒,连舌也别想咬。严刑逼供之下才挖出了他们预先埋在了王府各处的炸药。
这一晚总算是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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逦风院,取其迤逦涓涓,风光无限之意,是赵书宸常居的院子。院内植有百花,一年四季皆可赏得嫣红姹紫,南面依山,常见青葱。
赵书宸某日兴起,命人于山前挖了一个径约一里的湖,再修蜿蜒栈道一条,湖心筑一精致堂皇的双层阁楼,命之为心亭,登楼极目四望便能看尽了波光潋滟的一片好风光。
赵书宸此刻立于心亭二楼,伫窗遥望,风吹皱了湖面,有意无意地拂过他鬓间的发。他目光看得很远,若有所思。
“王爷所料非虚,果然有人故意阻挠王爷不让王爷顺利上京。此番路途凶险,望王爷多加珍重小心。”白生在身后道。
赵书宸似是自嘲般轻笑一声:“皇上的此番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召我上京无非就是想借助我父王留给我的一万八千黑甲精骑军以压制二皇叔背后的势力,同时助太子一臂之力。不过,”他顿了顿,“皇上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漏了一样东西。”说罢,赵书宸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白生接过信。纸质粗糙,泛着岁月的淡黄,右上角被溅染了几斑暗红色的点,如踏雪落红梅。
白生展信一阅,信的抬首便是“广怀我儿”。白生猛然抬头望向赵书宸的背影——“广怀”不是别人,正是赵书宸的表字。
而赵书宸似是早料到他的反应,没有转身便道:“没错,这是我父王临死前特命人加急三百里送回来给我的信。信上那几点斑纹便是我父王的血。”他语气很轻很淡,听不出哀愁,但他的背影却给了白生莫名的落寞感。
“没想到老王爷……”临死前竟还给赵书宸写了封信,白生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人都道老王爷是保卫国家而战死沙场的,老王爷一生英勇无双,捍卫了不知多少百姓的安宁日子,最终却连个“马革裹尸还”的下场都得不到。
一堆白骨,一抔黄土。
“你且往下读吧。”
老王爷戎马一生,当日出征之时早已料到此去必是凶多吉少,万一他真的葬身沙场,他不能不为自己唯一的儿子铺好后路。生在皇族,是幸,亦是不幸,尤其是他们这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的“皇族”。享了太多的得天独厚,就必须把皇族内的弄权度势明争暗斗也一并接受。
老王爷手中的一万八千精骑军,对于尚年幼的赵书宸来说只会是祸。朝廷的各方势力必会对他作出拉拢,若拉拢不成痛下毒手亦是常有之事。于是老王爷在出兵最后一役前把能号令这一万八千精骑军的军符交托给了一个他所推心置腹的人。
信中还说到,此人武艺高强,耿直不阿,只是生性凉薄,不喜与人交往,不好斗争斗勇,握重权而不用。但此人早已隐匿于南疆多年,要把他找出来亦是一件难事。信的最后老王爷手书道:“未能尽父之道陪伴身边,吾深感愧欠。若终究不能寻回军符,熟思之,大抵亦是吾儿之幸,为父只愿吾儿此生健康,安宁,常乐。”
白生读毕后仔细把信折好放回桌面,缓言问:“王爷是打算先上京,而后再到南疆寻找信中所提之人?”
半响,赵书宸才道:“给我一个理由。”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贸贸然前往南疆只会叫人怀疑。
白生忽然想起了什么,笑了笑,不直接回答。
“听闻南疆今年给我朝的贡品无端少了一半,皇上对此勃然大怒,在各方朝臣的规劝下才南疆才免了一场战祸。想必在不久的将来,皇上定会派出使臣到南疆洽谈进贡一事。”
“白生果然懂我。”
白生颔首,“王爷过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