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涉江湖便为奴（三） “十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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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独自一人坐在一叶飘摇的小船中，举目四顾，汪汪绿水一片，没有山，没有人，只有无边无际的水。
没有任何波澜的水像是蛰伏的老虎，令她心惊。
她用力朝着虚空喊了一句：“师父——”
但这个鬼地方辽旷得连回音都没有。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她的呼喊，海中的老虎醒了过来，呼啸的海浪忽然翻腾上天，原本飘摇的小船晃得更甚，十三只好紧紧抓住船舷，仰头望着天旋地转的苍穹。
“十三。”一个细微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来。
谁？是谁在叫我？
十三环顾四周，哪里有半个人的影子。
“十三。”
那声音又响起。风更猛了，十三不敢随便乱动，可她心急地想在这空无一物的地方找到另外一个可以陪陪她的人。
你到底在哪里？快出来好不好。
“十三！”
这次更清晰了，十三欣喜一笑——就在她的身后。她立刻站起来回头看，怎知就在她站起来的瞬间，猛虎衔着巨浪朝她袭来，涌入鼻间的水堵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十三想，她怎么这么倒霉啊，前些日子刚刚从三丈高台摔下来没被摔死，这下倒要被水淹死，她从此不会就做了别人口中的淹死鬼了吧，蓬头垢面的，一定长得很难看。
“我不要做淹死鬼！”十三鬼哭狼嚎着从梦中挣扎过来，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听得一阵轻笑。
“小十三，你再不起来，王爷又得罚你挑水了。”
十三“哎哟”一声揉着脑袋像条灵活的鱼儿一样弹了起来，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正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头顶是赵寅放大的脸。
“十三，你可是我见过最能睡的女人了。”赵寅揶揄道。
“怪只怪王府的床太不舒服了，害我我每晚都做奇怪的梦。”十三揉了揉后脑勺，那里明显肿起了一小块，估计就是那会儿“翻船”的时候从床上滚下来的时候给磕的。
“所以你就滚到地板上睡了？而且还睡得像只猪一样。”赵寅啧啧称奇。
十三沉默，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刚刚叫我的人是你？”
赵寅眨了眨眼，点点头。
“所以，刚刚捏住我鼻子的人也是你？”
赵寅咧嘴，又点了点头。
那天早上有人从逄风院前经过，听到里头传来一阵惊天的怒吼。
“赵寅你给我滚远一点——！”
三天前，十三顺利在重围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保宁王府众多男侍卫中唯一的一名女同胞。
她的这役为她在江湖山打响了名堂。当天去观看比武的人回去后都说，那天赛场上出现了一抹灵动的身影，那身手简直轻若鸿雁，矫若蛟龙，不仅如此，那人还手中还拿有闻名的燕云刀。
那人还宣布，自此燕云刀不叫燕云刀，随她的名字，叫做十三刀。
大概是顾忌到她女孩子的身份，府上的管事，也就是那天所见的那个被赵书宸唤作“白生”的那人特意给十三安排了一个独立的院子——逄风院。
王府中原本共安排有二十二个侍卫各分守在王府的各个角落，赵寅就是其中一员。
本来王府的侍卫充足，各司其职，把王府保护得滴水不漏，十三甫一进王府，反而让人为难了——王府并没有空闲的位置给十三。
赵寅奉王爷的命在未来一个月带领十三熟悉一下王府内的状况，但十三在王府的第一天就出了“状况”——嗜睡如命的十三在侍卫队晨练的时候迟到了。
当时王爷斜斜倚在藤椅上，不经意地瞥了眼低着头的十三，悠悠道：“十三迟到了？该罚。就罚十三挑水去了吧。”自十三进王府后，王爷就自动把她的称呼从“辛姑娘”换回“十三”。
挑水？十三笑了笑，满不在意。这算哪门子的惩罚。想当年，她十三每天都在青蒙山脚和山顶来回不下百次，挑的不是啥，挑的正是水。她就不信了，难道王府的路能比山上的路更崎岖难行？
然而事实证明的是，王府的路舒坦得很，只不过十三的水挑得很不是滋味。
因为，王爷要她挑的是洗澡水。
王爷有起床沐浴的习惯，而且不管冬夏还是春秋，刮风或是下雨，雷打不动地，每天早上都要。重点是，王爷沐浴用的不是桶，而是一间房子那么大的池子。要填满那个池子，足足要一百桶水，而且还得在水变凉之前把池子倒满。
十三这才挑了两天的洗澡水就开始感觉肩膀发酸，手脚发软，连拿筷子都觉得吃力。昨晚还把刚挟到嘴边的一个大鸡腿“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十三呆鹅状望着祭了土地公的鸡腿一脸欲哭无泪。
“赵寅，我再也挑不动了。”十三苦着脸道。
赵寅却一脸幸灾乐祸：“看你还敢迟到。”
“王爷的习惯真奇怪，哪有人天天洗澡的。”十三撅嘴，满脸不解。
“哪有人不是天天洗澡的。”
“你也是？”十三凑鼻子到赵寅身上闻了闻。
赵寅被她的举动吓一跳，连说话都不利索，“废、废话！”
“既然你也天天洗，那今天的洗澡水就由你来挑吧！”十三用力拍了拍赵寅的肩膀道。
十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怪道理，让赵寅哭笑不得，“我可不敢帮你，王府里面谁敢违王爷的命令啊。”他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了线才会跟十三在是不是应该每天洗澡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
十三眨了眨眼，笑容可掬，“赵寅，你刚说什么来着？”
“哪句？”
“‘王府里谁敢违王爷的命令’的那句。”十三笑，眉目弯弯，像只小狐狸。
赵寅看了她那表情就有点毛骨悚然，他耸耸肩，讷讷道：“……我什么也没说。”
十三叉着腰：“我再问你一遍，王府没人敢违王爷的命令是吧？可是，王爷什么时候吩咐过不准帮我忙？”
赵寅心虚了，王爷的确是有这样吩咐过……十三啊十三，而且王爷还吩咐过不能让你知道他下过这样的命令。
他清了清嗓子，负手正颜道：“辛十三，你乃王府的新侍卫，才来没几天便尽想着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身为侍卫长的我是不会纵容和姑息你助长此等歪风邪气。快挑水去，别误了时辰，不然王爷责罚下来，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十三撇了撇嘴。不一会儿又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似地大喊一声：“赵寅，原来你是侍卫长呐！”
像个孩子一样。转眼赵寅怀着温柔的目光，“行了，真的快到时候了。难得熬到最后一天责罚了，难不成你还想继续被罚？”
十三歪着脑袋，一想到挑完今天的水就不用再挑马上浑身充满了劲头，顿时身子轻盈许多脚下生风。她笑着道：“等我回来请我吃鸡腿儿！”说罢，也不等赵寅回答，兴奋地朝着逦风院的方向走去。
赵寅呆立地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还没来得及拍拍她发顶的手还悬停在半空。晨早阳光正好，不温不热，柔和的光线落在手背随着她远去。手指微动，仿佛她的温度还停留在空气里。
怎么会如此相像？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提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十三，你又迟到了。”
十三甫一进门就听到屏风后传来赵书宸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应该是没有责罚她的意思。
她越过绣了大红牡丹的屏风，上面用金线细细地勾勒出了牡丹的轮廓，缎面是上好的江南织锦，连十三这个没见过大世面的丫头都知道这屏风价值不菲。不过，放眼望去，这房子里头哪一样东西不是用金子堆出来的：完整光滑的汉白玉池壁，千年沉香木打造成的衣挂，连躺在池中的人也被人称为千金之躯。
池里赵书宸阖眼而息，只能从袅袅烟波中隐隐得见他宽展的肩膀。平日总是束一半散落一半的发丝已都绾至脑后，唯剩几缕沿着耳后紧贴着颈项缓缓没入水中散成朵朵墨色的花。
白皙的肤，如墨的发，烟波迷蒙里。十三第一次挑水的时候，强忍了许久才勉强把视线移开了。后来她想了法子，以后每天倒水时都默念三遍：“就当是猪肉而已就当是猪肉而已就当是猪肉而已……”
默念完她便壮了胆子，眨了眨眼胡扯道：“今天水房里的人手脚特别慢。”只是眼神飘忽，依旧不敢往赵书宸身上瞟。
“哦？如此看来水房的人也该换一批了。”赵书宸头靠在池边悠悠道，连眼睛都没睁开。
说错话了……十三不想连累他人，连忙急道：“不关他们的事。”
“那关谁的事？”赵书宸身周水波轻颤，隐隐有笑意。
“关——”十三咬唇，思忖了一会儿，“关柴火的事！昨晚下雨，把外面的柴都淋湿了，所以今天的火特别难烧起来。”十三一边倒水，一边抹额，幸好池中热气蒸腾，不然她额上的虚汗肯定会被眼尖的王爷看出来。
赵书宸果然轻笑出声：“下雨了？看来这初夏的风也厉害得紧，叫小王完全看不出来原来昨晚下雨了。”说完，他有意无意的瞥了十三一眼。
十三最怕看见他那样的眼神，就没敢再搭话，怕说多错多，悄悄提了水桶就往后退，怎知赵书宸却把她唤住了：“十三，你收拾一下行装，过几天随我上京。”
上京？倒没听赵寅说过王爷要上京呀，而且就算王爷要上京，也没有带自己这个新来的小侍卫上路的道理。十三心里虽有疑惑，但是为了表示她的忠诚，便学了赵寅的样子，立正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声：“是，王爷。”
待到十□□下后，隐匿许久的白生才自角落缓缓踱出，秀气白皙的脸现出迟疑：“王爷真要把辛十三也一并带上京？”
赵书宸笑：“白生何以明知故问？燕云刀既出，天下就难以平静。皇上多次明邀暗示燕飞云复出战场以抗外敌，但那个老狐狸却坐如泰钟，纹丝未动，如今轻易把燕云刀交付给一个小丫头。你说，那个老狐狸到底是作何打算呢？”不等白生回答，赵书宸又继续道：“先不说燕云刀的事，你且看辛十三的武艺如何？”
白生听言先一愣，随即又笑：“擂台比武后，辛十三便声名大噪，江湖上给她按了名号叫做‘辛绯燕’，她的身法确实令人难忘。”
辛绯燕？赵书宸想起那日十三在台上翻飞的身影，还有她手中那把傲然的刀，不禁轻笑，形容得倒是很贴切。
“况且那日李洌的话你也听见了，辛十三极有可能是萧逸的弟子，武艺高超自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辛十三这个小丫头是如何同时受到朝堂和武林的两位泰斗的青睐，我实在是感兴趣得很。”赵书宸说着，脸上不禁露出笑意，他忽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对了，李洌那边追查得如何了？”
白生摇头轻叹，“白生不力，有负王爷所托。李洌此人生性狡猾，我们派出的人出了保州不久就被他甩掉了。”
赵书宸听了后倒不觉可惜，反而露出了早已了然的神色，“你以为他们会轻易就放弃？上次他们突袭王府不成之后你建议我设擂台以引蛇出洞，蛇尾巴露了出来就没有轻易放掉的道理。传令下去，小王要在上京前大宴亲友三日不断，让下面的人做好准备。”
闻言，白生暗自垂首思忖，不一会儿喜道：“王爷好计谋，白生这就下去部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涉江湖便为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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