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涉江湖便为奴（二） 他唇角噙笑 ...
-
风缠绕过她耳背，裙裾之间飒飒作响。
十三不觉害怕，反而异常的平静。若是这样就死去了，大概也是一件好事。从此，她辛十三就可以留名武林了。虽然，用这么一个方式来让别人记住自己未免过于惨烈。
只是，如果真的死了，对师父夸下的海口要怎么办？
“小十三长大后想做什么？”
“十三以后会是威震武林的女侠！”
“女侠为何？”
十三侧着脑袋不假思索：“警恶除奸，替天行道！”
“何为侠？若只是为了扬名江湖称霸武林，你大可不必为女侠，为盗为偷为豪夺，同样可助你一举成名。何谓侠？侠道侠义，仁义忠孝，皆一念便能使之覆灭。为何而侠？不为名不为利，心中存有忠信孝义。不轻诺，不轻信，既诺必达，既信则用。凡事需留三分余地。”
十三眨了眨茫然的眼。
“你还太小，日后你便会懂。”
听说人在临死前会看到自己的过去。十三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自己的“弥留之际”只忆起了起师父的这些话，她欲了解的那一段记忆却如石沉大海了无影踪。
她明明已经按照师父说的“留有余地”，可为什么别人却对她赶尽杀绝？难道这就是大侠们的下场？她不愿伤害别人，却要任由别人宰割么？
是师父错了抑或是她错了？十三心想，结果来世再寻吧。
可是，为什么过去这么久她都还没掉到地上？不过三丈高台而已，摔下来总不需一刻钟吧。
十三犹豫了半响，深呼吸一口气。
咦，奇怪了，她还能呼吸？十三迟疑着缓缓睁开眼睛，炫目的阳光入眼，刺得她不由立马双手掩脸又闭上眼睛。
忽然就听得耳边传来一个慢悠悠但清朗的声音，在十三听来，那声音如深谷中叮咚的泉水般婉转动听。那声音让十三感觉到了重生的喜悦。
“辛姑娘无甚大碍？”
十三这才发现自己从三丈高台摔下来并没有掉到地上，反而掉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十三赧然。她竟然掉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她长这么大，唯一抱过的男人只有她最为敬爱的师父，况且那也不能算是抱。可如今她竟然……
她从指缝中瞄了出去。但见一双俊朗狭长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琥珀双眸仿佛有金子流出，望不到半点笑意，惊得十三连忙像只兔子般跳了下去。
也是，任谁被空中忽然飞落的不明物体砸中都会生气的。
她低头整理整理了衣裙，对着救命恩人抱拳道：“多谢兄台仗义相救。”
那人声音客气而疏离：“辛姑娘言重了，小王也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能在此自称“小王”的人数来数去只有一位。十三听言猛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张冠玉般的脸，俊眉星眸，唇若涂脂。十三不由在心底赞叹了一句，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原来保宁小王爷长得这么好看。
赵书宸轻抚着袖口，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处的筋骨。方才远远看见那个自擂台飞落的绯红身影，心头不由掠过一个相似的纤薄的影子——不带着半许留恋纵身跃下，脸上的神态祥和平静得犹如安睡的孩子，嫣红的衣裳却像折翼，再也撑不起一片蓝天。
他毫不犹豫地飞身上前稳稳地把十三接住。幸而十三不胖，不然他保宁小王爷的手今日就得“命丧于此”。
赵书宸斜睨眼打量了一下十三。相貌平平的脸上除了一双异常闪耀的眼能引人注意之外别无长处，纤瘦的四肢和单薄的肩膀，全然不似一个习武之人该有的体格。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瘦弱的女子得到了燕云刀？
刚到比武会场时，赵书宸从外围一眼便认出了这把燕云刀。想当初燕飞云那个老顽固连让他看一眼都不愿意，如今竟如此轻易就将燕云刀送出？个中缘由难免平遭猜疑。
他越过十三往看台走去，对他的随从耳语了几句后便听得他的随从拔高声音道：“本次擂台辛十三获胜！”
那人显然是运了内功，声音传得极远，比武场地内外的人的都沸腾了起来。
本站在擂台上暗暗自喜的李洌听到后便冲口而出：“辛十三失足掉落擂台，按照规则，理应被免去比赛资格。赢的人是我！恳请王爷还李洌一个公道！”
赵书宸单手托着下颌，半响才缓缓道：“规则？公道？李大侠真要跟小王在此讨论何为规则公道？”
李洌心里一抖，心知理亏。他以为他的动作已经做得够隐秘了，不料竟连刚到场的小王爷都识破了他所做的行径。事到如今，只好硬着胆子道：“辛十三技不如人堕下擂台乃是众目睽睽之事实，王爷此举只怕难以服众。”说完，他低头抱拳，掌心沁出涔涔冷汗。
赵书宸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的扶手，没有回答李洌的话转而看向十三，道：“辛十三。”
“民女在。”
“若小王判你落败，你可有不甘？”
十三微微一笑，没回答。只见她一跃而上，攀着擂台壁疾步向上，拔出深陷其中的燕云刀后又款款自半空飘落，灵动的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在场的人无一不为她飞檐走壁精彩绝伦的轻功而喝彩。
十三收了刀，仔细地拭擦着刀身：“如果只是因为输了一场比赛就哭天抢地，那人这一生岂不是活的很累？”说完，十三便一抱拳，穿过密集的人群往场外走去。
多么潇洒的背影。赵书宸见过无数女人，自称女侠的没少见，但总归是女人，自然免不了带上一点女人的自以为是——娇纵，爱耍脾气，受不得半分半点的委屈。
至于辛十三，他说不准。她脸上那抹毫不在意的神情几乎刺痛了他的眼。
“辛姑娘且留步。”
十三脚上的步伐一滞。
既然他都开口赶人了，她走便是。能不能进入王府做护卫，其实她也没有真的那么在意，只不过是刚好她的钱前天在大街上被偷了个一干二净，她也不会想找个活儿来赚些盘缠。
师父常对她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宠辱不惊，方能应对自如。
东家不打打西家，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十三不在乎输赢，更不在乎是否遭了暗算。
十三没回头，但听得赵书宸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不知李大侠可否认得此物？”他两指间捏着一颗径不过半寸漆黑浑圆的珠子，唇边泛起笑意。
李洌顿骇，双目突瞪，额间青筋乍现，握剑的手不由颤抖，差点就惊呼出口：怎么可能？！
赵书宸居高临下，把李洌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薄唇轻启：“璃天珠，混入北辽特有的磺石精打细磨而成，通体漆黑，坚硬质脆，常被用作暗器，因为其威力强劲，却极易在碰撞间碎成粉末而不留痕迹，”他顿了顿，“不知李大侠可曾见过此物？”
李洌头一撇，咬牙道：“李某不懂王爷所道何为。”
赵书宸轻笑一声，嘴倒是硬得很。他转而对被冷落许久的十三道：“不知辛姑娘可愿借小腿给小王一看？”
十三握着燕云刀的手不觉轻颤，心中惊骇不已。
想不到这王爷外表看起来斯文有礼，却不料是金玉其外。容朝民风淳朴，无论是在赵国或是南疆或是再北一点的辽国，一个陌生的男子要求看一个陌生女子的小腿都是极为不礼貌的行为。
她辛十三又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凭什么他仗着自己是王爷的身份就能随意轻贱别人！
在十三的词典里面，第一次出现了“人不可貌相”一词。
她一甩手，不发一言，装势欲走，却咽不下这口气，转念一想，又蓦然回身对着赵书宸微一施礼，笑盈盈道：“王爷真爱说笑，民女虽自山野而来，无知陋民一个，但亦知女子的清白是不能随意为人诋毁践踏。民女并非扭捏之人，若是王爷仗势，民女的小腿王爷爱看便看了罢，只是……”她闪烁的瞳仁中似是略有迟疑，“不知王爷要何以还民女的清白。”
戏文看得多了，十三自然而然便联想到了这经典名句。她其实也就是想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而已，谁叫赵书宸如此目中无人。
赵书宸的脸上却波澜不惊，没有半点迟疑，唇角噙笑，一双凤目脉脉，“以身相许，你道如何？”
敢跟他开玩笑？保宁城谁不知谁不晓保宁小王爷的风流韵事能汇成一本跌宕精彩的小说？这样的玩笑话他听了不下百遍，调戏起来自然特别得心应手。
十三不太牢固的胸腔骨被她强劲的小心肝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当然，她没把心里的讶然表露出来，只抚着刀柄嘿嘿地干笑两声：“王爷真幽默，明知民女在说笑竟也一起附和。”
“你在说笑，小王可没在说笑。”赵书宸对身旁的人打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身穿雪白绸衣的人缓步踱到十三跟前，道了声“冒犯”便弯下腰，玉葱般的指捻起十三左膝上的裙摆。
十三从未见过这么一个温雅的男子，他步伐沉稳，低头弯腰的姿态却没有让人感觉到半点卑躬。
他捻了捻指尖的细末，放到鼻下一闻，说：“粉质细腻，呈灰白色，有磺石的味道。”
他不说十三都没发现自己的膝盖上多出来一个浅浅的灰白印子，应该就是那时被李洌用璃天珠打到而粘上的粉末。
李洌的脸上再也挂不住，却仍咬牙道：“他一人口说无凭，小王爷如此抹黑李某到底有何用意？”他这话说得极重，想他李洌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便打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态硬逼着赵书宸还他“清白”。
“放心，小王定不会冤枉了你，”赵书宸轻轻抬了抬下颌，姿态慵懒，“白生。”
那个被他唤作白生的人轻声地对十三说：“辛姑娘，得罪了。”说罢，他一手便撕下十三的裙摆，打开火折子点燃了便扔到地上。
受到火光吞噬的绸子像是痉挛般蜷缩起来，伴随有一股腐臭的味道冲鼻而入，靠的较近的人都不由捂起了鼻子。
答案昭然已揭。江湖上人称“快手”的李洌竟不甘心败于一个小丫头的手中就使暗箭伤人，此等下三滥的手段为武林人所不齿。李洌自此在中原武林上再无地位信誉可言。
知道用火烧来引出磺石味道的人——
李洌猛然望向白生，但对方的神情坦然得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泉。他自知事迹败露，不要说进入保宁王府，留在赵国都有巨大的危险，主上的嘱托已负，如今唯有杀出一条血路，尽快离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赵书宸身旁的白生看着不远处被侍卫围堵的李洌已快要冲出重围，俯身低声道：“王爷，您看鱼儿要溜走了。”
赵书宸浅笑：“白生放的好线，自然不能浪费了。”
“王爷过誉。”白生颔首而笑，犹豫半会儿道：“那位辛姑娘——”
赵书宸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没有马上回答，半响才缓缓道：“既然她赢了，那就收进王府吧。”留着或许还有用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涉江湖便为奴（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