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十六计 匹夫无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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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阿弥陀佛！”慧空念了句佛号向众人一一问好，及至司徒笑时不由得一顿，“恕老衲眼拙，这位是……”慧空看似混沌的眼中精光一闪，折身向苏夫人问道。
“这是先夫的一位世交侄女，才来宜江城不久，原先身子又虚了些，少有出门，因此大师不识得她。”苏夫人笑道。
“哦？”慧空手持念珠高深一笑：“虽不曾见过，但老衲看这位小姐十分面善，想必是与佛门有缘之人。”
司徒笑一低头掩去嘴角的笑意。世交侄女？呵，苏夫人这介绍倒颇耐人寻味！不过，这老和尚的话就更有意思了。有佛门有缘，缘从何来？她可不记得自己上辈子有做过尼姑念过经，还是说他这话其实是在暗示自己日后有幸遁入空门？那真是敬谢不敏了！她上一世过得已经够清苦了，这辈子只想好好享受世俗之乐再不要守那些不人道的清规戒律！
胡思乱想了一阵，待回过神来，一抬头却撞进慧空一双深邃睿智淡看世情又满是慈悲悯怀的眼里。
司徒笑心中一怔，脚下却不停，紧走几步随众人一起步入殿中来到蒲团前虔诚的跪下拜了几拜。
菩萨慈悲，信女司徒笑无意强占他人身体，实是无可奈何不得已而为之。为何会来到这异世，今后该何去何从，信女心中十分迷惘。若菩萨真的有灵，还请为我指点迷津。
司徒笑心中默念，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响头方才起身。
若是以前，她自然也不会相信世上真有超自然力的存在，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或许世上真的有自然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上完香，苏夫人又捐了一大笔香油钱。那沉甸甸的钱袋看得司徒笑眼红不已，恨不能抢过来据为已有。
慧空深施一礼谢道：“阿弥陀佛，夫人慈悲心肠，上天定会庇佑。今日寺中有高僧开坛论禅演说佛法，诸位若有兴趣可前往一观。”
“老和尚讲禅有什么可听的？我可不要听！”苏念雪娇哼道。
“放肆！在大师面前岂能如此胡言乱语？还不快向大师道歉！”苏夫人正色斥道。
“哈哈，无妨无妨！二小姐天真浪漫，不喜听禅也是人之常情。几位小姐若不嫌弃可到客堂奉茶，待用过斋饭后再回去不迟。”慧空笑眯眯地说道。
苏夫人还待说什么，苏念晴温婉一笑道：“娘，这普济寺杜姐姐还是第一次来，就让雪儿陪她到各处逛逛，晴儿陪您去听禅罢。”
苏夫人略一思索便点点头道：“也好。”又细细叮嘱了几句，不外乎是吩咐丫头们好生伺候着，让她们不可乱跑胡闹云云。几人一一应下。
目送苏夫人一行远去，消失在转角。月琴回首盈盈一笑道：“我就不陪二位妹妹闲逛了，上回来曾向菩萨许了愿，如今还差几遍《金刚经》，今儿正好补上。”说罢也不顾二人脸色，唤了丫鬟径直往前殿去了。
“哼，不过是仗着大哥宠爱就如此目中无人！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苏念雪不满地撇撇嘴，一扭头却又兴奋地摇晃着司徒笑的手巧笑倩兮道“杜姐姐，咱们自个儿逛去，才不要理她！”
司徒笑不觉莞尔。果然是孩子心性！
苏念雪大大咧咧打发了身边的丫鬟们，自己领着司徒笑走马观花地在各殿堂中来回穿行，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后院。不同于前殿的热闹，这里显得格外幽静。
司徒笑心中生出些许异样来，不由得慢下脚步。
“杜姐姐你快点呀！趁现在没人咱们偷偷溜进去。”苏念雪回过头悄声催促道。粉嫩的俏脸上犹带着兴奋的潮红，眼神清亮逼人。
司徒笑闻言一惊，立马停下脚步。“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莫不是什么禁地之类的？”
“呃，当然不是了！”苏念雪转转眼珠，飞快地否认道：“什么禁地呀？不过是寺中的藏经阁罢了！”
司徒笑脸上一热，呐呐道：“可，你刚才不是说……”
苏念雪别开眼嘿嘿一笑，“只怪那些小和尚太烦人，每次我一进去就紧张兮兮地跟在我身边不停地叨叨，一会儿说‘施主呀，这经书不能撕啊！’一会儿说‘施主呀，那香案可烧不得哇！’烦都快被烦死了！”
呃，司徒笑轻咳一声，颇为无语地摸摸鼻子，心中突然对那几个小和尚充满了无限的同情。
一路偷偷摸摸地绕进别院，苏念雪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小心地往里探了探头，接着眼里迅速闪过一抹恶作剧得逞的亮光，看得司徒笑哭笑不得。这丫头，还真把自己当贼啦！
越过雕花细格木门，眼前蓦然出现一座古朴的二层建筑。前方的天井里左右各植着一株枝繁叶茂的菩提，点点阳光从枝叶的间隙中洒落，碎成一地明暗交错的光影。树身粗壮得需两三个人才能勉强合抱，可见有好些年头了。
苏念雪机警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会动静，回过头轻声道：“我先进去探探，杜姐姐你在外边帮我守着，若是有人来了就提点我一声。”
司徒笑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张了张嘴还不待开口说点什么苏念雪便灵巧地一闪身窜进屋里去了。
“哎……”司徒笑一怔，半晌才无奈地一笑。
所以说……果然是被骗了么？
如果说之前还在半信半疑的话，那么现在也已经可以确定了。叹了口气，司徒笑颇觉怅惘。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看这里守卫的松散程度，想必也不是什么“擅入者杀无赦”的禁忌之所在……吧！不过看念雪的举止，好像也不是那种闲人随便进也没关系的地方啊！算了，这种有未知危险的建筑还是不要乱闯的好。
司徒笑默默退回天井的菩提树下，仰起头眯缝着眼看朗朗晴空悠悠浮云。
看得太认真想得太投入的后果就是，当身边的那团阴影停驻了好一会儿，司徒笑才突然领悟到什么一般迅速扭过头去，只见一个年约五六岁的小胖墩正傻傻的看着她，光秃秃的脑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她头昏眼花心跳失速。
司徒笑眨眨眼，那小光头也跟着眨眨眼。司徒笑再眨了眨眼，这下，小光头终于反应过来了！猛的张开口似要呼喊什么，却又迅速捂住嘴，顾忌地抬头望了眼藏经阁，又望了望她，便这样捂着嘴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向院门。过了好一会儿，司徒笑才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悲愤中带着哭腔的哀嚎：“师兄，师兄，藏经阁又闯进一个女的了！”
司徒笑大为尴尬。摸了摸鼻子，正想转身离去。忽然阁楼上传出一阵闷咳，紧接着传来刺耳的杯盘撞击之声和轻浅的说话声！司徒笑浑身巨震，猛的抬头死死盯住阁楼的方向！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来人一眨眼的功夫便掠进院门，堪堪止于她面前挡去她欲要探究的视线，合掌为礼道：“施主，本寺的藏经阁向来不容许外人随意进出，这是敝寺师祖定下的规矩。还请小姐速速离去，不要为难小僧及众位师弟。”话音刚落，倏地又掠进几个和尚，几人成合围之势，将司徒笑困在其中。
司徒笑强自镇定地俯身一礼，道：“小女子无意擅闯贵寺宝地，得罪之处还请大师见谅。”
那和尚略点了点头，淡淡道：“无妨，不知者不罪。”
司徒笑不着痕迹地瞄了眼藏经阁，正在犹豫之际却听那和尚淡然言道：“苏二小姐已在院外相候，施主请。”
司徒笑又是一惊！亏得她还想不动声色地引开这些和尚，好让念雪得以脱身，谁知念雪早就暴露了！再一想，不由得更是背上一寒，硬生生打了个冷颤。想她距藏经阁仅几步之遥，却愣是没听到半点动静！倘若碰上的是歹人，那她们焉能还有命在？
“她没事吧？”司徒笑不禁有些慌张。
“施主放心，苏二小姐安然无恙。”那和尚仍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
司徒笑松了口气，复又神色莫辨地望了望阁楼，才在对方略带警告的眼神下踟蹰地离去。
“杜姐姐！”苏念雪正在院外忧心如焚地来回走动，见司徒笑安然无恙的出来了不禁松了一大口气，“你没事吧？那群臭和尚有没有为难你？”
司徒笑咬着下唇一脸若有所思，闻言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
“呼，那就好！吓死我了！”苏念雪拍了拍胸口，接着手一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司徒笑的表情，垂了头嗫嚅言道：“杜姐姐，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有意诓你的，你别生我气……”
司徒笑回过神来，心下微叹，面上露出个淡淡的笑容道：“我没生气。”
“真的？”苏念雪眼一亮。得到司徒笑的再次肯定之后，苏念雪这才重展笑颜。
“杜姐姐，出来这许久了，咱们先回去吧！”苏念雪探询地望了望她。
司徒笑心中纷乱不安，闻言胡乱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忽想起一事来，倏地扭头问道：“对了，念雪！你有没有怎么样？方才在藏经阁内究竟发生何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司徒笑暗暗自责，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信息，差点忽略了念雪的安危，真是该死！
苏念雪愣愣地看着她，突地笑了：“杜姐姐你别紧张，我慢慢告诉你。”
一边脚步匆匆地往回赶，苏念雪一边恨恨地道出原委。
原来苏念雪甫进藏经阁就被发现了！来人身法奇快，隔空点了她的穴道，也不啰嗦，直接将她从窗口丢出了事。苏念雪只觉黑影一闪，连来人是男是女都没看清就被清场了，还是以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着地。摔得她龇牙咧嘴的，连喊疼都喊不出！直到刚才那和尚闻声赶来，在院外发现她的窘态才替她解了穴。
“哼，肯定是那帮臭和尚干的！死和尚，臭秃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一本三十六计么？谁稀罕！”苏念雪红唇微嘟，一路皱眉小声抱怨着。
司徒笑猛然停下脚步。
果然自己没听错，是三十六计么？她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再三思量终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在意。
“念雪，你听说过……三十六计么？”
司徒笑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话一出口却又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三十六计。方才在藏经阁，因隔得远且音量过小的缘故，阁楼上的对话她并没听清，但“三十六计”这四个字却硬生生撞进她的耳朵里！震得她耳中轰鸣不绝，脑中一片空白。这个大陆分明是另一个时空，历史的运行轨迹或许有相似的地方，但朝代与人物却截然不同！在这个不知魏晋不识孔孟的大陆，居然会有三十六计的存在，怎能不让她震惊至此！难道在她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有过其他的穿越前辈？还是，这一切不过只是巧合？
“咦？原来杜姐姐你也知道三十六计啊！”苏念雪颇有些讶异。
“曾听人提起过，可一直无缘得见。这三十六计究竟是何物？”司徒笑小心翼翼地问道。
“据说是一本兵书！”苏念雪一脸神往，“相传，这三十六计乃是当年定国公无意中获得的上古奇书！正因有了这三十六计，定国公才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成为一代战神，受世人景仰！”
“据说？”司徒笑一愣，“莫非你也没见过？”
苏念雪泄气的点点头，恹恹道：“别说我了，这天下怕也没几个真见过的。”
司徒笑心念急转，故意做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道：“哦？这么神秘？该不会这世上根本没什么三十六计，都是世人杜撰出来的吧！”
“才不是呢！”苏念雪不服气地囔囔：“这是大哥亲口告诉我的，他才不会骗我！”
苏念云？！
司徒笑揪着帕子强笑道：“你大哥又怎会知道？”
苏念雪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抬头对上司徒笑怀疑的眼神终于忍不住一跺脚娇嗔道：“杜姐姐你附耳过来，我偷偷告诉你。”
司徒笑依言上前，将耳朵凑上去。
后院寂静异常，一时间司徒笑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胸腔内回荡。
苏念雪谨慎地四处扫了眼，确认视线范围内除了她俩以外再无其他生物，这才向她耳语道：“我大哥曾告诉过我这三十六计的藏匿之所在。杜姐姐，你猜，它如今存在何处？”言罢向她神秘地眨眨眼。
司徒笑震惊地抬头，莫非？
苏念雪得意地一挑眉：“不错！就在这普济寺的藏经阁中！”说完又气恼地哼道：“可惜我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混进藏经阁看上一眼，难得今日那群臭和尚都偷懒去了，总算能溜进去一探究竟，谁知竟连个囫囵都没看全就被扔出来了！痛死我了！”
苏念雪揉揉屁股，疼得咧了咧嘴。
普济寺、定国公、三十六计……
司徒笑暗自思索，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看来传言确有几分可信。这三十六计就算不是定国公所著，也定与他有着莫大的关联。只是……苏念云又是如何得知这段秘闻的？凭苏府再有钱终究不过是一介商贾，岂能有如此势力？
再问念雪，却是连她也说不出个缘故，只道是幼时有一次苏念云从外面醉醺醺地回来后跟她说的，后来也没听他再提起过！
司徒笑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
“念雪，这件事你还跟旁人说过么？”司徒笑正色问道。
“没有了，只有你。我连娘和姐姐都没说过。”苏念雪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到，忙不迭地摇头说道。
“那好，”司徒笑微一沉吟便沉声道：“念雪你听着，这件事从今往后再不能对任何人说！连你娘亲和念晴都不能！今天就当你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没听过！记住了吗？！”
“我知道了，”苏念雪委屈地点点头，又不解道：“可是，为什么呀？”
“你别问了。此事事关重大，牵涉极广，一个不好就能招来杀身之祸！”司徒笑眉心紧蹙，暗自忧心。
苏念雪闻言一瑟缩，眼里却有几分不以为难。
司徒笑暗自摇头。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可也没法跟她细说。
二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都有些恹恹的，可谓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直到两人离去，庭院重归空寂之后，一道青影蓦地从树上迅速掠过，轻盈飘忽仿若微风不经意间吹落的树叶。
三十六计可谓是旷古烁今的一本奇书，至今无出其右者。就算在现代社会，那也是官场、职场、商场人人奉为经典的巨作！更何况是几千年前的冷兵器时代？！得到三十六计意味着什么？那就是唾手可得的天下啊！各国君主都虎视眈眈恨不能据为己有以谋夺天下的东西，知道它的下落不就等于怀抱着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么？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她炸得尸骨无存？！这苏念云也太不知轻重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消息泄露给自己的妹妹……司徒笑看了眼一旁没心没肺正哼着小曲的苏念雪不由得更加悲愤了！还是个嘴巴如此不严实天真单纯到近乎无知的妹妹！简直不可原谅！！
司徒笑心中憋着一团火。因此，当回程的马车停在苏府门前，从车上翩然而下的瞬间一眼瞥见候在苏夫人轿旁的苏念云时，司徒笑下意识地怒瞪了他一眼，充分表达了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扼腕之情，把苏念云瞪得莫名其妙心头火气。
出了心中这口浊气，司徒笑顿觉神清气爽，跟苏夫人请辞之后便带着青菲施施然往里去了。
苏念云本是一肚子无名火正待发作，见了她这般神态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
“爷，您在笑什么呢？”月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望见一片绣着缠枝木槿的衣角从转角处消失。至于衣服的主人，自是不必多说了。
月琴眼神一黯，默然低下头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三十六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