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出府上香 从前有座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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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梅香见了她自然又是一番有礼的客套，接着才说明来意。
原来明日是十五，苏夫人照例要去普济寺上香，两位苏小姐是常跟着去的，梅香此来便是询问她是否有意一同前往。
司徒笑心中一动，无缘无故地怎么想起这茬来？
梅香看出她的疑惑，笑道：“也真是琴姑娘心细，今儿个来请安时跟夫人提起，说您来了这些日子还没正经出过门，如今身子无碍了也不好整日在屋里闷着，多出去透透气人也精神些，夫人听了觉得有理便让我来问问您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司徒笑微一沉吟便笑道：“真是多谢她惦记了！既如此，就劳烦姐姐回去替我禀一声。”
梅香连道不敢，又客气了几句便回去复命了。
送走梅香后，司徒笑忍了又忍，却还是压不下上扬的嘴角，眉开眼笑，喜不自禁。
“小姐，您这么开心啊？”梅香颇觉诧异。小姐大病一场醒来后，性子着实沉稳了许多，像这样喜怒形于色可还是第一次。
司徒笑笑而不言。开心？当然开心了！
乾国民风较为开放，未婚或已婚的女子可随意上街不受世俗约束，可是，定了亲且已及笄的女子却不在此列。出嫁之前，她们不能随意抛头露面，必须待在家中学习三从四德和各种礼数，准备大婚所需的各项物品，直到婚后才能重获自由。
因此，司徒笑虽然心痒难耐却也只能暗自咬牙，这几个月形如拘禁的生活着实把她憋闷坏了！更何况，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机会真正见识古代的社会民生世间百态，于她下一步的计划有利，她怎么可能不开心？
为了明日的出行，司徒笑沐浴之后没有像往常一般迫不及待地缩进被窝会周公，而是坐在书案前细细思索，计划明日如何行事并将细节处一一记下。未免这手奇丑无比丢脸到家的字让青菲看见后发现破绽，司徒笑还特意将她遣回下房去了。
杜若依常年卧床养病，青菲作为贴身丫鬟总是不离左右，连就寝也只肯在外间的榻上将就着眯上两个时辰。司徒笑一来是心疼她，二来也怕自己的嘴不够严实，万一哪天一个不小心说梦话自己揭了老底那可真是欲哭无泪了，所以强烈要求自己一个人睡不用她伺候。青菲见她态度强硬，加上现如今司徒笑身体确实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也就半推半就地应下了。
这晚，暖阁的灯直亮到月上中天方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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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下来，细细碎碎的跳跃在空气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司徒笑整个人慵懒的歪在轻软的靠枕上，身子随着马车前行的频率轻轻晃动着。纤长浓密的眼睫毛轻轻垂落，在眼脸上绘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看似悠闲自得闭目养神实则在细细分辨耳中听到的各种嘈杂声响：路旁商贩的吆喝叫卖声、买主的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啼哭声以及妇人斥责顽儿的娇嗔，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狗吠。空气中熟悉的尘世烟火气息满满的扑面而来，充斥着她能感知的每一个角落。
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用力攥在一起，司徒笑竭力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重生至今，她看似平静的接受着命运的安排，但内心的惶恐只有她自己能够明了。每个寂静无眠的黑夜，她躲在重重纱帐之后的幽闭空间里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现在的这个她是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吗？世上真的曾经有过一个叫司徒笑的人么？会不会，她其实就是杜若依，而司徒笑只是她梦中出现的人物？司徒笑的一生只是杜若依的一场大梦，一梦三千年。梦醒了，就消失了。可她却还沉浸在迷梦中，因此误会自己是一个来自后世名叫司徒笑的灵魂？
是庄生梦蝶亦或是蝶梦庄生？
直到此刻，和前世相同的俗世气息将她重重包裹，她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一场虚无的幻境。她真的曾经在另一个世界逝去，却又在这个世界重生。
司徒笑猛然睁开双眼，刷的撩起锦布窗帘向外望去。
人来人往的街道，摩肩接踵的人群。沿街摊贩热情的售卖着或精致或粗陋的各种物什，吃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
司徒笑看得目不转晴，嘴边渐渐带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妹妹真是好兴致，竟喜欢看这些热闹？”吴侬软语幽幽响起，尾音略略扬起，勾得人心一跳。
司徒笑心下一凛，真是太大意了！一时激动竟忘了身边这尊佛了！
“让姐姐见笑了，若依久未出门，一时忘形，失礼了。”司徒笑欠了欠身。
月琴柔柔一笑道：“真是可怜见儿的，等妹妹过了门我跟爷说说，让他带你到城中各处好好逛逛，咱宜江城虽不比京城天子脚下的风光，可也有其独特的韵味，得细细品了方知。”
“如此，我就先谢谢姐姐了。”司徒笑唇角一弯淡淡道。
临出门才知道，此次随行的不单有晴雪二姝，还有这位百闻不如一见的琴姑娘。
倒真是个千娇百媚我见犹怜的主儿！眼角眉梢尽是风情，于一颦一笑中自然流露，在在勾人心魄。
这次出门共派了三辆马车，苏夫人携二位小姐在前，随侍的丫鬟们上了后头那辆，剩下她和月琴共乘一车。
如此安排，司徒笑虽然觉得别扭但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暗自翻了个白眼了事。
二人客客气气的互相见了礼，又寒暄了两句才谦让着上了车。
一路倒也相安无事，只是司徒笑心里着实有些不自在，毕竟对面那位娇滴滴的大美人跟杜若依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尤其她现在还用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有意无意不停地上下打量自己。
“妹妹身子当真无碍了？”月琴关切地探过身问道，眼神亮得像探照灯，将司徒笑从头到脚扫射了个遍！
“托姐姐的福，已是无碍了。”司徒笑甜甜一笑。
“那真是菩萨保佑！”月琴口中念佛，后怕地拍拍胸口嗔道：“上次听说妹妹身子突然不好了，差点没把我给吓死！还说呢，先前看你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功夫就……幸好是虚惊一场，果然妹妹是个有福的！”
微微一哂，司徒笑不动声色地幽幽道：“都怪妹妹身子不争气，倒累姐姐担心了。”
月琴笑靥如花，只道无妨。
一时间两人也没再交谈。
司徒笑重新闭上眼睛，任对面探究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转悠也只作不知。
狭窄的马车也似乎负荷不了如此磅礴的沉默，越走越慢。司徒笑正觉不耐的当口，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停下了。她疑惑地睁开双眼，这就到了？
车帘掀起的那一刻，司徒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待睁开眼再瞧时，马车里只剩下她一人，月琴已然下了车，而青菲也早已候在一旁。
轻巧地下了马车，待看清周围的景色她不觉又是一怔！
普济寺应该是一座……寺庙，没错吧？可眼前所见分明就是一个小村庄啊！
苏府的马车正停在村口的位置，一旁的空地上早已停了一溜的马车软轿，或华贵或简朴，可见主人家的身份地位也是不一而足。
村口右侧的位置有一条山路蜿蜒向上而去，沿路三三两两的小贩在售卖香烛佛珠等物件，不时有人相扶着往上行去。
司徒笑心中微讶，看这情形，那普济寺想必是在山上，只是马车怎么到这就停下了？据她目测所得，那山路虽不十分宽敞，但容两车并行还是能够的。且大抵因香火旺盛的缘故，这道也修整得颇为平坦，车马若行在上头也绝不显得颠簸的。看来这普济寺是颇有些来历的。
“普济寺始建于乾武元年，乃太祖皇帝下旨为定国公陆砚而建。当年定国公尚不曾位列三公，身为镇国大将军的他统率三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天京城下，打得前朝将士闻风丧胆望风而逃，炮火连攻了三日才终于破了天京城，前朝也因此覆灭。正是少年得意扬名天下之时，谁知陆夫人却死于战乱，一尸两命。定国公痛失爱妻独子，一夜白发，心灰意冷之下看破红尘执意遁入空门。当时天下初定，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太祖爱其才，百般挽留竟不能够，无奈之下只得勉强答应，特赐虞山与他建寺修行，随后又将虞县赐予他做封地并在虞山下立了下马碑，文武官员军民人等至此驻轿下马，至今无人敢违。”
月琴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远眺虞山轻声述说着这段前尘往事。
司徒笑动容慨叹道：“这定国公倒是个世间难寻的痴心人啊！”
古人崇尚的是重大义舍私情，三妻四妾更是身份地位的标榜。这陆砚竟可为了男女情爱抛功名舍富贵，如此重情重义的男子实属难得可贵！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听了她的话，月琴嘴边似有一抹讥诮的笑意一闪即逝。
“从那儿上去还得再走大半个时辰才能到普济寺，妹妹身娇体弱的可不要勉强自个儿才好。”月琴漠然转身，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消散在空气中。
司徒笑耸耸肩，虽然她对那位定国公的事迹有些兴趣，但月琴显然无意多说。也罢，不过是些前朝旧事，当故事听听尚可，若为此花费心神那就大可不必了。
风吹叶动，树影婆娑。寂静的山林中时而有云雀的婉转啾鸣响彻天际。远远地可以望见山顶云雾缭绕，一座寺院在林间雾霭中若隐若现。
行了约一炷香的功夫，司徒笑不禁有些细喘，光洁的额上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轻拭薄汗，看看不远处的平台，司徒笑深呼吸几次换气，咬牙继续向上攀爬。
转过一块巨石，眼前豁然开朗。
宽敞的空地上静静伫立着一座庄严古朴的寺院，山门大开，两边各立着一只迎客的瑞兽，顶上悬着块乌金木匾，上书“普济寺”三个大字。字体刚劲雄浑、俊逸豪放，开阖间自有一番威仪，大气从容。寺内人头攒动，香火旺盛。
进得寺门往内行去，及至大雄宝殿之外，远远地迎上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出府上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