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变故前夕 绿酒初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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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司徒笑泄气的将书随手一丢，无精打采地趴伏在书案上叹气。
这些日子，她重新翻阅屋中藏书，拿出以前做英语快速阅读找关键字的魄力迅速浏览了一遍，可惜一无所获。正史野史民间趣闻，各种典籍中关于定国公的描写不可谓不全面。大到朝堂论战沙场征伐，小至吃饭穿衣日常小事，甚至于闺房之乐柳巷寻欢均有所涉猎。从出生到离世，洋洋洒洒几十万字！可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却愣没找出一处不寻常的地方。
轻轻将头埋在双臂间，司徒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呵，是太孤单了吧！所以拼命想找出一个同类，即使是一个早已作古的人也好，也算是一种安慰了罢。她嘴边的笑意越发涩然。
“小姐，该去向苏夫人请安了。”青菲轻巧地跨进门来，见惯不怪地拾起满室乱丢的书，一一归回书架上。
司徒笑默了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认命地撑起身子。
苏府这两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喧闹，下人们从前几日开始就不停的进进出出整理擦洗。司徒笑心中有事也没放在心上，可今天这架势……她疑惑地望着苏府各处可见的红绸灯笼和众人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心里不由得有些惴惴。
“青菲啊，今儿可是什么节庆？”司徒笑悄声相询，却见青菲也一脸茫然的摇头。
“明日是大哥的生辰呀！”念雪嘻嘻笑道。
彼时司徒笑已请过安，正和另外前来问安的三人一起围坐在房中闲话家常。
她闻言一愣。原来是生辰啊！她还以为……
月琴睇了她一眼轻笑道：“妹妹只怕还不知道吧！”话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司徒笑便讪讪一笑低了头，只望着露在裙外的鞋面状似兴致盎然的研究着上头的精致绣纹。
“杜姐姐刚来不久，又不像旁人一般爱打听这些杂事，不知道也是常理。其实也没什么紧要的，按着往年的规矩，晚上咱们自家人一块儿吃个饭，就算是家宴了。明日再请些亲朋好友街坊四邻的一块热闹热闹，也就完了。”苏念晴拉了她的手细细道来，不温不火，不疾不徐。
司徒笑略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月琴闲闲打了个呵欠，掩着嘴娇笑道：“竟是又困了！这两日也不知怎么，总是精神不济，睡不够似的！”
因此，又说了一会儿话，众人便各自散了。
用过午膳，司徒笑犯了食困，只觉睡意渐渐浓厚起来，便抛了书径直歪在榻上小睡消食。谁知一觉便直睡到天已擦黑才幽幽醒转。屋内光线昏暗，凑着些微天光，司徒笑瞥见青菲也正伏在桌上好眠。墙角的熏笼半开，鼻尖仿佛还萦绕着一屡似有若无的甜香，想必是哪个丫鬟见她们都困了便燃些安神香助眠，差点误了事。
看看窗外暗沉的天色，司徒笑心下一紧，忙着青菲梳洗更衣。
青菲也急了，暗暗自责不已。饭后小姐在里间榻上歇午，她在外间候着，顺便做做针线活，也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收拾妥当已是迟了，主仆二人步履匆匆往前院赶。
万幸主角们都还未至，只晴雪二人正相互戏耍玩笑。司徒笑不由得松了口气，刚坐下抿了口茶，苏夫人就到了。三人便围坐一处陪苏夫人说话逗乐，一边等着寿星公。
酉时已过还未见人，苏夫人正要派人去请，就见苏念云小心翼翼地扶着月琴跨进门来，又亲自扶她在一旁坐下。姗姗来迟的二人面上都带着笑意，月琴眼中的喜色更是遮也遮不住。
苏夫人面色一紧，嘴边的笑意也僵了一僵。念雪则直接轻哼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苏念晴心中虽也有些不满，但见母亲面色不佳，又恐念雪年幼，说出些不好听的横生枝节，忙笑着起身迎上前去，一边给苏念云打眼色一边薄嗔道：“大哥也真是的，哪里就忙成这样了？今儿正经是为你庆生，你倒好，这会儿才来！倒让娘亲等你这许久！”
苏念云赞许地看了看念晴，自自然然地收回放在月琴腰侧的手躬身作揖道：“是孩儿的不是！母亲大人请息怒，儿子这厢给您赔礼了！”
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众人，苏夫人也掌不住笑出声来，捏着帕子的细长手指指着他的额头恨恨道：“臭小子，还没娶媳妇呢就忘了娘！将来若依进了门，你心里还能有我的地儿？也不知道来陪我说说话！你呀，还不如若依贴心呢！”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俱都滑过月琴而后停留在司徒笑身上。司徒笑嘴角微微一抽，尽量保持脸上蒙娜丽莎的微笑，让自己无视念晴念雪促狭取笑的眼色，月琴幽怨嫉恨又暗含得意的眼神以及……苏念云含义不明的复杂目光。
苏念云回过头轻轻执了月琴的手，朗声道：“娘，月琴刚刚送了孩儿一份大礼！”语调虽平静，却也难掩喜色。
“哦？”苏夫人淡淡的应了声，不以为意道：“什么样的大礼呀？”
司徒笑眼皮一跳，这情景简直是八点档泡沫剧的必备经典情节啊！接下来，男主角该兴奋自豪地宣布爱人已有孕，自己要当爹了！
“月琴有身孕了！”苏念云的语气有些兴奋的轻颤。
果然。真是毫无新意，司徒笑无趣地撇撇嘴。
“你说什么？！”苏夫人终于不淡定了，倏地转头热切地扫视月琴还未见端倪的肚子，颤悠悠道：“是真的么？”
也难怪苏夫人如此激动，若非杜家接二连三的出事一再耽误婚期，苏念云恐怕早已为人父，而她自然也早就抱上孙子了。
月琴娇羞地躲进苏念云的怀里，半晌才红着脸点了点头。
苏夫人高兴得直念佛，连念雪也兴奋不已地扯着念晴的袖子不停囔囔着“终于要做姑姑了”！乖觉的下人们早伏了一地给主子道喜，再没有人会去介意刚才那些说不上事的小事，苏府上下全都沉浸在新生命带来的冲击与喜悦中。
一碟碟精致的菜肴轮番上桌，冷热交替，荤素相间，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
菜品不多，至少没有司徒笑原先想象的夸张，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该有的也一样都没落下。
酒过三巡，众人的兴致不减反增，围绕着孩子的话题说得热络。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景象，说不羡慕是假的。想起那个薄命的杜若依，心头无端端又添了几分愁绪。自斟自饮了几杯，发觉有人正轻扯她的袖子，转头就迎上青菲担忧的眼神。
朝她安抚地笑笑，司徒笑顺势放下酒杯。也罢，前世就没沾过酒，想来以杜若依的身子也是沾不得酒的，只饮了几杯便有些晕晕乎乎的了。慵懒地一手轻托腮，司徒笑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热闹，恍惚忆起前世的点滴。
“大哥，这杯雪儿敬你，愿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念雪一仰脖子饮尽杯中酒，颇有几分豪爽的巾帼气度。
司徒笑忽的一笑，可是有些醉了，这么看去竟有些朦胧迷晕的意思。正发怔呢，有人携了她的手来回摇晃：“杜姐姐，到你了！可别想装醉偷混过去！”却是念雪敬完酒后见她半天也没个动静便回过头来娇声催促。
唔，到她了啊！司徒笑轻轻一笑，收回手举杯遥遥一祝道：“恭喜念云哥哥今日双喜临门，若依先干为敬！”
苏念云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道了句多谢，也跟着一饮而尽。
司徒笑醉了。
硬撑着从筵席上退下，甫一出门就支不住左右摇摆的身子往下软倒。强自晃晃头睁开双眼，眼前景象重叠，连地面也开始倾斜起来，真个是天旋地转。即使有青菲相扶，也走得步态蹒跚，跌跌撞撞。耳边听闻青菲不断的惊呼，伴随着身体各处突如其来的疼痛，司徒笑知道自己怕是又撞到路旁的花花草草了。可笑的是，醉得如此厉害，脑子却越发的清醒。因此，也就更为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不适与心绪的烦闷。也因此，即便醉了，她也一径紧闭双唇，将呼痛声连着满腹心事一并咽下。
“嘭”的一声轻响，司徒笑异乎敏感的察觉到身边萦绕的气流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便惯性的往一旁跌去。顺势倒下的时候还在疑惑：这次倒是运气，撞上的物体虽也是硬邦邦的，倒也不疼。恩，非但不疼，还有些软软的，暖暖的？
“小姐！”青菲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得屏息疾呼。
眼看着司徒笑就要接触地面，说时迟那时快，斜刺里忽伸出一双手来，轻轻松松一圈，将人儿揽入怀中，避免了她摔个狗吃屎的命运。
“呼——”青菲大喘了口气，刚刚放下的心脏却在抬眼见到来人时又高高吊起。“苏少爷！”
苏念云紧皱眉头望着此刻乖巧地依偎在自己臂弯内的女子。双眼微阖，两腮酡红，连小巧玲珑的耳垂也微微透出些暧昧的粉色。细细浅浅的呼吸中逸出淡淡的香醇酒气，混着园中暗香浮动，渗入心田。
怀中的女子柳眉轻锁，似乎有些不太舒服地发出两声闷哼。
苏念云微微一哂，酒量浅就罢了，还没自知之明！刚刚在筵席上就看她喝酒如喝水一般不间歇地往嘴里灌，这会儿知道难受了？活该！苏念云心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想到，皱起的眉头也不知不觉舒展开了。
将司徒笑打横抱起，苏念云一声不吭地向梅院走去。
青菲愣了一愣，连忙跟上。望着前头合二为一的两个身影，偷偷抿嘴笑了。
一路行来，三人皆沉默。
司徒笑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何况此刻醉得厉害，就更是慎言。苏念云自然也是一贯沉默着。他二人不说话，又哪有青菲开口的道理？
寒月如霜，洒下一地清辉。路旁的莲池不见夏日的灼灼芙蕖，接天莲叶也化为满池的枯枝败叶，甚是萧条。池边风大，吹得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恩”司徒笑难受的发出一声轻哼，今日果然是喝多了。原本还不觉有什么，但外头冷风一吹，酒意上头，整个人便有些昏沉沉的，此刻连肠胃也有几分不适，嘴里淡淡的直发苦还犯恶心。
“停下……放我下来……”司徒笑无力地挣了挣却撼动不了分毫，苏念云非但没有依言放开她，反而更用力地将她往怀里紧了紧。
“恩，苏念云，快放我下来！”司徒笑急了，咬牙用力捶了捶他的胸膛。
眼前的人影迷迷糊糊的看不真切，但她刚刚听见青菲喊他苏少爷。更何况，苏府上下除了他，还有谁敢这么不管不顾地抱着她？
苏念云脚下一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怀中的女子，薄唇轻抿，鼻间发出一声轻嗤，置若罔闻地抱着她大步向前走去。
司徒笑只觉颠簸地越发厉害，胃里的酸气一阵阵上涌，不由得更是大力挣扎了起来。醉酒的身子绵软无力，即使用尽全身的气力，打在苏念云身上的力道也只够替他搔痒的。在外人看来不像挣扎捶打，倒像是打情骂俏！
苏念云偏头堪堪避过一拳，不耐地皱皱眉，轻啧一声将她整个人倒提起来就这么往背上一甩！
可怜司徒笑反胃得难受，正紧闭牙关辛苦坚守，被他这么一倒腾，得，晚节不保了！“哇”的一声就将口中浊物全数吐出。
泛着酸臭味的呕吐物顺着苏念云的肩头前胸缓缓流下，污了他一身锦袍。
伴随着右肩一阵湿热，一股恶臭瞬间袭来，几欲夺了他的呼吸。苏念云只觉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强自抑制下欲将肩上扛着的女人拿来当抹布乱抹一通然后直接丢入池中沉塘的冲动！
“小姐！”倒吸一口凉气，青菲只觉眼前一黑，真想就此昏倒了事！呜呜，她什么也没看到……苏少爷的脸色好吓人！
“咳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恶……”一句话没说完，又是第二波灾难来袭。
污秽的浊物哗啦啦当胸淋下，将原本就狼藉的外袍污得更是一塌糊涂。
这次青菲连哀嚎都免了，死命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她已经不敢去看苏念云的脸色有多难看了。小姐啊，青菲人微言轻救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呃”，司徒笑有那么一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刚才明明说过让你放我下来的。如果不是你，咳，那什么……我也不会，呃……”司徒笑顶着某人越来越冷的视线，越说越小声，越说头越低。
苏念云憋着气缓缓扭头看了看灾情严重到惨不忍睹的外袍，又看了看被吓得酒醒了一半眼中半是迷惘半是歉疚的司徒笑，怒极反笑！
青菲吓得一缩头，呜呜，苏少爷笑得好可怕！老爷、夫人，您二位在天有灵可一定要保佑小姐平平安安地见到明天的太阳啊！
“要不然，我帮你把衣服洗干净就是了。真的，对不起！”司徒笑懊恼地嘟囔着，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苏念云嘴角狠狠一抽，将头转向左边，深深吸了两口气，勉强压下想要直接掐死她的念头。看她一脸无辜外加自认倒霉的嘴脸，他眉眼一细，坏心眼地将她的头往肩上用力一按。耳中闻得一声颇为惨烈的哀叫，苏念云唇角迅速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呃，青菲不敢置信地揉揉眼，刚刚，苏少爷笑了？不是那种冻得人鸡皮疙瘩全体造反的冷笑，而是那种一看就觉得很温暖很温柔的笑？眼花了，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前脚刚踏进暖阁，苏念云后脚便将肩上的人毫不怜惜地抛到床上。
伴随着一声闷闷的撞击声传来，后脑勺一阵钝痛。司徒笑咬唇及时吞下呼痛声，该死，本来就迷糊的脑袋更加晕沉了，醉酒后的头一抽一抽的越发疼得厉害！
“你，”司徒笑杏眼圆瞪就待发作，关键时刻望见苏念云胸前那滩她刚刚留下的明显理亏证据，终是消了声。低头暗暗吸了口气，她缓了语调软言道：“今日是若依失礼了，还请念云哥哥大人大量，不要见怪才是。弄脏你的衣物实是我的不是，我跟你道歉。还有，”司徒笑顿了顿，飞快的抬头瞟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谢谢”。
苏念云心下一动，抬眼望去。
眼前的人儿发髻微微有些松散，钗环横斜，几绺挽在耳后的青丝调皮地扫过粉颊。折腾了一路，已然又累又困，却用力眨着眼睛竭力保持清醒，一本正经的端坐在床头。红彤彤的小脸乖乖低垂着，只留个的后脑勺对着他。嘴里说着抱歉的话，脑袋还在不屈不饶地往下深埋，恨不能钻进地里去。
不知为什么，瞧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他心里涌起的竟不是往日的厌恶与不耐，反而，有一丝淡淡的愉悦自心底升起。
抓紧仅存的理智与清明说了那么一大通话，面前站着的煞神却是毫无动静，竟连半点回应也无。司徒笑轻轻一叹，罢了，少不得再做小伏低就是了。毕竟是自己毁了他的衣物在先，更何况，人在屋檐下。
吸气抬头，“对不起”三个字已在嘴边，却被眼前所见惊得岔了气，“咳咳，你，你做什么？！”一面闷咳不已，一面哆嗦着手指指向面前慢条斯理不疾不徐正宽衣解带的男人，司徒笑又惊又怒！
男人凉凉地瞟了她一眼，视线在她下巴以下、肚脐以上的部位缓缓逡巡了一遍，不屑地轻哼出声。
司徒笑一噎，转瞬间也明白过来是自己反应过度了，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不生气，不生气，他鄙视的是杜若依，与她司徒笑没有任何关系！没有！
见她不作声了，苏念云继续手中的动作，眨眼的功夫就将外袍脱下，和腰带一起扔到司徒笑怀里。
“你……”
“洗干净些！”苏念云高昂着下巴，一脸施舍的傲慢。说完懒得再看她一眼，直接转身走人。
司徒笑又是一噎，这才想起自己好死不死是说过这话。
虽然，其中客气的成分占了大多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变故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