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玄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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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玄紫相杂，黑焰四射，一连数日不灭。浓烟弥漫，一阵阵岩浆状的粘稠液体不时泼洒空中，遮天蔽日，昏暗了白昼。墨色气旋盘踞在天地间，以迅疾的速度移动，时南时北，时近时远。
幸而草斋无大碍……
阁楼上，我孑然独立，然而紧扣窗台直到骨节苍白的双手却揭露了我此时的心境，依然恐慌。此时的草斋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安静，连一丝细微的风都没有，寂静得诡异。世界失去了听觉，只有我呼吸的声音。嘴唇焦干，我沏茶解渴，茶水冲击瓷杯的脆响都令我战栗。
说是去去就回，接连三日都没有消息。我忍受着心中宛若冻结的寒意，担心……无所事事，昼夜颠倒。不知是第几次，我在颤抖中睡去。梦境固然令人生怖，但醒来依然是无法忍受的精神折磨。
忽然一声尖利而悠长的鸣叫响彻云霄，刺破草斋的寂静。刹那间漫天金辉洒遍，天空如同被火烧着，薄云间一抹朱红乍现。我被牢牢地定格在原地，不敢动。那抹燃烧的朱红不偏不倚，就在草斋正上方的天空，愈来愈近，愈近愈清晰……
凤凰！但是为何坠落？！
就在快接近地面的时候，凤凰火红的身躯滞了一下，似乎撞到一堵无形的墙，火光黯淡下来，继而快速坠落。静静落在地面，没有多余的撞击。巨翼抽搐，凄声哀鸣，最终恢复寂静。草斋上空又一次黯然无光。我的双腿仿佛不受控制一样，竟飞奔着冲下阁楼。木制楼梯“咯吱”作响，急促而刺耳。我感觉瞬间僵化的大脑重又缓慢运转起来。不管思维是否清晰，行动是否协调，我想，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查看那凤凰。
是谁……
黑色身影隐在并不茂盛的草丛中，即使如此，对我来说也已经够了。显然是黑色而不是师父的白色衣衫。我抑制住扑通乱跳的心，一步步靠近。脚下的草叶都有被烧焦的迹象，枯黑而灰暗。我拨开草叶，在看清的同时手上沾满殷红的血。面容苍白，双鬓汗湿。那瞬间我突然产生莫名其妙的无力感，但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镇定。掰开他捂着左肩的手，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贯穿锁骨间隙。身体微微抽动，嘴角溢出一声闷哼，然后悠悠醒转，目光涣散，勉强看向我。
我一愣，随后问道：“你可还能走动？”他费力地理清我的意思，无力地点点头。
夜气渐凉，我抱膝坐在窗台上眺望西方，身边放着浸满血水的木盆。手脚无力，我重又束起散乱的碎发。这次算是没有胆小，否则躺着的那位可就危险了。我长舒一口气，转头却发现某人挣扎着要坐起来，不禁厉声道：“躺下，想死啊。”
“不碍事。”气息平稳。
我惊讶他竟然有如此强悍的恢复力，便也不再强求。好歹人家是天生凤凰，不可以凡人的标准去衡量。他盘膝打坐，我也睡不着。如此度过漫漫长夜，更漏声尽。
“饿吗？”清晨，我端着一碗菜粥送到他面前。尽管见识过神仙不吃饭的先例，想想还是煮了粥，反正我也要吃，不如顺带一份。
果然不出所料，他轻微摇头，脸色已比昨夜好很多。
“你……”我忽然意识到还不知他的名字，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玄羲。”他沉声道。然后不再言语。
他的意思是，他叫“玄羲”？我小口喝粥，味同嚼蜡。对面是只伤了的凤凰，心里记挂着音信全无的师父。天色昏暗，西方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全世界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只有我还被蒙在谷里，何时上苍圣明，告诉我西边怎么了？现状又是如何？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玄羲扶着床沿站起身来，脸色略微苍白，但似乎已无大碍。他注意到沾满暗色血迹的被单，脸上闪过抱歉的神情，继而双手抱拳，郑重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我“扑哧”一笑，除了师父，还没见过谁这么正经。况且就我现在这小身板也能被叫做“姑娘”？怕是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了吧，总不能说“多谢娃娃救命之恩”吧。“我叫墨卿，你叫我卿儿好了。”
玄羲嘴角微微上扬，隐隐透着高贵大方。修眉薄唇，面目俊朗，气质儒雅令人如沐春风，安逸平和。刹那间，连日来的忧虑都好似被化解了一样。然而这样的平静注定不长久，我瞥见窗外墨色的云絮，重又蹙起眉头。屋子里静默良久。
“玄羲，你怎么会受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玄羲移步窗前，含糊道：“没什么……”但是不安的神情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我不害怕。”我扯出一丝微笑，发现竟是如此艰难。
玄羲侧过身来，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微光：“我不想告诉你，但假如你要坚持……其实你在这里很好，很安全，真的。”
我摇摇头：“我要知道的。”我宁愿面对事实恐慌，也不愿缩在角落里胡乱猜想。
“你真不像个孩子。”玄羲无奈。然后娓娓道来……
他说他是为抵抗魔军孤军奋战至此，最终力竭坠落；他说他也不知外界状况如何，战事紧急，纵然一昼夜也可天翻地覆；他说凡尘凶兽四散，百姓流离失所，身处苦海；他说蛮荒妖神将出，三界大乱，众仙派联手镇压……
“妖神将出，三界大乱……”我喃喃念道，“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此处四周有结界笼罩，强大异常。灾难一起便会自动抵御，是以你只能看到却感受不到。”玄羲指指西天，“就像这样。但施术者的力量通常会快速流失，以便维持结界的稳定。”
“一定是师父。”我笃定地说，“是师父设置的。”
“你师父？”
“家师名讳上荀下言。”我搜索肚里的词汇，谨慎答道。虽然平时在师父面前无甚规矩，但面对外人也不能有失礼数，丢了师父的脸面。
不想玄羲抽了一口气：“你说你的师父是云华上仙？！”
我微怔。云华上仙？不曾听说。
他见我愣怔的样子，颇为疑惑：“他竟没有告诉你？”
我摇摇头。
玄羲拧眉思索，叹息道：“看来他是真不打算回去了。你师父……唉，不提了。”
我纵使再好奇也不会多问，不便说就不说吧，有些陈年旧事还是听当事人讲最好。
“唉……”我缩在阁楼的角落里，蔫头耷脑。
玄羲安慰道：“不用担心，仙尊的道行比你想象的要高很多，结界不会破的。”自从弄清楚我独自一人在草斋而师父连续几天杳无音信这一事实后，他就一个劲儿地让我放宽心。“只要仙尊没事，结界就没问题。还有，这是你第十二次叹气了，叹气是会走背运的。”
“唉……”我直接忽略他。几分钟后，大自然证明了一个真理：神仙的话不能不听。背运来了。
天色闪了一闪，西边涌出血色的霞光。气旋从中逐渐分裂成两个，以惊人的速度缠绕旋转，移动然后剧烈撞击。我猛然听到大地震响，发出空洞的振鸣。
事态……似乎更加严峻了。
玄羲面色一凝，目不转睛地注视西方，暗流汹涌。我咬着下唇，在灾难面前，我是何等渺小。
“气流乱了。”玄羲缓缓吐出四个字。空气里充斥着振鸣，他的话却清清楚楚如重锤般击打在我心里。
不一样的恐慌……
怎么会……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撤离。”玄羲沉吟片刻，作出决策。
我强自镇定，但手脚还是不可抑制地发凉。又一波震动袭来，比先前更为剧烈，我恐惧地扶住桌子，却无法掌握平衡，只好软软地跪坐在地上。无助感强烈袭来，眼中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我几时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呀，突然无比怀念直升机。
这是汶川地震的山寨版。震波愈加剧烈……
不，汶川地震是它的山寨版……我惶恐到极致反而不再惶恐了，脑子里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下意识地站起来，心里空落落的慌，充斥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没时间发愣了，快走……”玄羲的声音远远传来，模糊而失真。我一下子惊醒，瞬间天旋地转，景物飞速移动，幽兰清香扑鼻。玄羲抱着我从高高地阁楼上一跃而下，回头看时，阁楼已成废墟……
“好险。”我抚胸，微微喘气。玄羲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玄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