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栌西

4、第4章 残桂

　　月色如水，我坐在阁楼窗台上看得出神，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木制的窗柩掩映着暗淡的光线，一格一格落在地上。今天的事情令我颇为费解。师父是神仙的可能性很大，这我不是没想过，可当这一切都从一只突然出现的狐狸口中说出，竟变得无比诡异。师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面对我一次次的侦查行动都抵挡得如此滴水不漏，时时刻刻在敷衍我的疑问。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注视着师父的书房，灯火通明。
　　那万恶的狐狸居然敢大言不惭地嘲笑我，瞧她那架势。我一想到那德性就想皱眉，自己修炼不精掉到我的洗澡水里。先不说她端着个神仙架子在师父面前死撑，竟还怪罪我礼数不周，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死狐狸，臭狐狸，破狐狸……我在心里忿忿地骂着，腿的幅度越甩越大，终究是不过瘾，我跳下窗台对着天空狠狠地踹了一脚。“哎呦！”不小心蹭到窗台边缘，我倒霉的腿一抽一抽的疼。今天不知是触了谁的霉头，连窗台都和我过不去，我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怒气冲冲，一屁股坐在床上，木头床“咯吱”一响，我这才有了些许复仇的快感。
　　那狐狸还咬了我一口。此仇不报，非君子也。不过暂时把这“复仇计划”放在一边，人要有自知之明。如今我手无缚鸡之力，如若与她相争必然捞不到好果子吃。待我修炼那么几千年……想到这里，心里不禁又起了个疙瘩，可能吗？这么久也不见师父教我修炼。就像孩子拾到一个大礼包，撕开一看却发现里面是空的一样。我的心情无比沮丧。
　　师父只是好心收留我，也许……我没有仙缘……

　　晨曦初露，我懒散地呈大字型趴在床上，破天荒地醒这么早又不想起来，只好胡思乱想打发时间。想来想去无非就是昨晚嘀嘀咕咕的小心眼儿，不觉感到极为无聊。算了，没仙缘又如何？没穿过来之前更没仙缘呢，日子不是照旧过得舒坦。现在好歹和神仙沾上了边儿，还是知足常乐吧。
　　于是早早地起来煮粥。不一会儿，粥香四溢。
　　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我疑惑地转过身去，什么也没有。可能是昨晚被吓得神经衰弱了吧，我自嘲地笑笑，那狐狸说得没错，我的确胆小。
　　忽闻破空之声，尖锐而灵动。我下意识朝外一瞥，不觉惊诧。厨房原本被几株银桂环绕，花开时分，一簇簇花苞儿素白典雅，幽香沁人心脾。曾有词曰：“一抹雕栏，喷清香桂花初绽。”百花之中，我独爱桂花，曾几何时捋下香甜的桂花，与粥一起煮熟做成桂花粥，那是师父最爱吃的。然而现在满树如云如雾的花儿尽数落下，漫天飞舞，就像下了一场花瓣雨。我丢下勺子匆忙跑出厨房，花已落尽，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以及连在上面的寥寥残叶。是谁如此残忍，要对我的花儿下毒手？！望着曾经静好宛如处子的银桂，我微微仰起脸，白云依旧，我的心却无比失落。
　　一定又是那只死狐狸。我咬牙切齿，自从昨晚突然出现，我的心情就没好过。
　　循着声响，我火大地冲过去想找她算账。

　　后院，我一脚跨过石墩儿。隔着石窗，一抹俏丽的身影隐约可见。刚想指责，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女子青丝委地，碎了的玉簪一片一片散落在周围。庭中空气似乎结了冰，奇寒无比。一柄银色长剑穿过剑鞘呈“十”字相交倒插在离我几步远的石墩儿上。
　　师父倒是平静如常，负手站在女子对面，只是平日闲适的气息里多了几许肃静。
　　我默默地站在原地，师父是不是生气了？从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日后莫要如此。”淡漠的口吻，“适时我自会前往。”
　　女子绾起墨色秀发，收起长剑，不再看师父一眼，化作白狐飞升而去。不知为何，来时对她的满腔愤恨竟化为怜悯。
　　她离去的背影，泫然欲泣。
　　师父默然无语，沉静片刻便进了书房。依旧颀长的背影，我却隐隐听到一声叹息。

　　“师父。”我轻声叩门。
　　“嗯。”
　　“桂花粥。”我把白瓷碗放在桌上，余光瞥见平铺在上边的宣纸，熟悉的字体，平淡如昔。
　　“卿儿。”
　　“啊？”
　　“你可愿修道？”师父的神态静若远山，看不出情绪。
　　我一愣，点点头。
　　师父不做声。
　　我悄然离去。

作者有话说

　　呵呵，好不容易把前三章修了一下。
文笔不精，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