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桃花》茗芟

4、花开满园 昏

　　昏黄的书房里亮着一盏宫灯，赵煊半低着头批阅着奏章，黄昏的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房间，显得那盏宫灯暗淡无比。
　　“皇上，”一个苍老的女声在书房里突兀的响了起来，“奴婢斗胆……”
　　“连姑姑？”赵煊抬起头，看见自己和赵笙歌的奶娘连桑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笑了笑，“姑姑你是不是想问小锦的事？”
　　“皇上，您这声姑姑，奴婢不敢当。”连桑淡淡的笑了笑，“您要是还当我是您的奶娘，还念着公主，就应该阻止她。”
　　“连姑姑，你到底是想问歌儿还是小锦？”赵煊笑着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皇上！”连桑脸色暗了一下，“奴婢知道陛下自小聪慧过人，有些事陛下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逼问奴婢？难道陛下果真和碧儿说的一样，要把我们都逼走吗？”
　　“碧儿……”赵煊的眼眸动了一下，“果然……”
　　“皇上，碧儿，不，应该是皇后娘娘告诉奴婢，您气走了公主，您罢掉了苏大人，娶她是因为赶不走她，下一个您就该让我和红云离开了，”连桑苦笑了一下，“连桑年轻的时候愚昧，做出了对不起瑜妃娘娘的事，因而生下了小锦，但是瑜妃娘娘并没有责怪过奴婢。小锦这孩子是条贱命，配不上做大靖的公主，奴婢和小锦一直诚心对主子，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皇上和公主的事。皇上让小锦离开，却不阻止公主进入大绥皇宫，甚至还让大绥的暗探听派公主调遣，陛下，奴婢看不明白。”
　　赵煊放下手中的笔，慢慢转着轮椅到连桑的面前：“那姑姑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奴婢……”连桑顿了顿，“瑜妃娘娘生前怕日后有一天先皇对您和公主不利的事，所以陛下的暗卫中有苏家的人。”
　　“哦？”赵煊冷笑了一下，“是防父王的吗？恐怕是防朕的吧。罢了罢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追究的了。姑姑，对于歌儿和小锦，你不用太担心，就算大绥的皇帝知道了她们的身份，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伤害她们的。歌儿那么固执地想要救大靖，我其实就是想让她走出去看看，看看这个大靖到底值不值得她救。”
　　“皇上你……不救大靖了吗？”连桑吃惊的看着一脸淡定表情的赵煊。
　　赵煊转过轮椅，淡淡的说：“从宁安到大都坐马车要半月的时间，歌儿和小锦在大都风水巷的凤来客栈里面。姑姑，你是我和歌儿的奶娘，我敬你一声姑姑，我希望你到了大都以后……”
　　“皇上，奴婢不会离开的，”连桑打断了赵煊的话，看着他的背影露出柔和笑容，“奴婢答应过瑜妃娘娘，如果有一天公主离开了皇上，奴婢并一定要留下来。”
　　“母妃让你留下来监视我吗？”赵煊转过轮椅面对着连桑，嘴角带着讽刺的笑，“苏瑜她连死都不放心我，怕我对她女儿不利吗？”
　　连桑依旧温和地笑着看着他：“陛下，瑜妃娘娘说，陛下您其实是很不坚定的人，一旦公主离开了，您没有了需要保护的人，就连挣扎都不会了。瑜妃娘娘说，陛下你不是适合当皇帝的人，陛下比公主要……要软弱很多。”
　　赵煊的眸光里突然染上了类似迷惘的情绪，他看着面前把他和歌儿当自己的孩子一样从小带到大的女人，想到了自己那个美丽而冷漠的母亲，突然说不出话来。
　　软弱的人……连桑没有说，但是赵煊知道，母妃那样尖刻不留情面的人，语气肯定要比连桑激烈的多，大概是说他，是个懦弱的人吧！
　　世人评价靖恭帝赵煊，都言他处于国破家亡的危难之刻依然从容淡定，虽年少身残，但冷静睿智，若不是手无实权，必定会大有一番作为。但或许只有他母妃知道，他其实是个懦弱的人。什么冷静明锐，什么运筹帷幄，什么神机妙算，他从来都只做他确信一定成功的事。从小到大，他没有失败过一次，赵笙歌因而总是赞他聪明，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是懦弱。他不是妹妹赵笙歌，他的心不够坚定，没有勇气面对无法预测的未来。所谓靖恭帝赵煊，不过是个如果前路一片茫然就会停滞不动的懦夫。
　　“瑜妃娘娘说，陛下你的心不够坚定，总是顾虑太多，有治国之才，却无力平外乱，陛下心中缺少一股气，然而除了公主之外，却谁也帮不了陛下。”连桑看了一眼有些呆滞的赵煊，语气仍然是温和平静的，“娘娘让我不要离开，娘娘说，公主要走，必然走的是陛下你安排好的对公主好的路，然后陛下会赶走身边所有人，陛下的软弱会把陛下逼到绝境的，所以无论如何，奴婢都不会走的。”
　　赵煊淡淡的看着连桑，黑褐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我知道了，姑姑你下去吧。”
　　连桑低头退出了书房。
　　昏黄的书房内气氛压抑着，传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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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风水巷。
　　一位青衣女子和一名白衣男子漫步在风水巷，那白衣男子一直在和青衣女子讲些什么，那青衣女子嘴角带着笑，温和的望着那男子。那男子正是那自称席冽的白衣公子，而那女子则是被席冽拉出来的赵笙歌。
　　“阿唱姑娘，你是第一次来大都吧！”席冽走在赵笙歌侧边，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猛轲人，你不会是靖人吧？”
　　赵笙歌淡然一笑，转头望着席冽道：“我是靖人，听闻大都明智开化，难道还不允许靖人入境不成？”
　　席冽微微一愣，继而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姑娘还真是问倒我了，呀呀~这下可犯难了。本来是想找个托词和姑娘聊天，姑娘这下可着是难为我了。”
　　赵笙歌看他一脸无奈的笑意，不由地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是第一次来大都，正是听闻大都明智开化，不排斥靖人才过来的，来到大都以后，发现果然是这样子的。大都和宁安，的确是不同的。”赵笙歌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这么说，阿唱姑娘你是宁安人吗？”席冽看着他微微发愣的眼神，不动神色的转移了话题。“看姑娘出自书香门第，不知道此行来大都有什么打算呢？”
　　赵笙歌苦笑着摇摇头：“席公子这么问，其实连自己都不清楚我是来干什么的。”
　　席冽微微一笑：“看来姑娘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出门散心的吧！如果是散心的话，席某倒是知道一个好去处，姑娘你跟我来。”
　　席冽话音刚落，就拉住赵笙歌的手拐出了风雨巷。赵笙歌第一次被除了赵煊以外的男人握住手，瞬间脸上羞红了一片。她自小生活在大靖，大靖女诫第一条便是男女授受不亲，纵使她知道在绥国开明风化，还是感到有点害羞。这种害羞又给了赵笙歌一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感觉，她侧头看了看一脸兴致勃勃表情的席冽，他握着她的手，表情却是无比坦然，让赵笙歌为自己的害羞和别扭感到难为情，她犹豫了一下，也握住了席冽的手。
　　席冽感觉到赵笙歌握住她手的力量，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这个女子，果然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
　　“阿唱，我们到了。”
　　席冽带着赵笙歌停在了风水巷附近的一个破败的院子前。“这个地方是我还是太……还小的时候发现的，后来心情不好就偷偷溜出家来这里，这个地方不管春夏秋冬，都有能够吸引人的地方。”
　　席冽拉着赵笙歌的手，推开了那扇挂满青藤的红木门。
　　“这里是……”赵笙歌踏脚进去，院子里竟然是完全不同于风水巷的一片光景。
　　和煦的风轻轻抚过赵笙歌因为跑过之后有点散乱的长发，风中夹杂着好闻的花香和青草的味道，赵笙歌眨了眨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新绿色的草地，草地上丛生着各种花枝，在这个暖春的天气开成了一片花海，淡淡的花香和青草香混合在一起，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可是我从小到大的秘密哦！”席冽看见赵笙歌欣然的表情露出得意的笑脸，“我在发现这里之后买下了这个地方，为了不让别人过来，特地把院子外面伪造成破败的样子。”
　　赵笙歌侧头看着院落里一片开满花的桃树林，那一树盛开的粉色桃花随风摇曳着，时不时的有单片的花瓣慢悠悠地落在地上，赵笙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粲然一笑：“真美。”
　　席冽很常看见赵笙歌笑，但她的笑容总是淡淡的，眉眼之间有挥之不去的忧郁，她这一笑一扫之前的忧郁，眉宇之间没有之前的阴霾，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阿唱……”席冽微微发愣地看着赵笙歌的笑脸，“你……”
　　“谢谢，”赵笙歌慢慢走向那片桃林，回头望着席冽笑了一下，“谢谢你，阿冽，带我来这个地方，这片桃林，和我家院子里的一样，真的很美。”
　　席冽看着她望向桃花的专注神情，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微笑：“嗯。”
　　和煦的春风慢慢拂过这个开满鲜花的庭院，也吹动了赵笙歌绿色的长裙，赵笙歌伸手轻轻抚过一朵桃花，露出了无比温和的笑容：“哥哥……”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我拖了很久。。大家也许看的很快，但是~我敲的很痛苦。。因为，没有灵感。。最近的灵感都献给我们社团的剧本了。。而且马上又要开始漫展了~~~各种事情各种桑心，还是再保证一下。。我更得很慢，但是绝对不会是个坑。。。米拉桑，下章我争取快点，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