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桃花》茗芟

3、心意已决

　　那绿衣少女和粉衣少女，正是离家出走的赵笙歌和侍女小锦，赵笙歌那日和小锦离开皇宫之后，马上就有人在外接应，而且那人一路护送赵笙歌出关把她送到了绥国境内才离开，虽说小锦推说那人是小锦的熟识，此次是出关经商的，赵笙歌仍然深感疑惑，时间出现的太巧合了。但是赵笙歌并没有多问，她此行来大都有要事在身，而且根据密探所说，哥哥赵煊并没有将她离宫的事告诉朝臣，明眼人却早已经猜出了其中的蹊跷：赵煊突然惊马摔断了双腿，内医院所有御医被革职大换新血，苏相突然递出了辞呈，改换太子监俞关荣为左丞相，俞关荣原是酸朽书生，没有背景也没有好的政见，只有一个远在边关镇守的当将军的儿子，宁安朝纲顿时混乱，怀安侯慕容招和右丞相秦晖收拢军权，太常卿张源和太后把持朝政，两方为了争权闹得不可开交，偏偏在这个时候，赵煊迎娶慕容招的庶出孙女慕容皖碧为皇后，将本来往太常卿那边倒去的局势扭转了过来，使双方的争斗僵持不下。
　　赵笙歌看着身边听店小二胡诌的小锦，皱了皱眉头，哥哥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他说不再救国，却又在维持两大权臣的平衡，慕容皖碧，其实就是碧儿吧！哥哥在早就说过她是张太后派过来的奸细，却把她以慕容皖碧的身份迎进宫，慕容家与张太后早已经撕破了脸皮，碧儿的身份早就十分尴尬。赵笙歌十分清楚，这个拥有超脱了年龄的理智和智慧的女子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哥哥是为了把大靖推向灭亡，连碧儿也要被牺牲掉吗？
　　“小锦。”赵笙歌碰了碰身边的小锦，示意她离开这个地方，小锦会意，起身和赵笙歌一起朝客栈楼上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赵笙歌她们邻桌的那群不明身份的人也站起身准备走。
　　“慢着，”那位儒衫少年在随从墨琪惊异的目光中把那群人拦了下来，“你们一直跟着她们？”
　　那为首的黑衣人瞥见少年的模样，突然大惊失色的跪了下来，少年扶起他，压低声音说：“继续执行你的任务，不要跟任何人说看见过我，也不要和任何人说你正跟踪着什么人，一切情况记得向你主子汇报。”
　　黑衣人微微颔首“属下明白。”
　　“公子，那两位姑娘是什么人啊？”墨琪待那几名黑衣人退下之后，好奇地问了儒衫少年一句，问过之后马上反映过来，这已经超过了自己该知道的范围。
　　儒衫少年的心情似乎很好，他摇了摇折扇，轻声笑道：“她啊！来头可不小。”
　　墨琪正疑惑自己明明问的她们，到了自家公子那怎么变成她了，却见他家公子已经快步走出了客栈，墨琪停止折腾自己的脑袋，快步跟了上去。
　　儒衫少年的嘴角扯出颇玩味的笑容，自己本来先是被那绿衣女子的气质所吸引了，那股子淡然和悲悯，不是自己往常接触过的女人们所有的，而后，被她的那番言论惊到了，正在思量着她身份的时候，却看见了她邻桌的那几个人，少女的身份顿时了然。大靖国皇帝的孪生妹妹平乐公主赵笙歌，现在的局面，果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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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花节过去之后的静夜，天水巷恢复了往常的静谧，凤来客栈的店小二收拾着桌椅准备打烊。
　　“请问这位小哥……”一位衣冠楚楚的客人踏进了凤来客栈。
　　店小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懒懒的说：“我们已经打烊了，客官明天再来吧！”
　　客人温和的笑了笑：“这位小哥，我是来找人的，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位姓赵的客人？”
　　店小二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你是谁？”
　　客人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垂下了眼帘：“我与那位赵姓客人有约的，小哥你大可不必怀疑。”
　　“哦，我知道了，小锦姑娘吩咐过了，您是俞公子吧？”店小二露出笑容，“赵姑娘三天前住进我们客栈的。”
　　“姑娘？”俞公子皱起了眉头。
　　店小二瞅见他的样子，转动了一下眼珠，“哦，是俞夫人对吧！公子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博识的夫人，我这就把公……”
　　“小二哥，”小锦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楼梯上，“我带我家公子上去吧！”
　　店小二乐了个清闲，俞公子便随着小锦上了楼，俞公子看着沉默领着他上楼的小锦，心中很是疑惑。
　　“俞将军，到了，我们家小姐等你好久了。”小锦推开门，将俞公子拉了进去。
　　只是一个普通的客房，向窗而立的是一名青衣女子，“俞将军，您还认得我吗？”青衣女子背过身，脸上带着淡定温和的笑容。俞将军怔了怔，有些惊愕的说：“皇……这……”
　　青衣女子，也就是赵笙歌，她微微笑了笑：“俞将军不必惊慌，我不是大靖皇帝，我是平乐，平乐公主赵笙歌。”俞将军定了定神：“原来是公主殿下，素闻公主殿下与皇上乃孪生兄妹，今日一见，果还见证了那传闻。”
　　赵笙歌笑了笑：“让俞将军见笑了，本宫万不得已，才飞鸽传书请俞将军前来大都，冒用了哥哥的名义，本宫深感抱歉。”俞将军微微愣神，这平乐公主说话的语气，竟然与皇上的有八分相似：“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赵笙歌叹了一口气：“将军应该不知道本宫离宫的事吧？”俞将军点了点头。“本宫之所以离宫，是因为在前些日军饷问题上和哥哥政见不合。女子本不应该参政的，但是哥哥和我自小亲密，和本宫讲过很多朝政上的事，也喜好问一下本宫的意见，哥哥在军饷一事上，不但不秉公执法，反而助长朝政上的腐化之风，本宫实在，实在失望。”
　　俞将军淡淡的安慰：“但是皇上还是解决了问题，亏缺的五百万两军饷，不日便送到了。”
　　“五百万两军饷？”赵笙歌大吃一惊。
　　俞将军疑惑的点了点头：“对！上报兵部，缺饷五百万两，有什么问题吗？”赵笙歌愣了愣：“没……没什么。俞将军，今天找你来，本宫是想告诉将军，本宫已经通过大靖在绥国的密探帮忙做好了准备潜进绥国皇宫。”
　　俞将军有些吃惊的望着赵笙歌：“公主殿下，您是千金之躯，怎么可以……”
　　赵笙歌挥手打断了他：“将军，你怎么可以如此想？现在大靖危在旦夕，国都要亡了，哪来千金之躯？俞将军，本宫入宫以后会派人把情报传到你手中的。”赵笙歌微微笑了笑，“本宫以前听哥哥说，俞关荣丞相之子俞浅俞将军带兵之才，大靖国无人能敌，将军一直带着大靖将士在前线厮杀，为大靖百姓争一份安逸的生活，本宫在宁安过着远离战火纷争的日子，本来应该有机会为大靖做点什么，却连朝廷的腐华之风都整治不了，所以本宫才决定，要为大靖做点什么。”
　　俞将军叹了一口气：“公主殿下……”
　　赵笙歌咬了咬嘴唇：“俞将军，平乐还拜托您一件事。”俞浅淡淡的说：“公主请讲。”赵笙歌微微闭了闭眼睛：“不要把此时告诉哥哥。”
　　俞将军笑了笑：“公主，就算我不告诉陛下，陛下也会知道的。”
　　赵笙歌苦笑了一下：“让他晚知道一点也好，我输的太惨了，我……”俞浅淡然看着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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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煊的眼睛了满是悲凉的神色：“歌儿，你以为北方军饷真的亏缺了一千万两吗？你以为建造一个广陵殿真的缺这一千万两吗？或者你还以为国库的银两真的仅仅只有一千八百万两吗？歌儿，大靖已经救不活了，没有用了。你看绥国，他们比大靖更强大，更加富饶，这些年大靖的密探来报，歌儿你难道没有看到吗？”赵笙歌将手中的玉冠掷在地上：“我不管，哥哥！不管大靖的朝政有多么腐化昏庸，不管几百年来祖宗们出过多少错误。哥哥，这个大靖，是我们赵家历经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大靖，是大靖子民的心血。我们坐在这里，享受荣华富贵，可以不以为然，可我们边境的将士们，他们在流血，他们在死亡，他们拼了命的保护大靖，我们有什么权利放弃。”
　　赵煊转过轮椅，背对着赵笙歌叹了一口气：“歌儿，你难道不明白，那些士兵们再坚强，我们大靖，是一棵由内而外烂掉的果子，它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了，所以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歌儿，你明不明白！”
　　赵笙歌愣了愣，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我只知道那么多人在为大靖流血，我们就没有权利放弃。哥哥，竟然你无心就大靖，那么，我来救，请哥哥你，不要干预我。”赵煊闭上了眼睛：“歌儿，你……”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一阵清朗的吟哦打断了赵笙歌的回忆，空无一人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男子。赵笙歌好奇的望了过去，赵笙歌所住的房间正对着客栈的后院，这里似乎是一片荒地，但却意外长出了几株桃树，在这暖春的季节，这桃树上开满了粉嫩的桃花，平日里，赵笙歌总喜欢倚在窗前赏花。
　　那院中的白衣男子剑眉星目，眉宇之间略带一些玩味。他望着满院桃花，朗声吟哦：“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满目……”白衣男子停住了吟哦有些不知所措的清清嗓子，左顾右盼。赵笙歌不由抿嘴一笑，朗声道：“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赵笙歌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多语，“欸……小女子多言了，请公子见谅。”
　　白衣男子挠挠头,笑着对赵笙歌说：“敝人本来才疏学浅，今日看着春光正好，桃花开的很是漂亮，不想姑娘赏着如此美艳的花，却是一脸的忧郁之情。不知姑娘是有什么烦心事？”
　　赵笙歌见他笑容和煦，并无恶意，心情不由的温和起来，这些日子赵笙歌和小锦两人独身在大都，偶尔来几个大靖在绥国的密探和俞浅的心腹，但气氛一直很是沉闷，赵笙歌看见白衣男仔和煦的笑容，突然有了一股倾诉的冲动。
　　“我是在思念我远在异地的哥哥，我唯一的亲人。”赵笙歌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白衣男子仰着头，神情看上去微微有些诧异：“触及姑娘痛楚，我深感抱歉。敝人姓席，单名一个冽字，在京城做点小事，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方？”
　　赵笙歌见那白衣公子宛然一副登徒子的模样，可偏偏又学不像，不由的抿嘴笑了起来：“小女子姓赵，单名一个唱字。”
　　“哦”席冽夸张的哦了一声，“原来是赵唱赵姑娘，要说的话，这赵姓还是靖国的国姓呢！”
　　赵笙歌脸色微变，淡淡的说：“席公子莫要胡说。”
　　“开了玩笑开个玩笑，赵姑娘不要惊慌，”席冽见她生气了，连忙赔笑道歉，“姑娘秀外慧中，才识渊博，刚才见姑娘将那首词接的如此顺口，想必姑娘一定饱读诗书，席某能拜托姑娘一件事吗？”
　　赵笙歌放松警惕，淡淡的问他什么事。
　　席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敝人有一个老师，自小教导我读书，但是却啰嗦的紧，前几日我逃学被抓，刚好那日的讲的是诗，那老师说，要是五日后我还不能将他布置的那二十五首诗背下来的话，就要罚我了。”
　　赵笙歌见他那委屈别扭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家先生还真是严厉啊！”
　　“所以嘛！”席冽又换上了那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求姑娘帮帮忙。”
　　赵笙歌正准备应她，突然听见小锦在屋里叫她，急忙半掩住窗户：“小女子还有事，要不然公子改天再来找我好吗？”
　　“好，那席某明天这个时间在这院子里等姑娘。”
　　席冽看着赵笙歌点了点头，掩上了窗户，嘴角勾起了戏谑的笑，可是眼睛却染上了一层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暖神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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