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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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公主她……”苏相的声音中透露着担忧。赵煊微微笑了笑：“朕知道，舅舅。小锦和歌儿一起出宫的，应该不会有事。”
苏相叹了一口气：“公主突然离朝，对皇上的决策多少有些影响。”赵煊转过轮椅，望着窗外灰色的天空：“舅舅，你说朕做错了吗？”苏相低头不语。
赵煊下旨让国库运送一千两饷银到边关，同时下旨京城及其周边城市所有分有国土的普通老百姓缴纳十倍的供税，填补给广陵殿修筑工程。赵笙歌在早朝的时候才得知这件事，盛怒之下离开朝堂，没过多久竟然负起离开皇宫。
“陛下，您派人去找公主了吗？”苏相岔开了话。赵煊笑着摇了摇头。“皇上，那明日早朝……”
“说朕病了。”赵煊打断苏相的话。
苏相叹了一口气：“陛下，这不是万全之策啊。”赵煊温和的笑了笑：“舅舅，昨日陈将军向朕提亲，希望朕能把歌儿嫁给他儿子户部侍郎。”
“皇上……”苏相欲言又止。“朕没有同意，但朕想了很多。舅舅，歌儿马上就要满十七岁了，但是这十七年来，我这个做哥哥的给了她什么呢？”
“皇上……”苏相看着赵煊的眼神慢慢变复杂。
“歌儿就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可是为了我这个哥哥，她不得不每天被纷繁的国事纠缠着，不得不在权臣之间周旋着。她本应该天真烂漫，本应该每天坐在家里做做女红念念诗，不必承担这些一个柔弱的女子承担不起的东西的。舅舅，为了大靖，为了现今这个不可能救得回来的大靖，歌儿她已经做的太多了。”赵煊顿了顿：“舅舅，这对歌儿来说，太残忍了……”
“皇上，”苏相叹了一口气，“公主殿下她，也许和你想的不一样啊……”
“我知道，”赵煊苦笑了一下“但是舅舅，大靖，已经救不回来了啊！”
“舅舅，您也老了，我记得舅舅的老家在江阳吧！那里离宁安很远，离绥国更远，就算绥国攻破了宁安，绥国的皇帝是个明君，战火肯定不会波及到江阳的。”
“皇上！”苏相跪了下来。
赵煊闭上了眼睛：“苏丞相，朕累了，你退下吧。”
苏相看着赵煊年轻的侧脸愣住了，他几乎忘记了，眼前这个淡漠冷酷，城府极深的帝王，也只不过才十七岁的年纪，相比较平乐公主赵笙歌，这个年轻的皇帝牺牲了更多的东西。苏相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先王的贵妃苏瑜，赵煊的生母，那个和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同样决绝的女子。
“微臣，告退了。”苏相叹了一口气，离开了御书房。
“舅舅！”赵煊叫住了走到门口苏相，“谢谢你这些年为我和歌儿所做的一切，也帮我问候舅母。”
苏相的身形顿了顿：“煊儿，保重。”
赵煊笑了起来，不同于之前一直冷漠淡然的笑容，露出了一个温暖如春风的笑容，这样笑起来的赵煊，竟然与赵笙歌九分相像，唯一不同的，是他如墨的眼睛里有掩藏不了的疲惫与冷漠，不觉给人以很好相处却难以亲近的感觉。
“碧儿，朕娶了你吧……”赵煊望着空无一人的御书房，突然发出叹息一样的声音。
“嘭！“茶壶落地，帷幕后面溅开了一地青白相间的碎片。
赵煊转过轮椅，望着从一开始就躲在帷幕后面的女子笑道：“朕吓到你了？”
碧儿慌张地跪了下来：“陛下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偷听陛下和苏丞相的对话的。”
赵煊微微一笑，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青衣少女：“碧儿啊！朕记得，你的本名是叫慕容碧吧，朕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太常卿的夫人，好像是慕容家的三小姐。”
“陛下，”碧儿一向镇定的眼睛里露出微微有些恐慌的神色，“张夫人，是奴婢的姑母。”
“哦，”赵煊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那好，那你就恢复慕容家小姐的身份，然后做朕的皇后。”
“奴婢……”碧儿低下头，“奴婢是庶出。”
“我知道，”赵煊露出笑容，“慕容招那只老狐狸，绝对舍不得把嫡出的孙女自小就送进宫来当奸细的。”
“皇上这是在戏弄奴婢吗？”碧儿眼中的胆怯惶恐消失了，望着赵煊苦笑了一下，“陛下明明知道我是爷爷和张太后那边的奸细，却在这个时候说要娶奴婢，陛下实在戏弄奴婢吗？”
“碧儿，”赵煊推动轮椅到碧儿的面前，微微笑了笑：“你是不是嫌弃朕是个废人，所以不想嫁给朕。”
碧儿的脸上突然有了两圈红晕，她露出少有的羞怯的神情：“奴婢，奴婢没有……”
赵煊突然露出大松一口气的笑容：“碧儿，我知道，这些年，你什么也没有为他们做过，我本来想放你走的，但是放走你，太后和慕容招估计也不会放过你，碧儿，你就不能相信，我是真心的。”
碧儿略带疑惑地仰起头看了赵煊，打量了许久，依然分辨不出赵煊温柔的笑颜里那双冷然的眼睛到底代表着什么，她苦笑了一下，直视赵煊的眼睛，淡淡地道：“罢了，反正碧儿的一生，是不指望走出这深宫的，奴婢承蒙陛下垂怜，谢主隆恩。碧儿愿意做大靖的皇后，只要碧儿做得到，皇上您吩咐什么，奴婢照做就是了。”
赵煊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缕怒火，他俯身握住碧儿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碧儿，你难道就不能相信朕，看到朕的真心吗！”
碧儿垂下眼帘，低声说：“请恕奴婢，看不到……”
赵煊微怔，轻轻叹了一口气，放开了碧儿的肩膀：“你先退下吧。”
碧儿站起来福了福身，退出了御书房。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担忧的看了一眼阴影中那个孤寂的王者。
她是大靖的建国功臣慕容世家现任家主怀安侯慕容招的孙女慕容碧，说是孙女，她其实却是慕容招的长子慕容华风和家里面一个侍女生的女儿，她爹虽然是慕容家的世子，却因为与侍女暗通曲款受到了自己夫人的责骂，慕容华风为了讨好自己的正室夫人，与她们母女俩断绝关系将她们赶出慕容府，彼时她才六岁，她娘亲身体不好，又感上了风寒，为了让她活下去，她娘亲毅然拦住了慕容招的马车，希望慕容招能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将慕容碧带回慕容府，适才慕容招将三女儿慕容华舒嫁给当时还是工部侍郎的张源，和张氏联姻，当时大靖度宗已经身患恶疾，活不过十年八年，张皇后无所出，苏氏得皇室独子赵煊皇太子，宠冠后宫，为了稳固张家的地位，急需要在苏氏身边安插一个奸细，碧儿从小聪明伶俐，处事冷静果断，慕容招因此对这个庶出的孙女略有耳闻，心中便得一计，他将慕容碧和她娘带回慕容府，他让慕容华风收了慕容碧的娘亲做侧室，开始训练碧儿做一个奸细。
咸淳二年，碧儿八岁，慕容招将她的名字慕容皖碧改为慕容碧，送进了宫，并留下她的母亲作为人质，慕容碧聪明谨慎，深明大义，深的瑜妃娘娘的喜爱，便让她随侍在赵煊左右，直到赵煊登基。
碧儿勾唇苦笑了一下，自从她十一岁年她娘病逝，那个慕容家的奸细就已经不存在了，又或者说，自从她被安置在赵煊身边，那个慕容碧就已经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有碧儿。而如今，赵煊求她嫁给他，这正是她连做梦都奢望不到的一切啊！而为什么在此情此景下听见，心中却是一片悲凉呢？赵煊这么做，无非是用自己的大婚来冲淡平乐公主逃离皇宫这件事，赵煊的心中，除了他的妹妹赵笙歌以外，只剩下一片空洞。
碧儿抬手捂住眼睛，肩膀无声的抖动着，而自己，一个反臣派来的奸细，在赵煊心中，到底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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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国。
大都。
三月初三，一年一度的风花节又到了，无论是在绥国还是靖国，风花节都是一年一度的大节，这日里，未出闺的女子都盛装打扮出门来送花神，谢风神。
一位穿着白色儒衫的青年缓步走在大都商业最为繁华的天水巷，他手持一把折扇，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来，一身绣着银色花纹的白色儒衫，装扮看起来很是斯文秀气，抬眼看其相貌，只见此人俊美爽朗，面若冠玉，是个貌比潘安的美男子，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却让人无法把他和他那身儒雅斯文的装束联系在一起，虽然在绥国到处可见金眸的猛轲人，但是此人的眼睛里却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仪，让人虽然面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手上却不应该拿一把千代风流的折扇，而是一把随时应当出鞘的剑。
儒衫少年摇着折扇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毕……少爷！！！！”一个布衣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儒衫少年面前。只见那儒衫少年眼睛登时一亮，他扶住布衣少年的肩膀，急切的问：“墨琪，甩掉那个老顽固没有？”
那个被唤作墨琪的少年喘了一口气，朝儒衫少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少爷啊~你不知道，当时你一离开，先生就带人追过来了，边追还边骂少爷您不学无术。”
儒衫少年满脸玩味的笑意，他合上扇子敲了敲墨琪的头：“好个刘文垣，竟然对本少爷出言不敬，墨琪，记得回去后把老师家养的那只会说话的白鹦鹉捉了烤着吃！看这刘文垣还敢不敢说本少爷不学无术！”
墨琪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幼稚。”又顺从的答应了儒衫少年的吩咐。
要是旁人听到了这主仆二人的对话，定要倒吸一口凉气，这刘文垣不是别人，正是绥国的当朝宰相，绥国自开国以来只立一相，这刘文垣不仅有治国之才，还曾经是大靖的金科状元，诗词歌赋无所不能，刘文垣为人清廉，后来被大靖慕容氏所害，发配边关，适才绥国先皇帝广武帝攻破嘉黎关，一干配军重获自由。广武帝爱才，礼贤下士，不惜放下皇帝身价，与刘文垣兄弟相称，将刘文垣纳为己用。新帝绥建光帝登基的时候，刘文垣官至宰相，权倾天下，但刘文垣出奇的忠心，为表忠心，竟然年近七十没有娶过妻妾，膝下更是无一子。
这儒衫少年口口声声称刘文垣为老师，能被这宰相大人收为学生的，无非是猛轲贵族或皇室成员，这儒衫少年的身份必定不凡。
儒衫少年和墨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顺着这天水巷往前走着，走到凤来客栈门口的时候，儒衫少年突然停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凤来客栈的门口，墨琪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凤来客栈敞开的大门里有两位女子。
时逢风花节，天水巷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未嫁女子，但凤来客栈门口的两个人却是有骇人的吸引力，一位女子身着绿裙，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如墨般的眼睛里面有些许忧郁之情，脸上虽是难以掩盖的倦容，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女子不常有的气息，宛如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但比起这个，又多了份怜悯与善意，不由得让人想起了观音庙里面那手持玉瓶悲悯苍生的观世音娘娘。另一名女子一身粉衣，在绿衣女子身旁，浓眉大眼，笑靥如花，整张脸生动活泼，机灵乖巧。
这两位女子正坐在一张饭桌上听多话的店小二讲这凤来客栈的来历。这凤来客栈本来叫明德客栈，是绥国功臣牟泽将军的父亲留下来的家业，传说有一日，牟泽将军梦见有凤凰停在明德客栈的屋顶，便找相士来算命，相士说这明德客栈关系到牟家千秋万代，会成为栖凤之地，理应改名为凤来客栈来恭迎凤驾。由于凤字是皇家才有资格使用，于是牟泽去求当时的绥神宗，神宗恩准了他的要求，明德客栈改名为凤来客栈，牟泽越发珍惜这客栈，于是辞掉官职潜心经营凤来客栈，后来传闻来过凤来客栈的客人中有看到金凤凰的，而那客人当年高中举人，从此凤来客栈生意兴隆，来这的人都盼望见到金凤。
那粉衣少女听着店小二胡诌，有些木木的拉了拉那位绿衣少女，满脸是不可思议的表情，那绿衣少女回头望见她一脸傻愣的表情，不由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一扫满脸的倦容，让人马上联想到那三月里满山开遍的桃花，如沐春风。只听那绿衣少女眉眼含笑，柔声对身边的粉衣侍女说道：“小锦不要信了这谣传，虽然不知道那梦中金凤是否确有其事，牟将军既为功臣，定不会隐退市井，放弃那千秋万代的官途，我曾读过绥国史要，神宗皇帝年间，牟家功高盖主，神宗皇帝欲使牟泽将军离退朝政，这牟将军也是个聪明人，心明功成自然身退，于是早在神宗帝之前就告老辞官，免去了灭族大祸。”
这下那店小二都听呆了，不由对这个青衣小姐大生敬意，谄媚地问：“不知姑娘是何方仙人，小人都听不懂姑娘在说什么呢！”
那青衣少女勾唇一笑，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中性：“我们只是个过路人而已。”
凤仪客栈外的墨琪一直看着这女子，他偏头望了一眼自己少爷，只见那少爷已经没有把目光停在那两位少女身上了，墨琪顺着少年的目光看过去，之间在离那两位少女不远的距离有一桌客人，那桌客人一直闷声喝酒，时不时侧头看一眼那两位少女，墨琪正心生疑惑，只见那儒衫少年玩味的勾起了嘴角：“原来是她们……”
墨琪顿时疑惑了，难道自家少爷认识那两位姑娘不成，可自己自小跟着少爷，没见到少爷和哪家的小姐来往啊？这两位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哪位青衣女子竟然一语就道穿了当年牟将军辞官的隐情，绥国的史书向来为历代皇帝歌功颂德，唯一正确的史要只有一份珍藏于皇家，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能知道的如此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离家出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