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酒馆记录薄》Xiao谩

6、人鱼(一) 马路上车水

　　第五章

　　都市长街车水马龙，人潮川流不息。来往行人步履仓促，被俗世洪流推着向前，无人驻足，无人回望。

　　夜里七点，整座城市彻底陷落于霓虹喧嚣，声色四起，浮华铺地。

　　街巷僻静拐角，灯火刻意避让的阴影里，藏着一间不起眼的酒吧。冷白灯管亮起招牌外文——Ie Lycoris radiate，仍是那间只渡宿命、不迎俗客的彼岸花酒吧。

　　店内冷清寥落，来客寥寥无几。一街之隔的「虹河」夜总会却是门庭若市、夜夜笙歌，两相映照，反差得近乎诡异。

　　可红袍店主端坐吧台，指尖漫不经心摩挲杯沿，眼底毫无半分焦虑。

　　她清楚，今夜，又一桩沾染邪祟、深埋黑暗的生意，即将登门。

　　午夜十二点，是整条街区的诡异分水岭。

　　晚七点至十二点，虹河夜总会永远人声鼎沸、客流不息。短短开业半年，这座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不仅回本暴利，更让幕后老板曾浩顺势购入一栋豪华私人别墅，风光无限。

　　可这满目鎏金、光鲜亮丽的楼宇之下，掩盖着无数见不得光的肮脏秘辛。

　　总裁办公室内，冷气森凉。

　　西装助理小王躬身垂首，语气谨慎恭谨：“曾总，已经过凌晨一点，场内客人依旧迟迟不散。”

　　落地窗前，曾浩缓缓松开紧握良久的掌心，将那杯被攥了整整一小时、分毫未动的咖啡搁置在桌面。

　　“咖啡早凉了，我重新给您加热？”小王轻声请示。

　　曾浩抬了抬覆着劳力士金表的手腕，眉眼沉沉，冷声吩咐：“通知所有人，下班。”

　　小王微微迟疑，应声转身退出办公室。

　　脚步刚跨出门槛，身后骤然炸响一声刺耳脆响——玻璃杯重重砸落地面，碎裂四溅。

　　他早已习以为常，脚步未乱，只压低声音对门外值守秘书低语：“二十分钟后，安排人进来清理办公室。”

　　虹河的繁华，永远卡死在午夜十二点。

　　只要墙上挂钟指针越过十二的刻度，场内所有宾客便如同受了无形驱使，不约而同仓促离场，转瞬人去楼空。

　　无人深究，无人敢留。

　　所有诡异变故，皆始于一个月前的那个深夜。

　　曾浩的私人别墅，庭院泳池澄澈静谧。

　　中间人弯腰躬身，满脸虚伪的谄媚笑意，小心翼翼讨好：“曾总，您要的货，我已经安置在私人泳池里了，您瞧瞧，可还满意？”

　　曾浩推了推鼻梁金丝眼镜，脸上横肉堆叠，扯出一抹阴冷贪婪的笑，眼底藏着蓄谋已久的歹念。

　　此后几日，不少趋炎附势的生意伙伴纷纷凑趣打探。

　　“曾总，听说您最近收了件绝世稀罕的宝贝？什么时候让兄弟们开开眼？”

　　曾浩吞吐一口浓密雪茄烟圈，笑意阴鸷：“想看可以，得收门票。”

　　众人哄笑打趣，只当他玩笑戏谑。

　　无人知晓，他口中的宝贝，是何等骇人诡物。

　　庭院巨型水缸澄澈透亮，曾浩肥厚的指尖夹着雪茄，浑浊眼眸死死锁定缸中生灵，满目痴迷癫狂。

　　水缸中央，浮沉着一头半人半鱼的奇异异兽。

　　双耳化作轻薄通透的鱼鳍，周身覆着一层莹亮细腻的银白软毛；下半身是修长蜿蜒、宛若神龙的长尾鱼尾，灵动舒展；上半身却是玲珑少女体态，肌肤细腻莹润，一张脸庞精致绝美，不染凡尘。

　　曾浩随手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意抛掷桌案，肥胖身躯凑近水缸，俯身凝视水中生灵。

　　“完美……我的人鱼公主。”

　　他眼底翻涌着野兽般赤裸、偏执的占有欲，肮脏又灼热。

　　缸中异兽抬眸，一双幽绿竖瞳骤然凝起冷光，喉咙滚出细碎低沉的「嘶嘶」声，满是凛冽警告。

　　可曾浩早已被贪欲蒙蔽心智，全然无视那股致命敌意，径直将大手探入冰凉水中，妄图强行将其攥入掌心。

　　“嘶——！”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银白毛鳞的刹那，人鱼骤然仰头张口，细密尖锐的獠牙尽数展露，根根纤长锋利，宛若淬毒钢针，寒光慑人。

　　曾浩猝不及防，重心失衡，狼狈重重跌坐在地。

　　小臂被獠牙划开一道纵深血口，滚烫鲜血汩汩涌出，丝丝缕缕融进清水。缸中人鱼凑近水面，贪婪追逐着弥散的血色，肆意吮吸。

　　狼狈爬起身，曾浩不顾手臂伤痛，再度俯身贴近缸壁，隔着一层透明玻璃，死死盯住那双幽绿竖瞳。

　　他唇角勾起病态疯狂的笑意，从齿缝里低声呢喃：

　　“我的小恶魔……你可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