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酒馆记录薄》Xiao谩

5、婉儿(四) 李绪突然从

　　第四章

　　李绪骤然从草丛里纵身跃出，手中一柄古朴长剑寒光凛冽，剑尖直直对准白衣女子。

　　“老周，看清了，她是千年女鬼，缠你半生、搅乱你几段姻缘的元凶就是她！”

　　周光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望向女子。此刻婉儿双脚离地，身形透着一层半透明的朦胧虚影，绝非活人模样。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靠向李绪身侧。

　　婉儿望着他退却的动作，眼眶瞬间涌满泪水，声音凄楚破碎：“务观，是我，我是婉儿，你当真一点都记不起我了吗？”

　　她眼底悲恸真切，看不出半分伪装。
　　“婉儿……你就是婉儿？”周光低声重复，脑海中突兀闪过零碎模糊的画面，不属于自己今生的记忆碎片飞速掠过——古装亭台，一男一女相对而立，满目愁肠。

　　婉儿用力点头，絮絮倾诉心底积压千年的委屈：“我自知扰了你几世安稳，可每次看见你身侧伴着别的女子，蚀骨的妒意便控制不住翻涌上来。”

　　话音刚落，一阵阴冷阴风卷过，吹散她垂落的长发，一瞬之间，她眉目扭曲，戾气尽显。李绪见状立刻伸手，一把将周光护在自己身后，长剑横在身前戒备。

　　片刻过后，婉儿身上的阴煞之气缓缓平复，神色重归哀戚：“可我从未伤过任何人，我只是想同你像千年前那样并肩漫步，把当年没能完成的心愿了结，仅此而已。”

　　“妖言惑众！受死！”李绪提剑便要上前刺去。

　　周光急忙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出声阻拦：“若是帮她了结心愿，她便能得以解脱，对吗？”

　　李绪动作一顿，缓缓垂落长剑，淡淡颔首：“前提是她所言属实，并无别的歹念。”

　　周光轻轻扯出一抹苦涩笑意：“倘若她心怀不轨，不还有你在一旁制衡吗。”

　　李绪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婉儿，女鬼垂眸静静望着周光，眼底只剩绵长深情。他轻叹一声，松了握剑的手：“也罢，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切莫耍任何花招，我会全程盯着你。”

　　婉儿连忙连连点头。

　　周光上前，伸手轻轻将她扶起，柔声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妾身想带夫君前往一处地方。”

　　三人穿过幽深小树林，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空旷平地。

　　婉儿抬手指向空地中央：“就在那里，地下埋着一箱专属于你的东西。”

　　李绪迈步走上前，从衣袋取出一张黄符，嘴唇轻念晦涩咒文，抬手将符纸往剑身一抹，低喝一声：“去！”

　　黄符凌空飞至空地，两道白色烟气自符纸升腾而起，飘散、聚拢，转瞬化作两头通体雪白的穿山甲——这是李绪常年驯养的式神。他抬手指向土中埋藏物件的位置，两头穿山甲立刻飞速爬去，身躯骤然暴涨两倍，后腿撑地，前爪疯狂刨挖泥土。

　　不多时，其中一头停下动作，似是触碰到地下硬物。一番刨掘搬运，一口古朴木箱被双双抬出土面。

　　拍净表层泥土，箱身雕刻着盛放的花形纹路，和那日古镇古董店木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鲜红彼岸花。

　　“务观，这一箱，全是当年妾身特意为你备下的。”婉儿望着木箱，轻声道。

　　周光走上前，木箱铜锁历经千年锈蚀，稍一用力便应声断裂。掀开箱盖，经年积攒的尘土扑面而来，他抬手挥散灰雾，箱中物件尽数展露眼前：十几双布料残破的素面布鞋，一壶老酒，配套两只酒杯，杯身同样刻着曼珠沙华纹样。

　　他一件件将物件取出，每多看一样，脸色便沉郁几分。

　　婉儿望着箱中旧物，缓缓开口道出千年执念：“我知晓自己满心妒意扰乱你的人生，不敢奢求你原谅。当年这些鞋袜酒器，我早早备好，可直到身死，也没能亲手送到你手中。执念不散，魂魄便困在世间徘徊。直到多年前，我在这座小镇重逢转世的你，可你身边已有妻子，妒火冲昏头脑，才一次次入梦纠缠你。”

　　“我清楚自己犯下过错，不求宽恕，只求你亲眼看一看这些东西。如今心愿已了，也是我该消散离去的时候。”

　　话音落，婉儿身形缓缓腾空而起，躯体如同轻薄泡沫，一点点变得透明、消融。

　　一直僵立沉默的周光猛地扑上前，伸手奋力朝着她消散的方向追逐，想要抓住那即将彻底消失的身影。

　　“蕙仙！我全都记起来了！我的蕙仙！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不要走，婉儿！”

　　半空中即将散尽的虚影回头，朝他浅浅一笑，那抹温柔定格一瞬，随即被天边破晓的第一缕晨光彻底吞没。

　　“蕙仙！婉儿！”

　　朝阳缓缓攀上屋檐，那道萦绕千年的白衣身影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满目凄清的古镇山野间。

　　次日。

　　列车缓缓驶离绍兴，车厢里只有李绪一人。周光说心中纷乱，想独自留在古镇平复心绪，没有同他一同返程。

　　李绪摊开掌心，是从木箱中取出的一对刻着曼珠沙华的酒杯，指尖轻轻摩挲冰凉杯身，低声自语：“周光，你说到底谁才痴傻，或许，我该唤你一声陆务观，陆大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