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酒馆记录薄》Xiao谩

7、人鱼(二) 黑夜中一个

　　第六章

　　浓稠夜色裹住整座城市，一道身形瘦小的男人独自穿行在空旷街道。一身宽大黑色长大衣，将单薄躯体尽数藏在布料之下，每逢路人擦肩而过，他便用力压下帽檐，藏住整张面孔。

　　男人抬手，轻轻推开Ie Lycoris radiate酒吧的木门。
　　“请问，官老板在吗？”他看向正擦拭木桌的少年服务生。那少年看着不过十六岁模样，抬了抬下巴，示意吧台边的红衣女子。

　　吧台前的官馨月静静坐着，高贵自持，眉眼通透睿智，容貌惊艳夺目，所有赞美堆砌在她身上都毫不夸张。王煜看得微微失神，转瞬猛然回神警醒自己：此番身负要务，万万不能耽搁。

　　女人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随手端起一杯红酒，移步坐到他身侧最近的卡座。

　　“请问是官馨月，官老板？”王煜再次开口确认。

　　她没有应声，只嗓音清浅，一语道破来意：“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谁也救不了他。若是强行插手强求，只会引火烧身，招来杀身之祸。”

　　王煜心头猛地一震，他尚且半句实情未吐露，对方却早已洞悉一切。

　　“花怜，送客。”官馨月轻唤一声。
　　侧边小门走出一名十岁左右的古装小女孩，额前贴紧花萼样式发饰，长发在后挽起厚重发髻，衬得身形看着高挑几分。一身鎏金古装，华贵气派，宛若古时深宫贵女。

　　王煜心中满是疑惑，这间酒吧究竟藏着什么门道？他低头看向方才递来的名片，深紫底色浮印着几簇曼珠沙华，印着一行字：凡世间万般烦忧，不论诡谲棘手，皆可在此化解。

　　骗人的罢了。他心底暗自腹诽。

　　待到王煜离开，少年服务生唐策凑到官馨月身边：“婆婆，你之前不是说今晚有大生意上门？刚才那人难道不算？”

　　女子看着不过三十出头，肌肤细腻无瑕，无论如何都和“婆婆”的称呼搭不上边。

　　“策儿，听过放长线钓大鱼吗？他仅仅是条小鱼，真正的大鱼，还藏在他身后。”官馨月轻笑作答。

　　唐策撇撇嘴，一脸无奈：“我不懂什么长线短线，只知道小绪哥哥迟迟不归，再等下去，跑腿的差事就要落到我头上了。”

　　官馨月不置可否，弯眼看向他。
　　“我就知道是这样！”唐策哀嚎一声。

　　虹河夜总会

　　办公室内，曾浩面色阴沉：“小王，那女人怎么说？”

　　助理小王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曾浩素来知晓他办事稳妥，见他这般失了底气，瞬间明白事情并不顺利。

　　“当初是你说，这个官馨月是世上唯一能帮我的人，看你这副模样，莫非连她也束手无策？”

　　小王连忙摇头：“不是她没本事，是她不愿出手相助。”

　　“你的意思是？”

　　“或许我们，该拿出足够的诚意。”

　　曾浩眉头紧锁：“你是让我亲自登门拜访？”小王轻轻点头。他当即怒声驳斥：“开什么玩笑，区区一间小酒馆老板娘，也配我亲自过去？不去！”

　　夜总会的诡异根源，全在那尾人鱼。每到午夜十二点，水缸里的异兽便会放声大哭，哭声刺骨阴冷，听得人心头发麻，也正因如此，哪怕是黄金营业时段，店里客人也留不住几个。

　　第二日，十二点钟声准时敲响，宾客照旧四散逃离。总裁办公室内，玻璃碎裂的声响如期响起。只是今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曾总，外头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说一定要见您。”女下属小心翼翼推门禀报。

　　“一个野孩子？直接轰走！”曾浩不耐烦挥手。

　　“他说，您看过这个，就愿意见他了。”女下属递上一张深紫色名片。

　　依旧是熟悉的曼珠沙华纹路，字迹龙飞凤舞，广告词神秘诱人。曾浩盯着名片，暗自揣测：这女人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那孩子在哪？带他进来。”

　　偌大夜总会空无一人，唯有一间VIP包房亮着灯。中年发福的曾浩，和一身稚气的少年唐策相对而坐。

　　唐策东摸西摸，打量着屋内陈设：“老曾，你这沙发真皮的，看着值不少钱啊。”

　　“少废话，你主子派你来做什么？有事直说，我没空陪你闲聊。”曾浩满脸不耐。

　　唐策故作怯生生，眼底却藏着坏笑：“别这么凶呀，小孩子会害怕的。”

　　曾浩瞥了眼门口两名鼻青脸肿的保安，心底暗忖：这小鬼身手不一般，不好对付。

　　“曾叔叔，我家婆婆让我送一样东西给你，顺带捎句话。‘物件效果好坏，全看你自身；信与不用，皆随你心意。’她劝你不妨一试。此物时效只有三个月，到期你再来寻我们，便能彻底根除你的‘病根’。”

　　话音落下，唐策挥了挥手道别，转身径直从十一楼窗口一跃而下。

　　曾浩吓得慌忙冲到窗边，只见楼下小小身影朝他挥了挥手，转瞬消失在黑夜街巷。

　　桌台上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钟，曾浩凝视许久，满心迟疑。

　　这般小巧物件，真能压制那尾日夜哭闹的人鱼？

　　纵使心底存疑，他还是捧着铜钟走向庭院水缸。捂住双耳，静静观察缸中动静。银白色铜钟缓缓沉入水底，人鱼焦躁地四处窜动，待铜钟落定，异兽骤然停下动作，警惕紧盯水中器物。钟身莹白透亮，水波晃动间泛着细碎微光。水面漾开层层涟漪，人鱼躁动渐渐平息，愈发安静，不多时竟浮在水中沉沉睡去。

　　曾浩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眼前景象。

　　果真这般神奇？姓官的女人确实有手段，倒是值得好好利用。

　　“小王！去把我之前拍卖拍下的那幅古画，悄悄送到官老板的酒吧，万万不可被旁人撞见。”

　　彼岸花酒吧

　　Ie Lycoris radiate店内，官馨月缓缓展开送来的古画，轻声道：“画作我收下了，替我转告你们老板。”

　　画卷之上，大片曼珠沙华肆意盛放，花色浓烈似火，艳如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