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酒馆记录薄》Xiao谩

4、婉儿(三) 第三章随着

　　第三章

　　循着婉转笑声，周光一步步拨开深密草丛往深处走，前方柔和白光愈发盛大。待走近，光源中心立着一位身披素白绫纱的女子，轮廓清晰起来——正是白日古董店里惊鸿一瞥的那人。

　　女子缓缓旋身，轻薄纱裙随动作漫天飞扬，她独独起舞，身姿纤细曼妙，舞步轻如云烟。周遭草木月色尽数沦为背景，周光眼中只剩下那道缥缈白影，再也容不下别的事物。

　　不知何处凭空漫出悠远古乐，曲调随舞步起伏跌宕。她一支接一支不停歇地跳，不见半分疲惫，反倒越舞越动情，周光立在原地看得失魂落魄，全然沉溺其中。

　　“周光！”
　　一道男声陡然响起，并非女子的声音。
　　“周光！老周！”呼喊声越来越清晰，眼前白光骤然变得刺目灼眼，周光下意识抬手遮挡。

　　“老周，都上午十点了，怎么还赖床？”
　　李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光缓缓睁眼，环顾四周，依旧是旅馆客房床铺，身上被褥整齐，昨夜独自出门、追随白蝶、遇见舞女，通通只是一场冗长逼真的幻梦。

　　整日在古镇寻访线索，周光始终心神恍惚，眼底蒙着化不开的迷茫。白衣女子的模样反复盘踞脑海，那份熟悉感刻骨铭心，又裹挟着挥之不去的凄楚。
　　她究竟是谁？

　　入夜，一轮圆月悬于树梢，四下静谧无声，唯有周光心底翻涌难平。女子起舞的画面不停在眼前回放，他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吱呀——”晚风轻推木窗，紫色纱帘随风上下飘荡。见身旁李绪睡得沉稳，周光昏沉起身，打算合上窗户。手刚伸出去，楼下树下竟立着一道熟悉人影。
　　是昨夜梦中的白衣女子！

　　周光心头一震，快步冲下楼。
　　果真是她。女子依旧独自起舞，舞步缓缓朝巷陌深处挪动，周光不由自主跟在身后。二人始终隔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她不曾回头，也不曾与他搭话，只独舞一曲无名旧调。

　　她到底是谁？

　　周光试探着往前踏出一步，周遭景物微微扭曲晃动，周遭再度变回那片荒草丛，他却全然没有察觉异样，又朝前迈了一步，轻声发问：“请问，你究竟是何人？”

　　女子舞步一顿，并未回应他的问话，只抬手一挥长长的绫纱，半掩住面颊，浅浅回眸一笑。周身萦绕的白光随着这一笑，寸寸黯淡消散。

　　“别消失！”

　　周光猛地惊醒，满身冷汗。房间门窗紧闭，木窗分毫未动，方才开窗下楼、追随女子的一切，又是一场虚幻梦境。

　　“醒了？”李绪端着一杯温热牛奶递过来，目光淡淡扫过他苍白的脸色，“昨夜睡得不安稳，做噩梦了？”

　　“没什么，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梦。”周光不愿多提，草草敷衍过去。李绪见状也不多追问，只轻轻应了一声“哦”，转身离开。

　　这天夜里，周光迟迟不肯入睡，倚在窗边静静等候，盼着那道白衣身影再度现身。

　　夜色深浓，一道柔和白光落入视野，女子果然如期而至。周光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飞扬的纱裙、虚实难辨的舞姿，字字句句勾着他的心弦。这一次，他不敢贸然开口问话，生怕她如同昨夜一般转瞬消散。

　　舞过片刻，女子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不停旋舞，慢慢停下动作，缓步走到周光面前，轻轻抬起纤细手臂。

　　温润指尖缓缓抚过周光的脸颊，一双眼眸盛满化不开的悲凉。

　　“你是谁？我总觉得，我与你早就相识。”周光凝望着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女子眼眶瞬间蓄满晶莹泪水，轻声唤道：“务观，你还记得我吗？”

　　话音未落，草丛深处骤然窜出一道人影，厉声大喝：“大胆妖孽！竟敢在此惑人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