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狼》馨茉

17、等待 “千叶，我

　　“千叶，我们现在不回莲山。”莲直视前方的视线里含着迷茫，他不知道莲山那个家自己和千叶是否能回得去。封印的解开已乱了他的全部打算，他只想护住现在的东西，未来的已无力去多想。“我们要去长情坡，看见前面成片的紫色吗？那里便是了。”莲清了清嗓音，“千叶，那里是你父母长眠的地方。”
　　“我父母长眠的地方。”千叶支起了身子，将脑袋枕在莲的肩膀上抬首望去，远处是一片淡紫色花海，淡淡的紫在朦朦烟雨中安静地向天边延伸，看不到花海的尽头，视线所及处便是浅灰的天色。“莲，那淡紫色可真美。我母亲生前肯定极爱这种颜色，”千叶碧绿的眸子有了几丝神采，“莲，我母亲长什么模样，和我像吗？”
　　“像。都是一双漂亮的杏眼。”
　　“真的？”千叶抚着胸口笑出了声，她痛，可她现在却很快乐。
　　“可惜我没见过她，”千叶垂下了脑袋，她没见过自己的母亲，算是一个遗憾，一个永远都无法挽回的遗憾。“莲，”千叶绿色的眸子渐渐暗了下去，“我母亲是成家的人，对吗？”
　　“你母亲是成家的次女成霁。”莲轻轻将背上的人往上提了提，缓缓开口，“是成伝的姑姑。”
　　“你知道我父母的事吗？仙婆婆从来都没和我提过他们。”千叶倚在莲的后背上，低垂了眼帘。她累了，她不想再提到成伝，她只想知道她父母如何相遇，如何相爱，又如何长眠在这个开满紫色小花的长情坡。
　　“那时候我不在江南，不清楚你父母之间的事。”莲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片淡紫，渐渐沉下了声音，“千叶，你的名字是你父亲取的，你姓洛，叫洛千叶。关于你父母的事，我所知道的便是你父亲洛玔把自己的一半性命给了你母亲，然后又把剩下的一半给了你。”莲看着身下七瓣的长情花，淡淡的紫就算在朦朦雨中也依旧明丽。十六年前就在花开遍野的长情坡，洛玔把已能哭出声的千叶交给了自己和洛娘，而后抱着成霁化成了千万碧绿的光片，消失在蔓延至天边的紫色里。从此，沾上了狼王灵力的长情花，长年不败，不管是十六年前，还是十六年后都这般盎然明媚。“千叶，你父亲用自己的剩下的灵力挽回了你的性命，你脚上的玉环是封印灵力的容器。解开它，就意味着……”莲只觉得自己的喉头略略发涩，后半句话他不想说，他也说不出口。死亡，对于从小被宠大的千叶来说恐怕难以承受。
　　“我知道它意味这什么，我都知道。”千叶的声音很轻，纤小的手环住莲的脖颈，“我也知道莲会有办法的。”
　　“千叶，长情花上还覆着你父亲的灵力，它会和你身上的相反应，加快灵力释放的速度。等到所有的灵力释放出来时，只要你不去使用，我们可以再次把灵力封印回去，只不过在这个过程里，千叶你会很痛。千叶，”莲缓缓吐出一口气，定了定语气，“我希望你能挺过去。”
　　“莲，可我在很久很久以前欠了一个人的东西，那个东西我想在你准备封印之前还给他。”

　　举着伞的右手轻颤了一下，有几根雨丝打在了面颊上，散开的水珠顺着精致的下颚滑落，溅在了膝下的一瓣淡紫上。眼前的一片天地安静了下来，听不见雨声，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忽而，一阵风吹落了脚下的一朵长情花，在花与枝脱离的一刹那，他仿佛听见一丝碎裂的声音。
　　“莲，我记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记起了赫，记起了乐姬，记起了我许给赫的一句诺言。”
　　“莲，我喜欢北辰，我知道北辰就是赫。”望向天空的视线渐渐模糊了，她知道自己哭了。有些事她终究是放不下。就算她没有记起自己前世的事，就算她活了下来，就算她回到了莲山，可她的心却已留在了江南。她依旧会痛，她也依旧会思念。
　　“千叶，这一世你只是千叶。乐姬和赫，那已成了一段过往，忘了它，我们重新结下封印然后回莲山好吗”
　　“莲，有些东西知道了，回避会比面对上更痛苦。我欠了北辰，我想在今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给他，就算是要付出自己的性命。如果我用完灵力没有死，莲，我就和你回莲山，和仙婆婆永远在一起。”千叶抬手拭去了面颊上的泪，她想笑，可泪水却不断的涌出，填满了自己弯起的嘴角。“莲，我欠了太多的东西，我只想一件一件把它还清。”千叶收紧了环在莲颈脖上的双臂，小巧的面庞贴在了挺拔的后背上“莲，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如果我这次死了，答应我再等我一次。以后，我会陪着你守着莲山，我会好好的守着自己的命，我会常来长情坡陪这一世的父母说说话。莲，如果你认为我还值得你等，要记得来找我。”

　　他听见了雨声，他也听见了背上小人儿细细的喘息。
　　雨好像变大了，密集的雨点打在伞上叮咚作响。
　　他想起十六年前在长情坡上，洛娘抱着千叶对他说，若她是你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是，永远都会是。若她不是你的，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不是，永远都不会是。你等了她几百年，你等了她几千年，你等到的，只会是她离你而去时的淡淡一笑。
　　十六年前他不信。她这一世是狼王的女儿，她不会再沾上尘世的是非，她应该待在狼族的领地，她应该在他身旁无忧无虑地渡过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的时光。
　　可现在，他听见她在啜泣，他甚至闻到了眼泪咸涩的味道。十六年，十六年里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她的胸襟上全是血。
　　她流着泪说，她骗了他，如果有来世，即使是用性命，她也要还他一个天下。
　　脚下淡紫色的长情花依旧明丽，浴在雨里的江南草木也依旧青翠繁茂。可吹在脸上的风带来的凉意却让自己禁不住微微颤抖。
　　原来江南也可以如莲山一般寒冷。原来，他的江南也同莲山一般寂寞，寂寞得只剩下等待。
　　“莲,”背上的小人儿开口轻语，“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可在这个世上只有莲对我好了，也只有莲才能包容我的自私。莲，就算你不等我，就算你不来找我，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在很久很久以前陪着我。谢谢你在这十六年里对我这么好。”
　　淡紫色的长情花在风雨中摇曳，一片花瓣被风吹起幽幽坠在了脚边。孤零零的花瓣插在泥里，落在瓣上的一颗雨滴雨像极了一粒晶透的泪珠。原来，分离时，寂寞时，长情花也会哭。他一个人的莲山太寂寞了，那个给他带来暖意的人，他还是舍不得放开。这一世，她既然开口叫他等，他便去等。自己宁愿在寂寞中等待而不是在寂寞中放开手。
　　“千叶，我会找来你。”莲轻轻将倚在自己背上的千叶放下，修长的手指拂过脚腕处的玉环，腕上一道清亮的白便化成了点点绿光在雨中飘散开来。“千叶，”莲爱怜得抚过千叶头顶上竖起的白色耳朵，“不管是几百年还是几千年，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千叶，我不去等你，那我应该去等谁。我不去找你，那我应该又去找谁？千叶，好好用狼王的灵力。我会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