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狼》馨茉

16、花坡 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脸颊上了，冰冷的，湿润的.
　　下雨了吗？
　　千叶慢慢睁开有些灼痛的眼睛，她看见了一把伞，她看见了雨滴，她也看见了葱郁的草木，一颗颗，一棵棵，不断倒退。
　　“醒了吗？”莲的声音传入耳中，冰冷却又轻柔。
　　千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脸颊下那白如新雪的衣领上绣着的精致莲花，轻轻握住了被风带进手心里的衣角。
　　“胸口还疼地话，我们就停下。”莲微微直起了身子，放慢了脚步。
　　“莲，”千叶无色的薄唇缓缓张开，“不用管我。我现在已经不疼了.”千叶疲惫地低下额头，冰凉的脸颊贴着莲的后背，隐约可以听见莲平稳的心跳声。夹着雨滴的风吹起了莲散在肩上的一缕长发，有几根发丝沾在了鼻尖上，淡淡的清香铺满了整个鼻腔。千叶抬起手，将贴在脸上的乌发捧在手心里，看着那盘曲着的发丝，一片温热从自己的眼角处滑下，漫开。她已经很久没有和莲这般亲近，她也很久没有这般细细打量过莲。莲，一点都没变。还喜欢穿绣着莲花的蚕丝白衣，还喜欢用白梅味的熏香，还和以前一样对自己好，就算自己不听他的话，还把他一个人撇下。千叶皱起了眉头，咬住了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嘴巴里弥漫。痛，她现在其实很痛。身体里好像有一股气流失去了控制，猛烈得撞击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她痛得想大声哭出来，她想叫莲停下来让自己喘口气，可她哭不出来，她也说不出口。这一世，她欠了太多，她欠了仙婆婆，她也欠了莲。她只是个死婴，这世上能有人对自己这般好她已经知足了。她不应该再奢求其他东西。她的痛，也是因自己的贪心招来的。她不再想要求什么，只愿躲在暗处默默承受。雨滴似银线一般根根落下。有几根溜进了伞里，细细的雨点轻拍着面颊，虽然冰冷但柔和的触感却能让心渐渐平静下来。千叶缩起了身子，两只手搭在莲的肩膀上，她贪恋这种宁静，她宁愿用撕心的疼痛来换。
　　“千叶还是长大了，以前很难有这般安静的时候。”莲见身后的人儿很久都没有声响，不由柔声出口，“是不是在江南待久了，人也变得文静了。”莲侧过脸，看着身后的小脑袋依旧拉拢着，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背上单薄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垂下的目光里有怜惜也有担心。他怎么能不知道，千叶现在痛的厉害。封印狼王力量的术被解开，千叶小小的身体承受不了渐渐释放出的灵力，她痛，随着灵力的不断涌出，她会更痛。他能把灵力再封印进玉环里，只不过要等，要等到灵力完全释放。他不知道现在虚弱的千叶能不能挺过去。此时他能做的只能陪她说说话，帮她打散集中在痛觉上的注意力。“这样也好，女子就应该有女子的样子，就应该秀气文静，不能天天都像个小孩子一般哭哭闹闹的。”莲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还是不太会说些打趣的话，说着说着往往就成了千叶所抱怨的“谆谆教导”。
　　“莲，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趴在背上的千叶浅浅得笑了笑，“和我说的话多半是训斥。”千叶将额头抵在莲的肩膀上，看着身侧随风轻扬的白袖，突然想起小时候莲化成白狼背着自己去莲山山顶看日出。那时候为了等日出，自己坐在莲的背上，脸被寒风吹得红通通的，眉毛上也结了一层雪珠子，要知道雪山日出可是难有的至美景象，叫她干坐在寒风里等上来两个时辰她都愿意。在瞥见太阳从茫茫雪山中探出红灿灿的额头的那一刻，自己会和莲一样挺起身子，对着朝阳长啸一声，酣畅之下，所有的不快和烦恼仿佛都被自己的声音带出体外。她现在也想对着天空大吼一声，把自己浑身的痛意全部发泄掉，把自己心里的悲伤给统统赶尽，可她早已没了力气，而且莲山的日出，她不知道以后还能再见着了。“莲，我们是在回家的路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