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歌》陈二

4、第 4 章

　　第四章

　　从那日送走商世游，暖知就开始清点珠宝首饰，收拾起细软来；她要在魏夏阳成亲之日离开魏府。这是她以前就打算好的，在收拾了那个女人之后便离家出走。就在今天以前，暖知还对父亲有一点歉疚，身为父亲唯一的女儿不能留在他的身边尽孝，很对不起这么多年父亲对自己的宠爱，虽然父亲不爱母亲，可是他对暖知很好，毕竟是唯一的女儿。可是，在最终明白自己会被父亲当作一颗巩固地位，维护权利的棋子之后，那一点愧疚便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以及连带母亲的那一份怨气。离开的心意于是更加坚定起来。
　　暖知转身，看着无数达官显贵走进魏府大门，唱令官声音洪亮，向府内通报着“某某大人到”。
　　无数的贺礼被抬进了府内。府中更是热闹非凡，宾客们纷至沓来，魏怀礼正忙着迎接一批有一批得大人们。所以，今天就算是魏府的小姐丢了也不容易被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大张旗鼓的派人寻找。这是暖知离开的最佳时机。
　　“小姐，哦不，大哥我们赶快出城吧，要不就来不及了。”阿罗在暖知身后轻轻出声道。
　　“嗯，我们走！”暖知再看一眼大门上火红的绢花，转身大步离去。
　　为防止魏府着人来寻，暖知与阿罗均作了男装打扮。出了城门便雇了一辆马车直奔怀城而去。
　　怀城，举国闻名的山水之城，靠近西南边疆，京城鞭长莫及，暖知可以安心的在那里安定下来。
　　暖知二人在路上走走停停，足足行了半月有余才到怀城境内的一个小镇。下得车来，暖知放眼望去一片初夏的景象，田地里绿油油的庄稼一望无际，一阵风过，一片碧浪摇曳，像极了女子随风翻飞的裙摆。暖知看到如此美景，心中充满了愉悦与轻松。
　　她想要的，其实就是这样的生活，闲看日升日落，花开花谢，春去秋来。没有利用没有争夺，安静的宛如这初夏的夜空，静谧而又安详。
　　晚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二人梳洗完毕后躺在床上，阿罗小声问暖知：“小姐，再过两日就到怀城了，小姐有什么打算呢？”
　　暖知望着帐顶，她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出来的时候自己是带足了银两的，想着在怀城租下一个小别院，主仆二人生活。可是钱终有花完的一天，那以后又该怎么办呢？虽然在府中商世游有告诉她外面的境况，但是真正打了自己一人独闯天涯的时候才知道独立不是一件易事。
　　而她现在不能告诉阿罗心中所想，阿罗义无反顾的跟随自己离开魏府，一路上无微不至的照顾令暖知十分感动，她不忍让阿罗跟着她一起担忧。
　　“阿罗，我自有打算的，你只管跟着我，其他的不用担心。”暖知偏过头对她说道。
　　“好！”阿罗伸出手来捂住暖知的，就说了一个字，却是坚定无比。“睡吧，小姐！”阿罗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嗯。”暖知便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车道山前必有路，在这之前不如就此好好欣赏一番着沿途的风景。

　　可是，令暖知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她们走到怀城，与怀城接壤的族西国便率先发动战争，怀城告急！朝廷立刻派兵增援。战事一发不可收拾。昔日的怀城不再安宁，人们四处流亡，一片狼狈景象。这样鲜明的反差来得叫人来不及反应，南辕北辙之感油然而生。
　　暖知她们雇的马车车夫坚决不再往怀城方向前进，要调转方向会京师。暖知不肯回去，于是就被赶下马车。站在路边，望着从身边经过的为了躲避战事而举家迁徙的人们，暖知一片茫然。她该何去何从？
　　站在路边的暖知冷不防的被忙着赶路的行人一撞，因为有些晕车的暖知就这样被撞倒路边。阿罗忙心疼的将她扶起来，“小姐没事吧？这人怎么这样，走路急冲冲的又不是真的打过来了。他们至于吗？”她忍不住抱怨，担忧的看着柔柔弱弱的暖知，万一撞出个好歹，她怎么照顾得过来呢？
　　暖知半倚着阿罗站来来，揉了揉被撞疼的手臂，听到阿罗如是说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别说了阿罗，他们也是迫不得已的，如果不是怕战争他们又怎么会携幼扶老的离开他们美好的家园，走上这样艰苦的颠簸之路呢？”
　　“小姐我们怎么办呢？怀城打仗了，我们又到哪里去呢？”阿罗不再抱怨。扶着暖知走到路边一点以免再次被不小心撞到。
　　“我也不知，现在怀城肯定是去不了了。我们只好先跟着这些人一道离开这里，再作打算了。”暖知看着神色匆匆的行人心中暗自提醒自己要努力平静下来，为以后的路做好万全的打算。
　　道路两旁的庄稼依然在风中摇曳生姿，吐露着生命的气息，丝毫没有敢受到战争即将将这里无情的占领，这里的人们正心急火燎的行走在它们的身旁。

　　随着逃难的人们一道，二人又回到了那个小镇，继续在客栈住下。主仆二人因长途跋涉都是一身狼狈。待到晚上，暖知褪下袜子，脚底上赫然可见几个血泡。她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几时走过这样多的路？而且还是满是碎石的路。阿罗帮她挑开血泡时，暖知几乎疼得掉下泪来，却死咬着牙硬生生的将眼泪逼了回去。今后的路会更加难走，她不能这样软弱。
　　晚上睡觉时，暖知担心会突生变故，和阿罗商量着不脱外袍，以免有事来不及穿戴。她们就这样直接睡下，因为实在太累，暖知一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当她再次被阿罗唤醒时，客栈内正一片灯火通明，有官兵来检查客栈。
　　等到检查到暖知她们的房间时，官兵让她二人出示玉碟（当朝有规定：男子年满二十便加冠行成年礼，同时领取证明身份的玉碟）。
　　二人自然是拿不出，于是便被官兵捆绑起来，押到了院子里。暖知被反绑着，脚底的泡和鞋子摩擦，发出钻心的疼痛。院子里站着一个主事模样的人，正在询问旁边站着的畏畏缩缩的老板。见暖知二人被押了过来，又交代老板几句才转身向她们走来。近了，暖知看到那人的脸，很年轻。身材颀长，一身铠甲随着他的移动哗哗作响。周身透着一股英气。
　　“报告副将，这二人身上没有玉蝶”押着暖知的士兵向那人报告，并将暖知使劲一推搡。暖知本就站立不稳，经他一推便一下子扑倒在地上，膝盖硬生生的撞上地面，疼得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啊，小姐没事吧？”阿罗焦急的问道，她挣扎着想要接近暖知，被押着她的人一脚揣在腿弯处，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副将一扬手阻止了要上前拽起二人的士兵，他走到暖知面前蹲下，细细的将她和一旁焦急的阿罗打量一番然后厉声问道：“说，你二人为何女扮男装，到底是何居心？”
　　还未等暖知回答，就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是踏着某种节拍，那声音丝毫不显杂乱，马上的人都手持火把，将夜空照得透亮。
　　“副将，将军来了！”
　　“知道了！”副将站起身来，看暖知她们一眼，说：“将她们押起来，听侯将军处置。”
　　“是！”
　　说完，就见那骑马过来的人群中一人率先打马过来，因他手上的火把太亮，暖知看不清他的样子，只隐约可见他被火光照得发亮的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脸颊以及着一身铠甲的挺拔身姿。马上的人看起来同样年轻，暖知想，他们应该就是商夫子说的后起之秀了吧。
　　马上的将军轻轻一跃下得马来，副将于是上前告知这里的检查结果，将军听了略点了一下头然后将目光投向被押的暖知身上，片刻后听得他说：“将她们押回营地再说吧。你都交代好了吧，今夜之事千万不能走漏任何风声，以免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那马上回营地！”将军一跃上马，执鞭而去。
　　暖知看着他骑马而去的背影略略出神，她看不清他的长相，可是刚才那人投来的目光却让她的内心忐忑不安，只是淡淡的一眼，可是那其中包含了太多，让她浑身不舒服。然后听到他低沉冷硬的声音和吩咐属下时果断的语气不禁使得暖知吃惊。如此年纪便已高居将军之位，且发号起命令来面面俱到，毫不拖泥带水。此人一定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也不知这样一个人物会怎么对她们，真是倒霉，怎么会遇到官兵了呢？暖知开始懊恼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