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歌》陈二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待二人均离开很远之后，暖知才缓步走到魏怀礼面前，魏怀礼偏过头不看她。一阵风拂过来，卷起地上的树叶，呼啦啦的打着圈。待风停，那一片片落叶也逐渐的四散开来，各自散落在地面上。
　　就在这时，暖知一屈膝跪在了魏怀礼的面前，虽穿着厚厚的褥裙，可是由于直挺挺的跪倒在石板铺就的地上还是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膝盖处传来剧痛，暖知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她朝魏怀礼扣了三个响头，说：“父亲，这三个响头是暖知感谢您的养育之恩，暖知无法在您面前尽孝道，是我的不孝。我不希望你会原谅我，只是希望哥哥能替我好好孝敬您。从今往后，我便不再是你是女儿了，你就当是从未生养过我吧！”说完又深深地磕下头去。
　　魏怀礼看着跪在地上将头重重磕向地面的暖知，久久无法言语。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暖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他一直以为暖知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孩，会像小时候一样窝在自己的怀里撒娇。这次的离家出走也是一时玩心骤起，总会乖乖回家的，可是想不到短短几月不见，那个养在深闺足不出户的女儿会说出断绝父女关系这样的话来，这样的暖知是他从未料想到的。
　　因一时难掩怒气与讶然，魏怀礼很久以后才涩然开口：“断绝父女关系？你知道你这是同谁讲话，你在讲些什么吗？”
　　“知道。”
　　“你？”魏怀礼愤然起身。“你怎么敢如此大胆，说出这样的话来？”
　　“父亲做过什么不用我说了吧？”暖知从地上起身，同时退后两步与魏怀礼相隔一段距离，平视他：“是你先抛弃了我，抛弃了母亲，抛弃了我们之间的情意。我这样做只是为了不再受你的利用而已。”
　　魏怀礼怒极，一步上前便扇了暖知一巴掌。暖知顿时觉得耳朵一片轰鸣，脸上更是肿痛不已，心想自己脸上现在肯定是赫然五个指印了。
　　“你这个不孝女，你居然如此说为父！”简直是大逆不道。
　　暖知以手抚脸，非但没有流泪反而是冷笑一声：“这一巴掌是我该受的，算是对我破坏你计划的代价吧！但是，从今以后你休想再碰我一下，我们后会无期！”字字铿锵的说完之后看，暖知最后扫了一眼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待到大的院子，转身头也不回的向魏府前厅跑去。
　　魏怀礼此时已经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憋足了起朝暖知的背影喊道：“你滚，滚了以后就永远别想着再回来！”
　　暖知不理会身后的怒骂，一口气跑到前厅，她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真正的亲人也许就是默默地站在身后看你向前走的人。
　　暖知正低着头穿过层层纷闹不休的宾客向前方府门行去，不想被人拉住了手臂，头以为是魏怀礼派的下人，转身正欲呵斥，却在看清来人后禁了声。拉住她的人是魏夏阳，此时的魏夏阳一袭白袍，领边和袖口用上等的青色丝线绣着繁复精致的纹案，头发束起来用白玉装饰发冠，全身上下散发出浓浓的书卷气息，同时又不乏沉稳、大气。
　　暖知虽对魏夏阳不很亲切，但是从小到大一直跟随哥哥一起学习玩耍，加之魏夏阳对她也是颇为照顾，所以她还是勉力给了他一个微笑，同时柔柔的唤了一声大哥。
　　魏夏阳看见暖知肿起的半边脸颊，心中略微猜到了事情的大概，叹气道：“被父亲打的吧？我听说是晋将军带你回来的，可是为何一回来就徒惹父亲生气呢？你以前可从不这样的。”
　　“哥哥，事情不用我说想必你也知道，就算不知也可以问父亲。总之，我走了就没打算过再回来。你们说我不孝也好，大逆不道也罢，我没法顾及那么多。希望大哥自己保重。同时我也对当初打扰到你成亲表示歉意，希望大哥能原谅。”
　　“你还要走？”魏夏阳显然不解。
　　“不走，难道再被父亲当做另一个小姐嫁给谁吗？”
　　魏夏阳本来还想说什么，可在看到暖知决绝的神情后知道事情此时很难缓和，况且他也暗自佩服自己的妹妹，一介女流竟也有如此胆识，这样的敢说敢为、不顾一切是他自叹弗如的，他如今已有太多的羁绊。
　　“罢了，你走吧。如果何时想通了还是可以再回来的，魏府永远在你身后为你守候着。”他伸手握住暖知的。
　　暖知反手握了握魏夏阳的，感激道：“多谢哥哥，但是我想我是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大哥你自己保重。再见！”
　　暖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魏府大门。
　　从此，身后喧闹的世界再与自己无任何瓜葛，她可以以一种新的身份走自己的路了。

　　走下府前的几级石阶，稍稍转头，暖知便看到晋府送他们过来的马车，马车旁边站着晋隐墨，他正向暖知这边看来。微带寒意的风轻拂过来，他的袍子随风轻轻翻飞，发丝飞扬。此时的晋隐墨，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傲视一切的气势同时又别具风流。
　　他不是说半个时辰后来接自己么，为什么此时却站在府外的马车旁？难道他是骗自己的，如果她今天不出府他便就自行回去？
　　暖知缓步走向晋隐墨，却忍不住边走边想，原来自己是真的再次成为一颗自己反感不已的棋子，作为晋隐墨盒魏怀礼谈判的一个筹码，至于自己何去何从，从来都不是他想管的事。
　　待暖知走近，晋隐墨就发现暖知那微微肿起的脸颊以及脸上鲜红的五指印。他的眉头立时微不可见的一皱，冷声道：“上车！回府！”前半句是对暖知说的，后半句是对马夫的吩咐。说罢，他先一步踏进马车，动作一气呵成，潇洒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