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歌》陈二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暖知于魏怀礼五十寿辰的那天晚上随晋隐墨参加了寿宴，回到了家。晋隐墨是魏府宾客名单上唯一的武将，当然是除了所谓的魏府女婿以外的唯一一位。这让暖知更加确信了晋家兄弟不是一般人，他们在城中的微妙角色定位让人住摸不透。
　　魏府并没有太多变化，魏怀礼却是苍老了许多，不复往日的强势、锐利。往来宾客道贺致意时，魏怀礼表现得谦和随性，不露锋芒。就在魏怀礼满脸堆笑的应酬于宾客之间的时候，晋隐墨带着暖知走到了魏怀礼的面前。
　　“魏大人大寿，隐墨特来道贺。”晋隐墨朗声道，在魏怀礼回头看到他时，向魏怀礼一抱拳。
　　魏怀礼含着笑意回头，脑袋里早已想好的客套之词在看到晋隐墨旁边的女子时，哽在了喉头，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以及困扰。这表情的转变早已不落分毫的落入面前二人的眼中。当然二人对这表情的反应是不同的，晋隐墨嘴角泛起冷笑，转瞬即逝；暖知则是敛去了所有表情，无悲无喜的看着眼前的父亲大人。
　　魏怀礼很快反应过来，不着痕迹的将晋隐墨和暖知引到稍稍僻静的地方，低低开口：“想不到暖知竟是和晋将军在一起，当时暖知不告而别可是把整个魏府上下搞得忧心忡忡啊，幸而是和将军在一起，老夫便也放心了。想必今天晋将军是亲自将暖知送回来，老夫真是感激不尽啊。”说罢又向暖知说：“暖知啊，回来就好。为父很是担心你啊。”
　　“恐怕未必吧，魏大人。”暖知凉凉开口：“魏府小姐魏暖知不是已于月前嫁作人妇了么？小女子怎么会是你的女儿呢？”
　　魏怀礼听到这话难堪，咳嗽几声严肃对暖知说道：“暖知，不可胡闹，其中原由为父待日后向你解释，现在你回你的院子去吧，院子一直收拾着，等你回来。”
　　“我胡闹？我却觉得离家出走是我这辈子难得的一个正确的决定呢！”暖知怒极反笑，娇笑出声，可是说出的话却是冰冷无比。
　　“你！”魏怀礼想要发作，可是碍于晋隐墨在场又不得不压制了怒气。
　　这时晋隐墨凉凉插话：“魏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然后朝暖知说道：“暖知，你且先回后院稍作休息，我与魏大人谈完之后来接你好吗？”虽然是征询暖知的意见，可是晋隐墨的眼神却是坚持的，不容暖知拒绝。
　　于是，魏怀礼招手让下人带着暖知回了后院，然后又引了晋隐墨去了书房。宾客仍旧络绎不绝，谈笑说话间，没有谁注意到魏怀礼以及唯一的武将晋隐墨。
　　暖知缓缓地跟着下人进了后院。下人不认得暖知，魏府上下的仆人基本上是换了个遍，看来魏怀礼是花了大力气来掩盖魏府小姐失踪的消息及假小姐一事的。
　　回到香榭，一切的景象似乎都没有改变，花依旧、树依旧、亭台楼阁依旧，只是早已物是人非。
　　暖知站在院中并不进屋，她不想进去，踏入香榭的那一刻，一种无形的压力便随之而来，她感到无法言说的沉重。从前的一切仿佛影像一般，逐一在眼前上演。儿时无忧快乐的时光、父亲与母亲的笑脸、暴雨闪电、母亲枯槁的手以及遍身的寒冷与绝望。一波一波的冲击着暖知的大脑。她不由得哽咽，鼻中满含酸楚之感，空气中逐渐萦绕开眼泪的味道。
　　身后响起脚步声，暖知连忙止住眼泪，抬起衣襟快速地拭干脸上的泪痕。

　　转过身去，看到的却是商世游。半年不见，商世游也无太多变化，依然是一副随性不羁的样子。他了然的看着暖知，知道暖知为何在离家出走后再次回到这里，知道暖知为何不敢进屋，为何流泪。他能洞悉世事。
　　他给暖知的感觉有时是传授知识的老师，有时是可以谈论观点的朋友，有时是了解她并理解她的知己。
　　“我方才在前面看到了你，料想你会回来这里。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他自顾解释来意，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的敲击手掌，半倚在院门旁并不进来院子里。
　　“夫子，快半年了你没有太多变化。”暖知努力调整心情，挤出一丝微笑。“魏府上下几乎换了个遍，而夫子依然是老样子，随性、洒脱！”
　　“而你却是瘦了，也黑了好像。”说罢应正似的，将脸往前探了探“看来过得不好。”他不再称呼暖知为小姐，暖知也不在意。他们都知道，从暖知离家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放弃这里的一切了。
　　“在外面经历了府中不曾想到过的事，幸而有好心人的帮助才得以渡过难关。同时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不能独自面对纷繁复杂的世界。我就像是关在笼中的鸟，飞出了笼子，却不会飞翔，更不会觅食……”暖知禁不住感慨。
　　“你说的好心人就是刚才同你一道的男子吗？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他应该就是晋隐墨，三军统领了。还是朝中晋隐砚的兄长。可依现如今朝中的局势来看，他带着你恐怕不单是好心吧？”商世游微笑开口，口气轻松地仿佛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般，然而暖知却觉得自己的呼吸一滞，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他说中了一直以来都困扰自己的纠结所在。
　　“是的，我知道他并非简单的出于好心帮助我，在得知我的身份后，他不可能单纯的留我在身边。”暖知点头说，心中难免苦涩。晋隐墨时可以让无数女子倾心的男子，暖知似乎也不能例外，可是她又深知晋隐墨会有珠雅，同时他也是出于某种目的才会让她呆在身边，自己恐怕还是免不了的又成为了一颗棋子吧。
　　“他现在应该和你的父亲在书房。以你父亲的心思，他必定会向晋隐墨提到你的亲事，想你一个黄花闺女，又待在他身边那么长的时间。”
　　暖知蓦然抬头盯着商世游，片刻后，才缓缓说道：“夫子真是了解他，不过晋隐墨是不会答应得，而且我必定不会如他所愿。我与他已无任何关系，这里暖知日后再不会踏进一步，所以他只能是白日做梦！我今天回来就是要和他彻底做个了断。”
　　未及商世游说话，便见暖知神色有异的盯着自己身后，原来是晋隐墨突然花园的拐角处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魏怀礼。从魏怀礼脸上震怒的表情可以看出，二人应该是听到了暖知的话。但是晋隐墨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暖知，倒是在商世游转身微微讶然的看着他们时，脸上略微泛起了一丝微笑，却是让人捉摸不定的。
　　魏怀礼先开口了。满腔怒气：“魏暖知，你就是这样看待为父的吗？你就是这样当女儿、尽孝道的吗？了断？你要如何与你的父亲了断？”他边说边迈着大步向暖知走来，待到了暖知面前，扬起手似乎想打暖知一巴掌，可是在触及暖知毅然决然的目光后，生生的收了势。最后他伸出食指指着暖知，欲言又止。紧接着冷哼一声，甩袖走到了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手握成拳放在身侧，显然是难以抑制怒气。
　　晋隐墨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如果刚才魏怀礼真的下手要打，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忍得住袖手旁观。
　　暖知坚定地站在原地，紧紧咬唇，努力要萦绕在眼中的雾气逼回眼底，沉默许久，暖知终于说道：“烦请二位稍作回避，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和他说。”话是对商、晋两人说的，身子却在说话间转了方向，面对魏怀礼。
　　商、晋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商世游率先离去，晋隐墨在转身之前对暖知说道：“我半个时辰之后过来接你。”暖知无心多加理会，只淡淡点头算是回应，晋隐墨这才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