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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梅雪(十二) ...

  •   在往后的日子里,景晔想尽方法打开她的心门,却发现自己无论任何都没法彻底
      消除她的戒心,即使是炜也只能令她开颜一阵子,眨眼她又露出忧心重重的样子,
      特别是当他唤她梅儿时,她眼中的黯然是那么令人心焦。他当然知道她为何难过,
      却不愿点破,只希望她全心信任自己时能够吐露真情。

      后来,他忍不住了,刚想向她求证就得到了赵喜的密报,皇长子的降生令
      文廷远打算孤注一掷。自古皇帝诛杀权臣总会落下骂名,为的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以前有德妃的伏笔,但现在看来已形同虚设了,就算文家再该死他也恨不下心牵连
      妻儿。谁知文太师竟吗?他为此思虑重重。

      在君王下决定之前,雍华宫已有动作了,景晔第一次尝到欣喜若狂的滋味。
      她竟然不顾一切地维护他,甚至不惜开罪自己的父亲!这是否表示她心中有他?罢
      了,让文家在苟延残喘些时日吧!然而他没有想到,她身子竟如此虚弱,许是炜的
      诞生耗尽了她的体力,许是放松心情令她失去了支持的意识,当太医们跪在地上用
      颤抖的声音禀报皇后的病情时,他呆住了。

      回到后殿,看她虚弱的微笑,听她安慰自己的话语,他明白自己令太医们隐
      瞒的行动完全是多此一举。聪明如她,恐怕早已知晓病情,为何,她竟如此不在意?
      他为她的淡然叹息,也为曾以为永远不会动感情的自己。

      景晔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当他得到消息匆匆赶回坤宁宫,看到一幅令人心神
      俱碎的场面。鲜红的血星星点点地落在茶几上、地上,半时辰前还敢拿九五之尊打
      趣的人已气若游丝,手脚冰凉地躺在床上。太医、下人们紧张地穿梭著,甚至没注
      意到他的带来。一身锦衣的文夫人在床前痛哭流涕,脸上因泪水弄花了妆而一道一
      道的,甚是可怖。

      “怎么回事?”他颤声问道。

      夏荷上前一步跪倒:“娘娘本来好好的,可后来听夫人说小姐毙了就…”

      景晔立刻回身直视面露惊恐的贵妇:“来人,送文夫人回府!”从牙缝里挤
      出这个命令,冷冷地看着对方哭叫著被拉了出去。

      “雪儿…”他禀退了左右,将妻子揽入怀中。第一次唤她的名,竟是在这种情
      形下。早知会有今日,却不想来得如此之快。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的坚强,即使
      知道结局,心却抽痛得厉害。当年那个宠辱不惊,置身事外的太子早已消失得无影
      无踪了,但他却不后悔,比起从前,现在的他才像个人。但不知她是否明了自己为
      她做的改变,是否愿意为他改变,又是否愿意----相信他。

      抱著这样复杂的心情,他翻出了底牌,而恋雪也因此含恨而终。她的血落在
      梅林了里,也浸透了曾经的誓言。

      景晔几乎是逃离了东宫,当他跨入寝殿时,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在近乎完美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水痕

      皇宫是天底下秘密最多的地方,也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很快地,君王在
      东宫的失常传遍了这里的每个角落,人人都知道有位与皇后极相似的女子,她很有
      可能成为后宫新宠

      当恋梅从沉睡中醒来时,便被周围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弄得心惊胆战。前几次
      经验告诉她,每当别人对她格外在意时总没有好事,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皇上有旨,宣文小姐进见。”尖细的声音响起,压过周围的窃窃私语。
      她闻声看过去,一个胖胖的老太监站在殿前,锐利的目光直射向她。太子被吵醒了,
      开始哇哇啼哭,而他却恍若未闻,排出领路的姿态。恋梅轻轻皱起眉,她不喜欢这

      个人。

      不舍地将孩子交给一旁候著的奶娘,她随著老太监离开东宫,向凌霄殿走去,
      一 路上不断回忆上次面圣时的情形。他似乎并不太在意自己的容貌,恋雪推测著。
      那又为何将我留在宫中呢?难道真的是对皇后的感情难以割舍,要个替代品?!想
      到这里,她眼前又浮现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打了一个寒战。

      不论怎么看,拥有那种气质的人都不像会为情所困的样子,何况恋雪一死他
      就将文家除去,一点也不顾念夫妻之情。他真的有传闻所说的那样宠爱皇后么?或
      者所谓的恩爱只是用来掩人耳目?如果这才是事实,那恋雪也太可怜了…

      轻吁了口气,她抬头仰视蔚蓝的天空,让温暖的阳光撒在自己脸上,却驱散
      不了心中的阴影。要面对皇帝、王爷以及无数不知是敌是友还是只看热闹的人们,
      她已心力交瘁,不再是当初天真大胆的少女,而那个与自己同日降生的妹妹却早早
      替她承担了这一切的一切,这是她的幸,也是恋雪的不幸。

      沿途走来,没有遇到什么盘查,侍卫宫女们见到前面的老太监就避到路边
      行礼,并且极力控制自己不向恋梅张望。与他们相反,恋梅不住地东张西望,到景
      色好的地方还要多看两眼,想著能拖一刻是一刻。而老太监竟也不催,恋梅走他走,
      恋梅停他也停,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

      “太后,您看这梅花开得多好啊,一个个精雕细刻似的,真是祥兆啊!”一
      个谦卑的女声突然响起。

      “就是,就是,人人都说这御花园的花儿开的好。夏天群芳斗艳,美不胜收,
      谁想到冬天寒梅一支独秀也这么与众不同,正是皇家瑞气啊!太后您好福气!”

      接下来便传来一阵附和声,献媚的语气使恋梅撇撇嘴转过身,却注意到老太
      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露出些许紧张的神色,领著她拐进一堆灌木丛中,很明显要
      躲开,却恰得其反,因为人声一下子近在咫尺了!

      “梅花年年这时候开,没什么不一样的。”轻柔而略显苍老的声音如在耳
      边,“倒是文皇后大行不久,怎谈得上祥兆。这话在哀家这儿说说就算了,要是让
      皇上听见…”

      周围一下子沉默了。

      好奇令恋梅悄悄拨开面前的灌木,立刻被呈现的景象吓住了。灌木后是一片
      较开阔的空地,一群衣着鲜艳的人正围著空地上几株刚刚开花的梅树站立著。而中
      间那个头戴凤冠,身著淡黄色披风且神态慈祥的贵妇想必就是让气氛尴尬的罪魁祸
      首,当今的太后。

      “我的小姑奶奶,您在看什么!快过来!皇上还等著呢!”老太监附在恋
      梅身边低声催促著,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现在知道着急了?刚才干嘛去了!恋梅不情愿地将脑袋缩了回来,准备
      回到原路上去,可是已经太迟了。

      “谁在那儿,给哀家出来!”轻柔的声音突然抬高,隐隐透出母仪天下的
      威严。恋梅无奈地准备现身,却被老太监拦在原地。只见他穿过灌木来到贵妇前跪
      倒:“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看清眼前人后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声音又降了下来:“是赵喜啊,
      怎么有闲空逛花园?皇上可是一刻也离不开你呀!”变脸变得一样快,恋梅偷偷地
      想,不愧是母子!

      “启禀娘娘,皇上知道太后娘娘在花园里赏花,故命奴才来向您问安。”老
      太监脸不红心不跳地将谎话讲完,又磕下头去。

      “噢,”太后闻眼挑起细细的柳叶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皇上竟如
      此神机妙算,在差你去东宫之前就料到哀家会临时起意在御花园中赏梅,所以让你
      回来时顺路向哀家请安么?”

      虽然隔得较远,但恋梅还是清楚地看到赵喜的身子开始抖动,却依然一
      言不发。

      太后“哼”了一声转向灌木丛的方向:“出来吧,哀家早就看到你了。”

      这下恋梅没辄了,老老实实地走出来跪下磕头:“臣女文恋梅叩见太后娘娘,
      娘娘千岁千千岁!”

      在太后的示意下起身,她深吸口气抬头,等待承受他人异样的眼光,可周围
      却只是一片寂静。恋梅感到一丝惊讶,忍不住把视线投到眼前人脸上,看到太后一
      双凤目正含笑打量著自己,心下松了口气。

      “像,真是太像了。”太后绕著她慢慢转了一圈后得出这样的答案,满意地叹
      息著。“看看这眉眼,这身段儿,跟皇后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许是吸取了上次教训,这回没有旁人附和,只是静默。

      太后可不管旁人怎样,她只关心自己想知道的:“叫恋梅是吧,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恋梅小心地福了福,“快十九了。”

      “还很小呢…是了,皇后是十六进宫的。”她轻轻点头,又向赵喜问道:
      “皇上召文小姐去凌霄殿,谁在那儿作陪?”听这意思是不再理会他刚刚的欺骗了。

      赵喜慌忙应答:“是张国师和他的大弟子。”

      她似乎又有些不高兴了:“就是那个号称能知天机,回天力的张道士?”

      赵喜低头不开口,似乎是默认了。

      “这位国师来历不明,说得也太玄乎了些,你一天到晚跟在皇上身边,
      要多劝著些,不要让他被妖人迷惑!”太后不悦地吩咐著,而赵喜连连磕头称是,
      神色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太后明明是指那什么劳子张道士,我却觉得是在说自己呢?恋梅张了
      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梅儿,”太后转向恋梅,脸色和蔼了许多,“既然皇上传你,你就去吧。

      哀家很久没见到小太子了,明日你将他抱到慈宁宫给哀家瞧瞧。”

      见她如此亲热,恋梅暗暗埋怨自个儿太多心,又行了个万福便跟著赵喜离开
      了。在进入灌木丛前,她一直能感到有许多射在背上,让人心里发毛。

      回到通向凌霄殿的小路上,赵喜明显松口气,恋梅发现他的笑容又回来了,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佩服之余,她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前面还有比太
      后更可怕的角色在等著她。

      进入大殿后,她径直被带入上次去过的书房,正如赵喜先前向太后禀报过
      的,等著她的除了年轻的天子之外还有两人。其中一个穿着深绿色道袍,满头丝而
      目光却炯炯有神,令人无法猜透他的年龄,另一个道士很眼熟,天哪!

      “是你!你怎么在这儿?”她的惊叹和疑问脱口而出,却猛然明白了他频频
      使眼色的目的,但为时已晚。

      “梅小姐认得这位道长?”那人微笑着询问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给人一种莫
      名压迫感。

      怎么办,对皇帝撒谎是要砍头的,要实话实说么?恋梅用眼角瞟向脸色铁青
      的同胞哥哥,无奈地咬咬牙,豁出去了!

      “我…臣女当初离京,遇到危险,多亏了这个,唔…道长出手相救才化险为夷。”
      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她飞快地瞟了对方一眼。幸好,他眼中似乎没有怀疑,而是
      玩味?!不过,我也不算撒谎!

      也许这解释还算合情合理,也许景晔的心思不在这件事上面,没人再追问这
      件事,小道士脸色立刻好多了,只是不停用严厉的眼神警告恋梅。

      这个白痴!恋梅一边装没看到一边想,连她都知道皇帝不是省油的灯,得在
      他鼻子底下老老实实的,他竟然还敢和人‘眉来眼去’!难不成被那人的外表骗了,
      忘记自己全家是怎么栽的吗?不过也难怪,那么文雅漂亮的人,谁都会以为他是无
      害的啦。

      “…小姐,文小姐!”

      “嗯?”她猛然回神,发现大家都在注视自己,立刻有些不好意思,放下茶
      杯起身回应呼唤她的老道士。

      “小姐,您能否把那块儿玉佩给借老夫一看?”张国师毫不在意她的神游,
      用极温和的语气又将刚刚的请求重复了一遍。

      见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如此谦和,恋梅也不想显出自己小气,当下就把从
      不离身的玉佩解下送了过去。张国师将玉佩放在掌中仔细端详,然后将食指按了上
      去。在他的指下,玉佩渐渐发出一种淡蓝的光芒,并且渐渐增强。恋梅目不转睛地
      注视这蓝光,隐隐觉得脑袋越来越沉。

      终于,这蓝光在强得恍了一下周围人的眼后消失了,恋梅只觉得似乎有
      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接着眼前一阵发黑,便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著。
      待心跳稍稍平息下来后,她担忧地看了看众人的反应,却发现大家都呆呆地注视著
      那块玉佩上,没有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半晌,老道士打破了沉默。他拿著玉佩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没有呢?日
      子明明提前了!难道是老夫弄错了?可这玉也不对!难道…”他猛然抬眼看向恋梅,
      眼中的光芒竟比刚才的蓝光更让她惊恐。

      正惊魂未定时,就见那平日里儒雅淡然的帝王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声音
      不住打颤地问:“怎么样,国师?她…她还在么?”这话是对老道说的,他的目光
      却死死盯住那块玉佩,脸色苍白的可怕。

      “回陛下,”老道意识到现在的情形,躬身回答。“此事尚未定论。老夫请
      皇上稍安毋躁,先派人送梅小姐回东宫,再听臣细细道来。”

      景晔听完这话露出竭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待他对恋梅开口时已恢复了轻柔优
      雅的语气:“梅儿,朕看你也累了,早些回去安歇吧。赵喜!送小姐回宫!”

      如果在平时,恋梅一定会渴望留下来弄清楚刚刚发生的怪事,但现在她只
      想早些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于是她向皇帝请了个安便随赵喜向外走去,感到小
      腿肚子还在发抖。

      “请留步!”老道三步并做两步赶了上来,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将玉佩交还,微
      笑着安慰她道:“小姐不用担心,这是个宝物,请您时刻戴著,千万别离身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宝物!恋梅顺从地接过来系到原处,向他道过谢便快步
      离开了。发生太多的事,她要回到自己的住处好好思索一番。

      命服侍的宫女们退下后,恋梅小心地将门关严,便躺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阖上双眼,她似乎能看到皇帝失控的样子,还有那双因焦急而精光四射的黑眸。这
      才是正正的他吗?为何一个人的面具竟能如此地…天衣无缝,让人找不出丝毫破绽?

      揉了揉额角,她感到心还是在“砰砰”乱跳。蓝光,老道士探究的目光一一
      在脑海里闪过。景晔到底为什么惊慌?他们在玉里找什么?三哥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几个问题翻来复去地困扰了她一整夜,直到天空微微发亮才睡去。

      蓝光,那道骇人的蓝光始终照射著她。无论躲到哪里,光芒总是如影随形,
      让她无路可逃。

      时间,似乎静止了,静止在蓝光最强的那一瞬间。有一幅画在眼前渐渐放大,
      且愈来愈晰。刚出现时只是模糊的一片血红,现在却看出红色的是天,而那浅浅的
      灰色是地。在这幅妖异的图画上,有两个身影,显得那么渺小,却那么真实。

      咦,那两个影子是一个人!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儿站在水边,地上那个是她的
      倒影!

      不对!虽然容貌一模一样,但不是同一个人!因为倒在地上的女孩子脸色惨
      白,双眼紧闭,额头上还沾满献血,明显已经失去意识了!而站著的那个…在微笑!

      从没见过如此可怖的笑容。女孩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扭曲著,瞳孔中映出的只
      有红色,是一种令人心悸,明亮中透著绝望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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