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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梅雪(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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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夏荷废了半天力气撬开房门后,看到的是浑身发烫,不省人事的恋梅。
她大惊失色地跑去叫人,不到一注香时间,太医便赶到了东宫。凌霄、慈宁两宫几
次打发人来探病,得到的都是略感风寒的回答。直到所有人都对这个诊断不满时,
病人的烧终于退了。
恋梅从黑暗中清醒过来时,自她从凌霄殿回来算起已经两天了。接过
宫女递上的清茶泯了一下,她的注意力便被立在窗边的人引去了。
是皓荣
“三哥,我没事了。”她笑着想让兄长安心。
“你真是…”皓荣看着妹妹强打精神的样子,再想想她经历的坎坷,声音不
由哽咽了:“我记得你小时候从不生病的,怎么这回…现在感觉如何,要不要叫太
医进来?”
恋梅眼神一黯,轻轻摇了摇头。梦中可怖的情景她记忆犹新,但那到底代
表了什么,眼前的人能否给自己答案?
“三哥,我有事要问你。”她迎著他惊讶的目光用异常坚定的语气说:“当
初我究竟是怎么得失心病的?这与皇后…恋雪有关吗?”
“老实说,我不太清楚。”皓荣平静地回答:“你出事时我已离家多年,而
父亲一直对外隐瞒此事,我是在雪儿进宫后才得知的。”说完他歉疚地看着恋梅。
“对呵,你曾告诉过我。”这条线索断了,她失望地盯住被子精致上的绣工
不放。
“既然你没事了,我也该回去了。”他起身告辞:“我是师父派来探望你的,
若是滞留太久会惹人怀疑。”
恋梅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他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浮现忧色。
而过了许久,当恋梅回神后才发现三哥已经离开了,而自己竟然忘记问,
他究竟是怎么进宫的,又打算怎么出去!
虽然昏迷了好几天,但恋梅还是不住发困,于是又睡下了。这次功夫短了许
多,傍晚掌灯时分,她再次清醒过来,这次守在身边的,是夏荷。
“小姐,您好些了吗?”
她微笑着起身,看着这个为自己熬红了眼的女孩:“我不过小睡一会儿,
早就好了,你去休息吧。”
夏荷行了个万福就准备离开了,却又被恋梅唤住了。
“你…以前是服侍我的,怎么跟皇后进宫了?”她斟酌再三,决定如此开场。
夏荷低头想了想,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皱著眉头答道:“回小姐,当、当初
皇上下的旨意是要您进宫,可您当时在病著,就…就决定让八小姐…也就是皇后娘
娘替您,所以……”
恋梅一下子明白了,这就是文家衰败的直接原因,但恋雪和太子的地位并未
因此动摇,可见这只是皇帝诛杀权臣的借口。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自己的处境
才会这么尴尬。
“皇后她…是不是很恨我?”她迟疑了一下,终于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一
双眼睛紧盯住夏荷不放。
“恨您!您怎么会这么想!娘娘是最疼小姐的!当初甚至以身孕要挟太师,
一定要去别院探望您呢!”说到这儿,她的声音猛地抬高:“小姐是听了哪个没良
心的搬弄是非,竟怀疑娘娘对您的心!”
恋梅看着眼前因激动而涨红脸蛋儿的忠心侍女苦笑,难道要说出那个没头
没脸的恶梦?该怎么解释呢?连自己也不明了对梦中情景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恋雪贵为皇后,却顶著我的身份过了这么些年,一直到死。当她面对周
遭事物的时候,当她面对自己亲人的时候,她怎能不痛苦?她怎么能不恨我?”恋
梅叹了口气,悠悠地说。
是的,她应该是恨我的,不然为何在梦里笑得那么开心?等等,她开心
吗?如果是,眼神的光芒怎么会是那样的?
夏荷瞪大双眼,喃喃地说“可…可是娘娘从来没有痛苦过,她一直是那么
高贵、镇静,总是笑得好漂亮。她怎么会痛苦!”
恋梅愣了,她不知该如何向这个身处皇宫却仍保持纯洁之心的女孩解释,
不外露的痛苦是最深重的,它像毒汁一样侵蚀心灵,将人一步步推向地狱。
贴身侍女,应该是皇后的亲信了,却仍看不到主子的真实想法,恋雪心机之
深可见一斑,这点倒与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相似,他们可谓棋逢敌手。不知这两个
人同处时的情景什么样,该不会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猜测对方心思上了吧。 想到
妹妹与那人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她不由“噗”地笑出声来
恋梅笑够了,抓起帕子拭去眼角的眼泪,转身却发现夏荷正呆呆地看着她,
样子与初见时一模一样。
“怎么,又想起你主子了?”明知刚才的行为与皇后大相径庭,她还是忍
不住打趣,却发觉她好像不在排斥别人将恋雪和自己相提并论了。
不料夏荷竟轻轻摇头:“您不知道,您刚醒过来那会子才像娘娘,不,好
像就是。那眼神,那语气就跟娘娘试探人时一样,所以奴婢没法对您问的问题守口
如瓶…可是刚刚您一笑,才真真是您小时候的样儿。您说得对,娘娘心里一定很苦,
因为从奴婢到她身边那天起,就没见她开怀笑过…”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恋梅听了这话,心下也暗暗吃惊。自从进宫后,自己确实改变了不少,这
样下去早晚会被埋在这朱墙之内,而皇帝似乎在策划什么与她有关的事情。这里实
在不是久留之地。可是一个弱女子该怎么逃出这个戒备森严的金色牢笼呢?
突然间,一个名字浮出脑海:
安王景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