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果果卡瓦依

10、梅雪(十)

　　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去找王爷，但她连猎场在哪儿都不知道，更别提闯进去面找人
　　了。不得已，恋梅找到了王府总管张成。

　　这张成倒也爽快，立刻让安王的亲信陪她去，又派了一个辆马车跟著，她见
　　这样子本来想打退堂鼓，直接让亲信自己去，但又想到刚刚的豪气万千样子，只好
　　硬著头皮上了车。

　　马车出了城后就开始飞驰起来，车窗外面的世界一片金黄，已经是丰收的季节
　　了，在这样晴朗的天气里，恋梅的心情却一点也好不起来。

　　就要见到皇上了，那个自己该叫妹夫却下旨灭她家的人，他如果知道世上还有
　　与皇后一模一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奇怪，为什么自己总好奇皇帝的表情，却不去愿想他长相如何？

　　似乎有什么影像从眼前滑过…她轻轻拍了拍额头，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着急
　　之余，没注意到马车已停了下来。

　　车帘被人猛然挑起，是那个亲信：“快下车，别磨磨蹭蹭的！”

　　干什么这么凶？！恋梅心里忿忿地嘀咕，翻身跳下马车。只听鞭子‘啪’地
　　一声抽在马背上，拉扯的马儿长嘶著跑远了。

　　她又惊又气地转过去问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干嘛…这、这不是猎场！
　　我们在哪里？”此时她突然发现自己身处荒郊野外之中，声音不由开始发抖。

　　“你终于知道了！”对方撕下忠厚的面具，露出可怖的笑脸。“既然你已经
　　不傻了，该记得我是谁吧？”

　　“傻？你在说些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恋梅退后著说，右脚却差点踩空，
　　她这才惊觉身后是个悬崖。

　　“住口！你还敢说不记得！”男子恶狠狠地逼近：“上次我随王爷回京途中
　　遇上你偷走带给公主的狗，要找你讨回。谁知王爷竟听信你妹妹的谗言，说我行事
　　莽撞，将我重责五十大板！难道这些你也不记得了吗？”

　　“我妹妹…”

　　“不错，王爷迷上了你妹妹，居然不问青红皂白就这样定论，真是天理不容！”

　　猛地瞪大眼睛，她好像只有一个妹妹。

　　“你是说…王爷不仅见过皇后娘娘，还、还很喜欢她？”

　　“不错！”男子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她。“你以为王爷为什么冒著这么大风险
　　将你带回府，还不是看这张脸和那个贱人长得一样！不然就凭你这个傻子…”

　　原来，是这样…

　　她缓缓地坐倒在地，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男子再说什么，她已听不真
　　切了。原来他喜欢恋雪，集美丽、高贵与聪慧于一身的当朝皇后！想来每次他注视
　　自己时，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个人，而自己，只是个替身，一个玩物！

　　为何、心会这么地痛，有一种被人欺骗、背叛的感觉？明明说好了不爱上任何
　　人的啊…而这种感觉，竟是这么熟悉，好像在很久以前，也曾经体会过痛不欲生的
　　苦难，而那时背叛自己的，又是谁？

　　“呵呵，知道利害了吧？”男子笑得不怀好意，“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姐妹
　　长得确实漂亮，也难怪把皇上王爷全套进去了！来，让我看看你除了脸袋外还有什
　　么本钱！”

　　“嘶拉”衣服被撤破的响声唤回了她的魂魄，她拼命挣扎了起来。

　　“不要害羞嘛，你要不是将王爷伺候好了，日子能这么舒服嘛！再说你们害我
　　不浅，应该付出些代价，你妹妹死了，就你来吧！哈哈哈哈！”

　　“不，不要！求你放开我！”她哭得声嘶力竭，手脚并用地想要将眼前的人
　　推开，可还是阻止不了他的暴行。衣物被一层层撕开，雪白的皮肤渐渐暴露在空气
　　中，秋风吹过，惹得娇柔的身子发出阵阵战栗。

　　“好、好美…”男子吞了吞口水，用手扯下腰带捆住恋梅的手脚
　　然后可是飞快地褪下自己的衣物。

　　尽管少不更事，她依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泪，似乎流干了，强迫自己镇
　　定下来，仔细地环顾四周。忽然她眼睛一亮，知道自己该作些什么了，但此时，眼
　　眶又湿润起来。

　　趁著男子不注意，她小心地滚动几乎已经赤裸的身体。细嫩的肌肤在强硬的
　　石子上碾过，但她咬牙忍住不发出任何声响。就差一点了…

　　“好了，美人儿，来让我好好疼爱你吧！怎么，你要做什么？危险…”

　　恋梅不去理他，只是用力一挣，翻过了最后一个小土坡滚落悬崖，一滴泪珠顺
　　着眼角落了下来。如果可以，让一切就这样结束吧!

　　死，是什么样的感觉？有人说没有丝毫痛苦，有人说可以看到牛头马面。为何
　　浑身疼得几乎散了价，为何眼前是一个美丽的姑娘？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她费力地蠕动嘴唇，努力让女孩儿听清她的话
　　语，可对方的反应却出人意料。

　　“原来，还没死啊！”女孩儿撇著嘴说，眼里有著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下好
　　了，可以不用担心做白工了！”

　　虽然态度并不友善，但恋梅却听懂了话中的含义：“是你…救了我吗？”

　　“我也不想救！”女孩儿提高了嗓音，“不过话说回来，从那么高跌下来却只
　　受了些皮外伤，还真是九命猫妖呢！你等等，我去叫他过来，你自己问他好了！”
　　说着起身就走，也不理会恋梅的呼唤声。

　　“这人，怎么如此无理！”恋梅无奈地躺回床上，小心地动了动，查知身体各
　　处都行动无碍，暗暗庆幸之余，她开始静静地打量身处的这间小竹屋。墨绿色的墙
　　壁散发出阵阵清香，摆设简单而雅致，显示出主人不俗的品味。

　　低头检视，自己穿着一件粉色的长袍，想来是刚才那位少女的。

　　“糟糕，忘记说谢谢了！”她懊恼地低语著，虽然对方态度不好，但毕竟是自
　　己的救命恩人啊！

　　“别在意，她不会去注重这些虚礼。”一个爽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恋梅惊讶
　　地抬头，眼前立著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男子，正满含笑意地看着她。

　　脑海里嗡地一声，又有些画面一闪而过，这人…一定在哪儿见过，而且还很
　　熟悉！在哪儿呢？

　　男子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自个在床沿坐了下来。“你终于醒了！我一直
　　为你担心！我刚刚上崖看过，那个欺侮你的败类已经走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别怕，我不是坏人。”他终于察觉了恋梅脸色不对，苦笑着说：“说来你肯
　　定不信，咱们以前是…是…唉！不说也罢！”

　　她怔怔地盯著他的脸，声音发颤地问：“你、你是…我三哥吗？”

　　话一出口，他脸色大变，声音也颤了起来：“你、你你叫我什么？”

　　不知为何，见他如此，恋梅更肯定自己的猜测。猛地拉住男子的衣襟追问：
　　“你是我三哥，对不对？”

　　“你、你不是失去记忆了吗？怎么…”他的表情如同见鬼，将刚才儒雅的样
　　子破坏殆尽。

　　这话间接等于承认了，她激动地泪睫于盈，哽咽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只
　　是刚刚才想起来。”说着又使劲去揉自己的额头，却什么都按不出来了，好奇怪。

　　男子正是与恋梅姐妹一母同胞的文家三公子少爷浩荣，他在十七岁那年离家
　　求道，从此被文太师逐出家门，想不到兄妹想见是竟是如此情景。

　　浩荣的眼神充满疑惑：“你真是梅儿？不对啊，你不会…难道是我想太多了？”
　　不会的，她，应该是恋梅！

　　“三哥，你在想什么？”她侧著脑袋问。

　　“没什么，”他强打精神一笑，“我在想你从那么高摔下来都没事，会不会是
　　身藏道家有灵气的宝贝，怎么骗出来吞了。”说完还冲她眨眨眼。

　　她泪迹未干，“扑哧”笑了出来，却又因他的话想起什么来。

　　“要说宝贝，这里还真有个物件，你快帮我看看值多少银子！”她一边笑着打
　　趣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过去。

　　谁知浩荣的目光一接触到那玉佩，脸色又变回铁青。他厉声问道：“这、这
　　是聚魂玉！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恋梅被她震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记得了，这、这东西一直跟著
　　我…你说它是什么？”

　　浩荣小心地翻看了一遍，深深地叹了口气：“这还不是普通的聚魂玉，这是
　　我当初想尽办法送到皇后娘娘手中的那块！居然会在你的手中，真是天意啊！”

　　他深深叹了口气，目光落到她身后的墙壁上，飘得很远很远：“那年我十
　　四岁，离家求道，父亲震怒，宣布文家再无皓荣此人。娘亲哭得肝肠寸断，你和恋
　　雪也只有六、七岁，将你们留在那样复杂的环境中，真的很抱歉。”

　　“没有人知道，我因为从小沉迷于八卦五行，在机缘巧合中得知文家有一大
　　劫，恐有灭门之灾，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毅然出走，只为寻找让文家消灾之法，
　　以尽孝道。可…”他低下头，大滴的泪珠落下。

　　“可当我知道文家的存亡居然系在幼妹身上时，不知有多难过。因为在我走
　　时，你和母亲都拼命挽留，而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可令人莫名其妙的是，
　　她那种姿态，竟让我从心里自责，真是奇怪…”

　　她吃惊地抬头看向兄长：“你说的幼妹，是指皇、恋雪？”

　　“不错。”皓荣坚定地点头，眼中闪著异样的光彩。

　　“我在两年前才知道此事，当时你被封为德妃。因为不知你患病的事，所以我
　　也没太放在心里，可后来才得知，她代你入宫，不过已经太晚了。”

　　“为…为什么？”话一出口，恋梅惊觉自己的嘴唇在发抖。怎么会这样？自己
　　何时如此关心那个没有任何印象的孪生姐妹？难道…

　　“因为她和文家一样，命中都有死劫。她从小身子病弱，偏偏皇宫，正是这天下
　　间最容易死的不明不白的地方。”

　　“死的不明不白…”她重复著皓荣的话，目光呆滞起来。

　　“当我知道她为妃后，就将千辛万苦寻来的一对聚魂石刻上龙凤，辗转从大食国
　　送入宫中，送入她手里。不只如此，我还将命符附上，料定她不会轻易将贴身的物
　　品予人，只要过了十八岁死劫，决不会…”

　　“谁知她将这宝贝给了我，想治我的病，谁知自己先枉死了！对不对？”她忽然
　　激动地叫了出来，拉住对方的衣襟用力摇晃地问。

　　不要，千万不要！我欠不起这个情！特别是什么也记不得的今天！

　　突然，脑海里又是灵光一闪。好像，什么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情景。从心底不希
　　望自己所猜测的并非事实，而事，总与愿违。

　　果然，皓荣缓慢而沉痛地点点头：“我不能说她的死与此无关，其实我也很自
　　责。那命符在身上待了些时日再取走，等同从保命符变成了摧命符啊！天意，真是
　　天意！你们今年满十八了吧？”

　　轻轻地放开了对方，慢慢坐回了床沿。

　　“也不要太难过了！”皓荣强颜欢笑，“不管怎样，这些事现在与你无关。不
　　要担心，好好休息！”

　　“可，可是…”

　　“别可是了。伤还没好，不赶快休息，小心落下疤来！快躺下吧！”他强制地
　　扶她躺下，盖好被子后逃也似的离去了。

　　恋梅无奈地望着屋顶，嘴里念念有词。

　　“因为我生病了，她代我入宫，又将玉佩送我以至丧命。这一切，真的与我
　　无关吗？”阖上眼睛，面前似乎出现了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清晨，恋梅早早就起身来到屋外。闭上眼睛倾听悦耳的鸟鸣，抬起头仰望翠
　　绿的山涧，她因昨夜的谈话而感到沉重的心灵终于得到一丝安慰。可转眼间又想到
　　那位生长在深闺中却英年早逝的同胞姐妹，不知她有无机会见到如此秀丽的景色，
　　是否曾自由地呼吸？

　　如果不是忽逢家变，自己恐怕也无法如此自在吧！

　　她深深吐了口气，想把郁结在胸口的闷气驱逐出去，却没有什么作用。怎么
　　会这样？以前那个单纯快乐，了无牵挂的我到哪里去了？！

　　“梅儿！”一声亲切的呼唤传来，皓荣和昨天那名女子到了眼前。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身子好些了吗？”他上前紧紧握住恋梅的手，眼里
　　闪烁著焦急。而那女子“哼”地将头撇了过去。

　　恋梅冲他露出灿烂的笑颜：“你不要担心了，我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倒是
　　你们，怎么突然冒了出来？”

　　“这几年我一直住在不远处的小村中，流夏就是村长的女儿！”他一边说着，
　　一边将女子拉到她面前。

　　“流夏，这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恋梅，这是流夏。”他笑着介绍，看向她们的
　　眼里有著藏不住的笑意。

　　“什么？妹妹！”流夏惊讶地瞪大双眼，疑惑地盯著恋梅，得到对方肯定的答
　　案后跳了起来：“好啊！文皓荣！你居然耍我！”

　　皓荣还是只笑不答，轻松闪躲著流夏的追打。

　　看到这种情景，恋梅恍然大悟，明白为何开始时流夏敌视的态度和言语，不
　　由得跟著笑了起来。

　　被他们兄妹这样一闹，流夏的俏脸涨得通红，一跺脚跑掉了。

　　“你不去追吗？”恋梅微笑着询问兄长。

　　“不了。她只是回村子去了。”皓荣凝视蓝色的身影离去，嘴角始终向上弯著。

　　“你真幸运！”她不由感叹道。“文家大概只有你这个被除名的三少爷找到了
　　幸福！”

　　他闻言似是无意地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恋梅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是啊！她是怎么知道？她几乎没有任何关于文家的
　　记忆啊！是什么让她下了这样的结论呢？难道…不！一定是因为他们悲惨的结局所
　　以才…

　　她站在那里神魂不定地寻思著答案，可皓荣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两人沉默
　　了许久后，还是他先打破了僵局。

　　“要不要回京你自己决定吧，不过官兵已经快搜到这里了，想走的话要快啊！”

　　“什么！”恋梅惊愕地叫到，一时间无法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我不知道你和安王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现在全京城的
　　官兵除了守卫皇宫的御林军外全体出动来找一个女子，而且快到这儿了。”他故作
　　沉重地回答，想吓吓这个自小调皮的妹子。

　　而恋梅的反应却出乎预料，她迅速转身向外走去，语气坚定的向他宣布：

　　“不用他们找了！我自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