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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离开明城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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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明城之前,恰逢方翊约明丽重游西岭,明丽邀我同行。柳茗忙于工作,抽不开身;我虽想拒绝,可看着明丽求恳的神色,推辞的话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方翊事事安排周到,我和明丽完全没有费心。
一路行来,方翊在我的印象中更像柳茗:有着坚定的目标和不懈努力的精神。我忽然想,不知道这样的他是否是明丽所能接受的。
明丽对他的好感绝大部分来自网络那个和她斗嘴争输赢的侏罗纪;结识现实的方翊后的崇拜和爱慕,如果冷酷一点说,大约也是因为他所从事的工作。不是因为了解艺术,恰恰是因为不了解,所以有了几分神秘,几分幻想。《出埃及记》已成了明丽思想中方翊的背景色彩,为他平添一抹动人。音乐的韵律美也很合理地表现在方翊的举手投足间,就算是对音乐稍有理解的我也难免为他迷惑,更何况明丽。
可是,我没有合适的时机跟明丽再如往常一样细细讨论。在深秋的西岭,在方翊如秋阳般明亮地注视着明丽的目光中,在那样明净的碧空下,我宁愿相信,这是一则美丽的童话,——所有的童话不是都有一个美丽的结局么?
杨芮的来访,对我来说,意外多过惊喜。
毕竟明城和海城还是相距不近的。她告诉我她的航班时,只说有事情来海城,顺便看看我。可我一听她的语气就觉得应该是主要来看我,或者说,是来跟我谈心;从事实方面来讲,如果是办公事,这样的距离还属于公司不赞成走空中的范围。
杨芮虽然为人平和易处,可恰恰又是不爱诉说的人。很多她的心事,我总觉得好像只有我知道。我相信,这种认识决不是我自作多情。也许杨芮认为我冷漠的性情正符合她的要求吧,让她在诉说时可以不必担心听者因为不懂得、不理解而大惊小怪。
远远看到杨芮,我便心里一突,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杨芮是那种拒绝暗色调的人。她的着装从来都是浅色系列,清爽随意,给人感觉很柔和。可是,这回她居然穿了一身深深浅浅的紫色。我得承认,即使全是紫色,审美情趣奇高的杨芮也可以搭配得与众不同地美丽却又毫不张扬;可是,我也记得,杨芮曾说,紫色属于告别,虽然它表现的神秘高贵很令人赞叹,但是,那同样也代表距离和疏远,她决不会轻易动用,特别是在服饰中。
茶色眼镜片后她的眼睛,我看不真切。注意地看了她神色两眼,没有任何痕迹。
她只伸手握住我手,如从前每个黄昏的回家路上一样,微微笑道:“走吧。回去说话。”
“阿敏,我决定离家了。第二步是放自己自由。”这是杨芮安坐后的头一句话。果然仍具备“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素质。
“过程呢?你怎么想通的——而且,顺便说一句,我不是很现代,接受不了视婚姻如儿戏的态度。”
杨芮狠狠瞪我一眼,我沉默。
她叹口气,继而靠向靠背,调整个彻底放松的坐姿,道:“他回来了。——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我知道你对他很不满,我也知道我看他看得是理想化了一些。可你知道吗,他毕竟是我全心全意对待的一个人。而且,他假得坦白,从不掩饰。
所有的事都是因为他回来引起的。——我没有为了他做这决定的意思,老实说我不会嫁自己了。他回来后还和往常一样总找我,当然,后悔的话,他说了很多;可我觉得我已经嫁人了,无论如何不是只对得起自己就可以的从前了,我必须得对我家那位、对我的家和我成家后的原则负责,所以我只能跟他解释。因为也要对我负责,而我知道我心里还是心疼他的,所以我不忍心就那么直冲冲地说什么‘两无干涉’之类伤他的话,我就是劝他收心。
可我家那位呢?我真的不知道男人可以龌龊到这种地步。跟踪、监视、窃听,他什么都做!我真想不通,他怎么就不明白:如果我能在结婚前跟他详细说明我的感情历程的话,我怎么可能结婚之后反而遮遮藏藏的?!那回逮着他了,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他做丈夫的这么做应该不需要理由吧。我都气晕了。第二天,我跟他说,如果这么不信任我,没必要迁就,这日子也没意思。他说他很信任我。我就质问他什么叫信任?跟踪、监视是信任?他说一个人一个态度。我真的觉得跟他无话可说!
就在昨天,方翊去明城了。你知道的,方翊如今是每个周末都去找明丽,郑宁脸都变形了。昨天明丽正巧开个紧急会,叫我代她先安顿一下方翊,我就告诉明丽下班后我先带方翊回我家,叫明丽随后赶来,一起在我们家吃晚饭。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总归是无巧不成书。从前都是我家那位先回家的,昨天他还偏巧就是迟了。我知道明丽他们开完会也就九点左右了,所以跟方翊先一起顺路买了东西回家准备着。七点多的时候,他回去了。见我和方翊一起做晚饭他就沉了脸,方翊跟他招呼他都没应。我说他你什么态度;他说他不高兴就这样儿。我跟方翊说别理他,牛心左性的。他摔门就走。很晚了他才回来,方翊明丽也离开好一阵了。你没见他那个鬼样子!叫嚣得全世界都听见了!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事丢他人一样。我起身冲进厨房就把本来给他留着的菜一笼统全倒了!我跟他吼:‘你不配吃!’就走了。到办公室睡了一觉,一大早就给你打电话,来了。
想了一夜,我想通了,这种男人有不如无。我杨芮好端端一个人,不需要他来破坏我名誉!我也不想跟他解释什么,没心情,也没耐心。我觉得一个人,你其实很难改变的。他就是那副样子,你又不是先哲圣贤,教育感化谈不上,改变更谈不上。我是没心劲儿跟他耗了。我就是奇怪当初怎么会答应嫁给他!我真是瞎了眼睛!”
我想,是的,杨芮十分明白我不会诧异,她够了解我。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看他不一定这么轻易放手的。”
“我干吗等他放手?!反正他愿离离不愿离就自己守着那栋屋子。我是不打算回去,可也没打算再嫁人。我就是放自己自由。”
“想那么幼稚!‘斩草除根,以防后患’你懂不懂?”
杨芮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你真的很别致,阿敏!我杨芮没找错人。”
我也哈哈大笑。“别致”形容人,我还是第一次领略。
自此,杨芮离开了生她养她的明城,只偶尔回去看望家人。不知道后来她“丈夫”有没有再在她的生活中兴风作浪,总之,杨芮口中再没这个人的影子——就好像,他忽然消失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