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西沉 那二人一黑 ...
-
霜儿掀开帘子，生气地数落了车夫一顿。车夫惊魂未定，带着满脸的冤字向车内申诉着：“小姐，可是冤枉我了，刚才您不知道，见了鬼了。”
“大白天的见什么鬼，你好好驾你的车吧，要是我们小姐碰坏了，惊到了，你可担待不起。”霜儿不依不饶。
“霜儿，我没那么娇惯，想必真的有什么事情吧，让大叔说说看。”在刚才的一刹那莫言似乎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风声从车外闪过，只一瞬间已经让莫言有些惊觉。
“还是小姐通情达礼”车夫望了一眼车里的人，那人不急不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车夫接着道：“刚才有一个白影嗖一下从马前面穿过去，一眨眼进树林里不见了，也不知道哪飞来了一个东西，好像是冲着白影来的，擦着马背过去了，这不马身上都擦出血了。”
“就这些啊”霜儿望了一眼马背，果然见了点血。
“我还没说完呢，这太快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还有，还有一个黑影从车后面飞出来了，也奔着树林去了，就那么一眨眼功夫，白的黑的，嗖嗖地就过去了，也看不见是人是鬼。”车夫惊叹不已，面上的表情好像真跟见了鬼似的。“那不是黑白无常吧，我可没做什么亏心事，阎王老儿可别来抓我啊。”
霜儿忘了一眼莫言，还是那样的淡定从容，偶然间望着树林的眼神闪过一丝疑问。莫言忘了一下，回首道：“没事了，走吧。”
车夫四下忘了，确定黑白无常不再回来了，驾着车继续前行。
霜儿看见车夫这般小心，笑了笑，气也没了，带着几分调皮道：“大叔黑白无常走远了，您可以把鞋穿上了。”
车夫愣了愣，忘了一眼自己的脚，有些黑的脸罩上了一层红色显得更黑了。想是刚才那一惊一躲，脚刮在马车边上，刮掉了一只鞋。
霜儿噗嗤地乐出了声来，莫言也微微一笑，扫尽了眼底的犹疑。
车夫的鞋早掉在了路上，只得停了车，下车去寻。刚才车已经走了一段了，鞋被抛在了后面，雨天道路又有些泥泞，车夫只好红着脸单腿蹦着去找鞋，还好没有几步路。这倒把霜儿乐得不行。
莫言看了一眼霜儿温声道：“霜儿，不可无礼。那车夫也不容易，一会多给些银子吧。”
“小姐，你就是这般好心，我知道了。”霜儿敛了笑容，看到车夫又不由自主的乐了一下。这回被车夫白了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车停在了一条小路边上，莫言和霜儿给车夫打点了些赏钱，别了车夫径自往小路去了，莫言每次出门都是这样的，并不让车夫直接送到家门口，尽管前面就是茶舍，她还是愿意寻着小路往回走，沿途的风景能让人忘忧，也能让人生情。
又行至一岔路，莫言吩咐霜儿先回去，自己撇过竹林往茶舍方向去了。
路上的遭遇一直在莫言心头萦绕，这些年茶舍常有些武林人士往来，时常可以听到些消息。
今天的茶舍并没有因为天气冷清多少，有三人一桌的在讲着什么的，有一人一桌的独自品茶的。
在打点茶舍的方林老远便看见莫言走来，点了点头，接着忙活生意去了。这已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了，只要莫言不说方林就从不揭穿她的身份，只当她是客。虽然茶舍是莫言开的，但莫言很少到这来，一切都交给方林父子打理。
莫言找了边上的桌子坐下，正好可以迎面看见这两桌人，三人一桌的便在她前方，正好可以听见他们谈话，和那一人一桌的中间便隔着这三人，那人一身儒装，相貌清秀，似是哪家的公子哥，不过有些过于冷了，虽然隔了张桌子也能感觉得到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他似乎也在听这三人讲话。
方林为莫言送上一杯茶水，向对面桌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
对面三人倒是爽快的江湖人，看起来是临时凑在一起喝茶的。只听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人说道：“二位兄弟，若真要往前走可要小心了，没准还能碰到，伤到自己可就不好了。”
又一人着蓝衣说道：“多谢这位大哥提点，小弟倒也不怕，若真见到了，还真想看看这人间的黑白无常有多历害。”
“老弟有胆识，不过我可是亲眼所见啊，那二人身形极快，眨眼工夫已过了数招了，我瞪大了眼也没看清楚这功夫是怎么使的，离得近了，小命都怕要被勾去了，也不知那穿白衣的使的什么武器，似棍非棍的。那黑的倒是使了一把剑。”络腮胡子言道。
“大哥，我二人自是信你的，刚在路上也听说了，那二人一黑衣一白衣，斗得神乎其神，以为白天见鬼了，被称为黑白无常。我兄弟二人行走江湖，自问问心无愧，行侠仗义，不管是真鬼假鬼都是不怕的，大哥放心。”说话的人目光炯炯有神，年岁长些，应该是兄吧。
“那二人有如此高深的武功，若是英雄当世，我二人倒愿结交，若是奸险小人，我二人自避而远之，大哥放心就是。”蓝衣人说道。
这边三人在谈论着，另一边桌的客人冷峻的脸上时喜时忧，虽是一瞬间的微妙变化，却也逃不过莫言的一双眼。
不多时，那三人互道别情，分道扬镳。只剩这着儒装的还在品着茶，大概也是茶不知味，不知魂飞何处。
莫言依然坐着，这些人口中的黑白无常应该就是车夫今日所见。武林的争斗莫言向来是不怎么问的，若不是今日经历她也不会来此探听消息，不过那白衣还是让她的心微微一动。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桌的人欲起身离去，向莫言这边忘了一眼，眼波轻柔似水，又带着几分坚定。放下了茶钱便身离去。那身影消瘦，一把短剑握得紧紧的。
“公子还没找钱呢。”方林往外追了几步，早已不见了人影。
“不用追了，追不上了。身外之物，于他无所谓的。”莫言看着那人远去的方向有些玩味的笑了笑。
“方林，时候不早了，收了吧。”莫言仍旧坐在那时没有动，心里有什么东西地直牵着她，却怎么也抓不到那是什么。
“好。小姐……”方林想说说那黑白无常的事情，看到小姐没有问便不再说下去，想必小姐已经知道了。“小姐那黑白无常倒底是什么人啊，咱这小地方可从来没来过这么历害的人物呢。”
“不知道，和我们没有关系，不要管也不要问，做你的事吧。”莫言轻声道，言语中透露出些许的威严。
方林不再说话，只安静的收拾他的东西，他知道小姐说的准没错。自从跟了小姐，小姐待他们就像亲人一样。他从来没见过像小姐这样的女子，读过那么多的书，走过那么多的地方，那么有见识，从来没有人可以想过茶舍可以建成回廊一样，夏天吹着风，赏着景，冬天廊边加上窗，就成了一排房屋，坐在里面，烤着火，吃着茶。方林对小姐向来都是敬服的，他的父亲更是对这样一位小姐赞赏有加，活了五十多年，也没有见过如此美丽，潇洒，从容的女子。
方林的父亲本是这的一个农户，一场大火，房屋尽毁，恰巧莫言在此处落脚，便收留了方老爹，帮她打理茶舍，方林本在镇上饭庄当伙计，莫言怕方老爹一个人忙不开，便又请了方林，父子团聚，他二人也乐得。
本以为这么个僻静的小地方不会有多少客人，可茶舍开了一段时间，竟然每天都有客人来，渐渐的人也多了起来，有光来这喝茶的，有路过的，也有借宿的，不过莫言规定只供茶不供宿。来的人多是江湖人士，方林做过伙计，打点这一切自不再话下。只是有一点不明白怎么以前没见有这么多人来往呢。
方老爹常住于此，细想一下也就明白了，此地处松山脚下虽僻静，可东连茂城，西进邢洲，前一个是近年刚有些名气的小城，风景还好，有些习文的习武的本想找个僻静之所，不想都看中了这个地方，人多了也就热闹了起来。那后一个颇有历史，天下闻名，繁荣之景自不必说了。
松山算不得名山，不过也是山林茂密，岩石陡峭。山前有溪水蜿蜒。茂城到邢洲的官道避开了松山选了个开阔地，相聚也有几十里路，松山却恰是最近的路。平时山林隐僻，山脚的小路不能通车，住户也没有几家，见不到几个行人，不过谁知道隐在山林间的行人又有多少呢。
莫言建了茶舍，有了遮风僻雨的歇脚之地，渐渐的走的人多了路也变宽了。方老爹直佩服莫言的眼光，竟有如此慧眼。莫言不喜热闹却开了茶舍，开了茶舍又不露面，只住在松山脚下的竹林深处。偶然也可以溪边的晚亭中见到她的身影。晚亭亦是她所建，离了小路，临近竹林边，甚是清幽。
这一晚，莫言又来到了晚亭，霜儿劝小姐，行了一天的路该歇的，莫言没说什么，拎了茶壶便往晚亭来了。霜儿要相陪，也被莫言拒绝了，莫言知道就算不让她来，她还是会悄悄跟来的。
晚亭中微风拂面，拂过一身的尘埃。圆月当空，安静的似乎在沉睡着，只余一轮月影还在水中随着水纹轻舞。
霜儿已经好多次看着这个品茶的白色身影沉醉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小姐一定要在今晚来这晚亭，只为赏月，在闭月湖赏的还不够吗。霜儿看了石桌一眼，瞬时了然了。石桌放着不知何时被莫言带在身边的一壶酒。那是一壶酒，她从没在晚亭中带过酒，而今晚她却想要金樽对月。
那酒壶一直放在那，霜儿觉得那壶酒大概是动不了了，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了。
酒壶不动，月已西沉。莫言回来的时候只带着一壶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西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