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观》越风

2、醉晚亭 黑夜画出了

　　松山脚下，竹林深深，曲径通幽。通往邢洲的小路擦着山脚而过，路边有一间茶舍，茅草为棚，简陋却不失清雅。草棚数丈之长，似回廊。竹桌竹椅错落其间，映着夕阳的余辉，伴着溪水潺潺，怎叫人不沉醉。

　　沉醉的还有不远处的晚亭，溪水闪着金光一路流下来，流过这晚亭，流过这竹桥，流过人心，流出了银光，对月而视。

　　那亭中的人啊，一半的魂沉醉着，一半的魂游离着。茶凉了，直到月过九天，山沉水静，看不出任何的颜色。一半的魂吞噬着另一半的魂，落入无间的死寂的空洞。那人莫能言，莫言。

　　就在这样死寂的夜里，以为不会有什么可以激起莫言的注意，这世界只有莫言和偶尔出现的鸟鸣。忽然一阵箫声响起，那样的悠长，柔柔的，轻轻的，却有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箫音似清风徐来，轻柔的抚摸着所有生灵，有着一丝怜悯，有着一丝的惆怅。醉了，醉倒了众生，惊了，惊醒了梦中人。

　　听着这箫音，莫言微微睁开了双眼，倚在栏杆上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又倚在了柱子上。有一刹那，什么东西拨了一下心弦，又有一刹那颤动的弦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怎么这样的不忍离去，宁醉不醒。

　　不知过了多久，箫声停了，一袭白衣立在了亭中，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径直坐在了石凳上。

　　莫言依旧倚在柱子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闭着眼，同样的一袭白衣。

　　吹箫人看着倚在栏杆处的女子，嘴角勾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明明是陌生人又似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莫言听着微风吹过，觜角勾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明明是陌生人也似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黑夜画出了一幅绝美的泼墨画，世界都染了墨色，只在中心留了白，两片白。你不动，我不动。

　　“茶凉了。”莫言幽幽道出，依然闭着眼睛。

　　半空中那只提着茶壶的手，停了一下，茶水还是落在了杯中。

　　“是吗。”没有多的言语，凉茶送在唇边，丹唇微起，冷了唇，暖了茶。

　　“茶还好，姑娘不也喝这茶吗。”那人又倒了一杯茶在手中把玩。

　　莫言欠身走到桌边，同样拿起一杯茶，在手中把玩，笑了笑，一饮而尽。

　　“都是凉的，便觉不出凉了。”是啊，这些年来自莫言认为潇洒江湖，可心中仍然有一个角落如同这深夜的凉茶苦涩且冷。

　　那人如饮酒般的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已经无月了姑娘还在这里赏月。”

　　“已经无月了，公子怎么还在？”莫言没有回答他，看了看那张俊美的轮廓反问道。

　　“姑娘去过闭月湖吗？那里的月也很美。”那人也没有回答莫言，转头望向溪水，眼眸沉在的深深的夜色里，看不甚清楚，却可以感觉到有一丝光芒闪烁着。

　　“很美吗，听说莲美，灯美，人美，月美。”

　　“邀月成影，沉醉不知归路，醉月醉影，影中月，月下影，映月影，水月成空。”那人收回遥望的目光，又凝神在箫上。几句不知所以的话，让人琢磨不透，确在不知不觉间走进了某个人的心里。

　　莫言不语，她知道那不是属于所有人的美，此中的意境只有亲身体会才可领悟。这一番言语似是在说着湖又似说着人，更是在说着心，如同凤箫一曲，直沉在了心里的某个角落，想抓又抓不住，可它实实在在走了进来。

　　“公子的箫声很好。”莫言说着望着他手中的箫，深夜看不太清楚，却觉得那箫影清冷孤独，似在沉睡未醒，可那一阵让莫言一直回想的声音确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此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夜色中那人嘴角微微勾起，“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良久，莫言浅笑道：“莫使金樽空对月”。

　　没有多的言语，你不问我是谁，我不问你是谁，在箫声响起的那一刻便已无须多言。这么多年，还没有什么能够离莫言如此近，除了今夜的箫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莫言不想问，能够离她这么近的人只有一个，却也已远去。如今的一个，她不想再走过去的路，只是这样的坐着，听着便足矣。不管他是谁，不管那一管凤箫是否曾经笑傲江湖，只在今夜愿醉不愿醒。寥寥数语走了进来就再也挥之不去。

　　这个世上就是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他第一眼看到她，那样安静的倚在亭中，微风过处，衣袂飘飘。深夜看不清她的容颜，却感觉得到有丝丝细雨，缠缠绵绵飘落心底。那很久未吹的的凤箫不知何时已送到了唇边。不问她是谁，人生在世，江湖飘零，只是勿勿一过客。

　　这一夜就在那一壶茶，那一曲萧，那几句话中勿勿而过。

　　躲在树林中的霜儿，看着此情此景，不忍打扰。一壶茶尽，白影闪动，那人已飘入了九霄云外。剩下了一道身影，也飘然飞入竹林中。这是仙人际会吧，让人有些恍惚。还好这一夜的身影不再是那么孤寂。

　　清早，莫言推开窗子，深吸了一口气，对霜儿道：“去闭月湖吧，今天就走。”

　　霜儿怔了一下，道：“什么？小姐，真要去，他……”

　　“昨晚既然已经听到了，就不要问了。”莫言转身出去了，留下还怔在那的霜儿。

　　霜儿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突然做这样的决定，从前出远门小姐总是会提前几天打点一切，偶有突然决定的时候也不似今日这般果决。既然小姐决定了，那应该是对的。

　　闭月湖就这样吸引着她来到，也好像在等待着她的来到，本是多雨的季节，这几日却异常的晴好。

　　莫言来了，而且一呆就是五天，最后在这个雨天离开了闭月湖。

　　这雨来的不温不火，恰到好处，淅淅沥沥，飘飘洒洒，滋润了大地土壤，清凉了闷着的空气。

　　潮湿的空气钻进车里，贴着人的皮肤，丝丝凉意泌着心脾，让人不由转醒。

　　正行走间，马车突然停下，马儿发出一声低吼，莫言和霜儿也被晃了一下。彻底惊醒了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