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舍也得 他背对着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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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之时莫言方才起身，昨夜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脑子里总是飘着些影子，这些影子扯着一根心弦轻轻的撩拨着，奏出的曲子似乎从哪听过。睁开眼只剩下鸟儿的歌声。
午后，莫言又去了趟茶舍，只是远远的望了一下，人不多，喝过了茶，便三三两两的走了，只那一桌一人还在默默地呆着。还是那一身儒装，一把短剑，坐着昨天坐过的位置，消瘦的身形更显疲惫。他背对着莫言，不知道身后正有一双眼犀利地审视着自己，他望向小路的尽头，若有所思，又好象在等待着什么，那眼中写的尽是失落。
莫言并没有走过去，向方林打了个手势，折了回去。
方林望向莫言，正欲起身，听那客官叫他，只好走了过来。
“伙计，这茶棚叫什么？”说话的人并不看方林，仍是时不时的望向小路，好像这话不是他问的，又好像怕错过些什么。
“这个，客官，我得纠正一下，这叫茶舍，不叫茶棚。”方林含笑道。
听到这话那张俊美的脸终于转向了方林，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方林，他还从没有碰过这样的事，明明是草棚，却要雅称茶舍，不过在他问话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因为他没有见过草棚要建得这样长，足有四间房子那么大。
方林看到客官眼中闪过的疑问，这也不是一次看见了。这眼神也在自己眼中停留过，当年他也是叫草棚，看到小姐沉着脸，就改为茶棚，好听了点可还是不对，小姐纠正再三，这叫茶舍，若有客官问起也这样说。方林一时弄不明白，草棚就是草棚，再雅的名字它还是草棚。时间久了对小姐的话也有所理解了，小姐说“市居曰舍，建此舍，行路人可休憩于此，简陋不似舍，是望行路人莫留于此，此舍即是屋舍，又有舍得之意。”
方林将小姐的话说了一遍，客人不解的问道：“即让人休息又不想让人留下，这是个什么道理。”
“客官，这您就不懂了，您看这是什么？”方林手指前面的小路。
“是路啊。”那客官满脸的疑惑，和这路又扯上什么关系了。
“对了，路是做什么的？”
“让人走的。”
“所以啊，不让人留下就是不要让行路人忘了自己要走的路。”
“这想法还真是奇怪、有趣。真是闻所未闻。”客官仔细看了看茶舍，简陋却不失清雅，竹做的桌椅，竹铺的地面，茶具也很讲究。
“客官还有什么事吗？”方林见客官只看不语，于是问道。
“没什么，你这茶舍叫什么？应该有个有趣的名字吧。”客官轻轻摇了摇头。
方林笑笑道：“客官您还真猜错了，这茶舍没有名字，只是路过的客人随便起了些名字，有叫临溪茶舍的，有叫松山茶舍的，还有叫山竹茶舍的，好多呢，最近叫松山茶舍的多了。”
“哼，还真没见过，对名字无所谓，却一定要对一个舍字如此计较。”客官难得的露出了一个不大的笑容。“你刚才是说舍得吗，人怎么能做到啊，舍得了吗，舍了，又能得到什么”一双眼眸又带上那迷离的色彩，看向小路，是在跟方林说话，却像是在自语。
“客官给您添壶茶。”方林看他那个样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用了，给你茶钱。”客人扔下了茶钱，如同昨天一样勿勿地又走了。
方林见没什么客人，将茶舍交给了方老爹，自己往竹林去了。
莫言正坐在青石上向这边望来。见到方林，开口道：“那人走了。”
“走了，这人也怪，每次来都在那坐着一个人发呆，走的时候又好像有人赶他似的那么急着就走了。说起话来细声细语的，小姐我怎么看他不像是个公子哥，倒像是……”
“好了，知道就好了，人家不想被识破，咱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吧。他没说什么？”莫言站起身来，问道。
“没什么，就是问咱茶舍的事，我都说了，他也没说什么，就是和其他人一样觉着奇怪。不过他最后说的话我也觉着奇怪，像是和自己说话呢。”方林一五一十地汇报。
“说了什么？”
“什么舍得的，舍了什么，又能得到什么。唉，我也听不懂。这人心思还挺重的。”
莫言看着一片竹叶若有所思，听了方林的答话，只轻轻的“哦”了一声，继而道：“今天没有别的事吧。？”
“没有，今儿个客人少。”
“知道了，要是人少，就早点收了吧，我看你爹好像有点不舒服。”莫言关切的望了望方老爹。除了关切，眼底里还藏着深远的忧伤，一直延伸到了路的尽头。
“好，我爹没事，就是有点受凉了，让他在家躺着，他说躺不住。”方林看着小姐，这些年来她一直把他们父子当家人，不是家里的伙计，而是家人。而方林也早把莫言当家人，一位让人敬重的姐姐。这两天他也看出来小姐对江湖上的事留了心，这一天他也没闲着打听茶舍里的客人，可都是些往来客商，打听不出什么。唯有这一位公子有些特别，独自坐在那里，纤瘦的身影有着数不尽的忧愁。
莫言又关切的嘱咐了一句，转身回了竹林。
竹林深深，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几片落叶飘过，落到衣衫，又落到地面，埋藏在了深深落叶中，寻不见踪影。莫言踩着这落叶，幽幽的一声叹息。
回想那位身材娇柔的翩翩公子，身影中的无限落寞就如这落叶一般，飘飘荡荡，生无可依，死亦无靠，化做春泥，几人留恋。
不知道这位小公子心中藏了什么样的忧伤，在此两日，等待着却什么也等不到，明是女儿身，却要隐藏身形，尽管言行举止在竭力的伪装，可是那伪装岂是能够时刻都在的，就在她凝眉的刹那已经将全部暴露在莫言的眼底。还有方林，一双识人的眼睛也是这些年历练了出来。
莫言就这样走着，踏着散落的竹叶沙沙作响。是啊，正向那位姑娘所说的，为何要和一个舍字计较呢，可心里就是想这样计较，在莫言的心里这一个舍字更多的说的是舍得的舍。这些年她舍了吗，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舍了，又为何要独留晚亭，独享寂寞。如果不舍，这些年潇洒江湖，也畅快的笑过。她不知道，看不透自己。她想时刻提醒着自己舍，真正的舍了，那便会得到真正的自由。可她如何能忘记那缠绵的过往，曾经那样的快乐，又曾经那样的痛。痛过了，心便成了千年寒冰，太阳再炽热也只融得了一角，天凉了，融了再冰。
那位姑娘呢，有什么事是怎么也舍不了的呢，这样辛苦的辗转，这样的忧伤，却一无反顾。想着想着，已经走到家了，这是她的家，自己建筑的家，无论走到天涯海角这都是属于她自己的。不大的院落，房子也不大，却五脏俱全，四口人过得安逸，也畅然。
除了晚亭，呆在书房的时间恐怕是最多的，四处游历时，除了带来一腔思绪，也带来了这一室的书。安静的坐在书房是她最淡然的时刻，但愿这一时刻能够永远延伸。直到日薄西山她知道该走出去了，霜儿已经催了好多次了，再不出去，大家都要饿肚子了。
这样的威协霜儿用了好多次了，有的时候管用，有的时候没什么作用，没作用的时候多数时间只好让大家就着她的叹气声吃饭了。莫言很感谢霜儿的一片苦心，尽量不会为难她。当霜儿看见莫言随时都有的淡然面容，也只得无可奈何的释然。
吃过饭，莫言坐在院中喝茶，霜儿在一旁一会擦擦桌子，一会扫扫地，总在莫言身边转悠，时不时的瞅瞅，又时不时的填个茶水，方林的院角看着霜儿抿着嘴直笑。
“霜儿，歇会吧，咱家的水都快灌进我肚子里了。”莫言微笑道。
方林在一旁扑哧的笑出了声了，被霜儿狠狠地白了一眼。
“我今晚不去了，看你也累了，去歇着吧，省得跟着我睡不好觉。”莫言盯着霜儿的眼睛敛容道。
霜儿被莫言一看有些不好意思了，羞怯地道：“你都知道了，人家是担心你吗？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那，怎么不叫人担心啊，小姐，我……”
看到霜儿这般模样，莫言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声来，生怕霜儿再不好意思了。莫言本没有责怪霜儿之意，温声道：“知道了，霜儿的苦心我怎会不懂。今晚真的不去，你没事就去歇着吧。”
“小姐，为什么，我看你昨晚拿了壶酒，你不是……怎么……”霜儿没有离去的意思，今天她看见酒壶还孤零零的呆在晚亭中，她知道昨晚小姐也和那酒壶一样独自品着自己的滋味，那滋味如同在空气中放久了的葡萄酒。
莫言望了望天空，稍稍怔了一下，夜色正吞噬着最后一点华彩，一抹薄云从天空飘过，还没等走过远山，也已被吞噬在了夜色之下，月还没有来。
这一夜寂静无声，偶有生灵身动，也是悄悄地来，悄悄地去。
这寂静的夜却静得叫人无法成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舍也得
